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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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掉的日轮刀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手鬼一边恶劣地笑着，一边将刀刃捡了起来。在扶玉深沉的目光下，它将刀刃对着她用力丢出。
那刀刃掠过扶玉的侧脸，直直插入她身后的树干上。
扶玉不为所动，始终波澜不惊地看着手鬼，眼睛都未眨一下。
一根被削断的墨色发丝缓缓落在了扶玉伸出的手掌心，她垂眸看着那发丝，翻过手任由它轻轻飘落。
“没了刀，你还怎么砍断我的手？”觉得时机差不多了的手鬼大笑着再次伸出了手臂，每一个都对着扶玉的面门。而扶玉却还是一直站着未动，目光始终落在那发丝上。
它快落到地上了。
“咻!”杏色的身影和刀光闪过，那几根手臂还未到扶玉面前便被砍断了。
扶玉依旧未抬头，那发丝已经落在了地上，因着来人的靠近带起了一阵劲风，它又在地上滚了滚。
现在，它脏了。
“你没事吧……”
扶玉抬头看向来人，是那个穿着杏色和服的少女，她正满是担忧地看着自己，漂亮的紫色眼睛倒映着自己略显瘦小的身躯。
目光越过少女落在暴怒的手鬼身上，扶玉平静地伸出手，“抱歉，可以借我一下刀吗？”
……
真田纪将刀借给了眼前仅有一面之缘的少女。
下一秒，少女持刀冲向那只鬼，对着数条手臂迎面而上，却全无躲避的意思！
“快躲开！”真田纪下意识喊道，但下一刻她便愣住了……是错觉吗？瞬移？怎么可能？她是怎么一瞬间躲过去到鬼的面前砍下了头颅的？
一切发生地太快，真田纪瞳孔微缩，只见那巨大的异形鬼小山般“轰”地倒下，无头的身躯一点点消散。提刀的少女沐浴在银白的月光下，真田纪突然看清了她眼中的悲悯……是的，像是来自神明的悲悯。
真田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些，但这个冥冥之中冒出来的想法还是让她吓了一跳，恍惚中，她甚至没注意到扶玉已经走了回来。
“谢谢。”
扶玉礼貌地道谢并递还日轮刀，可眼前的少女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只见她神情恍惚地接过刀，又神情恍惚地将刀收鞘，然后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少女认真地说：“那个，我叫真田纪，你可以叫我纪，接下来两天我们可以一起行动吗？”
“我叫早园真菰。”扶玉对眼前少女的印象很好，规则中也并未禁止组队行动，更何况，这个孩子还愿意将刀借给自己。
于是，扶玉的笑容带了几分真诚：“我的刀断了，接下来就麻烦你了，纪。”
暂时组队的两个女孩子这晚没有再碰到其他鬼，于是便一直在聊天。扶玉也因此得知，真田纪今年14岁，曾在8岁时因家人被鬼袭击变成了孤儿，是甲级剑士远藤悠前辈救了她。真田纪想要成为杀鬼剑士，可惜她的天赋实在一般，即使在身为前风柱的培育师田村先生的亲自指导下，她也足足用了6年的时间训练和学习风之呼吸。
好在，真田纪成功了，她得到了田村先生的认可，也成功来到了这里。
她说：“天赋不好又如何，那并不能阻止我成为杀鬼剑士，我用了6年去证明，我也可以去杀鬼，哪怕只能杀死弱小的鬼，我也想要保护大家，哪怕只是救下一个人。”
她说：“其实选择这条路的我，一开始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的。”
扶玉沉默了一瞬，暗自叹息却又不免心生敬意，就是因为有像真田纪这样的人，鬼杀队才能延续千年吧……明明鲜有人知，也无人铭记，他们却始终秉承灭鬼的意志，以孱弱的凡人之姿对抗恶鬼。他们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他们只在乎自己是否完成了使命，是否履行了职责，是否守护了其他人……
真是非常厉害又可爱的一群人呢！
白天，扶玉依旧回到溪边的大树上休息，只是这次多了一个新朋友。
“纪，睡着了吗？”
“嗯？”真田纪还在想着扶玉先前斩杀手鬼后的眼神，听到扶玉叫自己名字后便下意识回应了一声。但她回过神来，再看这个女孩子时，却只看得但她温和而清明的目光，一如初见之时，仿佛自己那时所见皆为幻觉。不过，这又如何呢？真田纪笑了笑，“还没有。”
最为重要的是，真菰真的很厉害！
真是太好了！
“呐，真菰。”真田纪躺在另一个树杈，将手背放在额头上，有细碎的光落在她的脸上，“如果有一天，世界上所有的鬼都被消灭了，你会做什么呢？”
扶玉回头闭着眼睛，平静道：“做一个普通人。”
“是吗……”真田纪沉默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只会挥刀杀鬼的自己还能回归普通人的生活吗？
不知过了多久，真田纪的呼吸渐渐绵长，扶玉睁开眼睛看过去，少女即使已经睡过去，却依旧紧紧皱着眉。扶玉微叹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
扶玉和真田纪顺利通过了最终选拔。
由于扶玉前几天地毯式的搜索和杀鬼，以及之后和真田纪的组队行动，她们几乎扫平了藤袭山，这一次最终选拔足足通过了13个人。
而另外那11个人早已放下了对扶玉和真田纪的偏见，也对两个战绩斐然的女孩子发自内心的敬佩。
“最终选拔只是开始，之后你们会遇到比这里更强大的鬼，所以……如果已经做好准备了，就努力变强吧！”
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们选择拿起刀，然后千里迢迢地前来参加选拔，也许有人因此而失去面对鬼的勇气，但仍然有坚定选择这条路的孩子，他们是鬼杀队的新生力量，是未来的希望。
天光大亮，再无人从山中归来，黑发紫眸的少年自树下阴影处走出，路过扶玉时还扭头向她温和地笑了笑。
扶玉虽有些意外，但还是回了一个笑容。
于是少年笑意更深，但脚步却未停，他回头径直走到人前：“恭喜各位通过选拔，接下来我们将为各位剑士测量尺寸发放队服，并刻上相应的阶级，从高到低分别为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和癸十个阶级，本次通过选拔的各位目前为最低阶——癸。”
说到这里，少年顿了一下，见众人皆是专注的听着，他抬手轻拍几下，十几只“嘎嘎”叫着的乌鸦从旁边的树上飞出，依次盘旋落在众人肩膀或胳膊上。
“这是负责传递消息的鎹鸦，从此刻开始便会一直跟在诸位剑士身边。”
扶玉歪头看着落在自己胳膊上的鎹鸦，小家伙也歪着头看她。那双豆子般大小的眼睛眨了眨，小家伙扑棱了几下翅膀，似乎很高兴的样子。
“接下来，请各位选取打造日轮刀所用的钢，大约十到十五天便会有锻刀师亲自送上门。”
选钢没花什么时间，毕竟在扶玉看来它们虽然大小不同但实际上成分都差不多，于是便凭直觉折中选了一个差不多大小的。她更感兴趣的，是那个少年，周身始终萦绕着一股莫名的不祥感。想到这里，扶玉动了动胳膊让鎹鸦飞到一边的树上，她缓缓走近了少年，伸出手道：“你好。”
离得近了，扶玉发现少年的肤色是有些病态的白，甚至连青色的毛细血管都隐约可见。更奇怪的是，扶玉还注意到他额角生有几道浅紫色的奇怪纹路，细看时竟会有令人不适的感觉。
“你好，是有什么疑问吗？”少年丝毫不介意扶玉直白的打量，他礼貌地回握了一下扶玉，虽然很快变放开了，但那不同于常人的微凉体温还是让扶玉暗自一惊，而那不祥之感也更清晰了。
但是，现在并不是深入了解的时机。
扶玉按下心中的疑惑，只道：“您是本次选拔的负责人吧，我可以提一个建议吗？”
“愿闻其详。”
“我在山里遇到了一个隐藏几十年的巨大异形，事实上，它本不应该出现在藤袭山，一些有潜力的孩子因此陨落未免太过可惜。所以我认为，鬼杀队是否可以定期对藤袭山进行巡查？”
少年沉吟片刻，不慌不忙地回道：“鬼杀队的成员向来是非常忙碌的，巡查整座藤袭山所需要的人力并不小……不过，如果频率为每半年或者每年一次的话也是可行的，但具体如何实施，也许还需要召开会议进一步探讨。如此，非常感谢您的建议。”
“不客气。”
“冒昧问一下，阁下使用的呼吸法是……”话题突变，扶玉对上少年神情自若的面容，如实回答道：“水之呼吸衍生——冰之呼吸。”
少年了然一笑：“这样啊……阁下是非常特别的人，说不定可以为我们带来奇迹。”
闻言，扶玉微愣，然后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少年，除了不祥之感，他似乎还具有不同寻常的能力，一双眼睛中除了温和，还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着冷静，像是看穿了什么一样。
“也许吧。”扶玉不再多言，转身回到了人群中，甚至不曾注意到少年眼中更深的笑意。
与真田纪分别后，扶玉便启程赶回狭雾山。
那也是一个黄昏，西边的天空满是红色的霞光，少女迈着平稳的步伐自霞光中而来，被等候在山脚的锖兔紧紧地抱在怀里。
“真菰，欢迎回来……”
鳞泷正站在狭雾山高处的崖边，一阵微风拂过，带来一声声若有若无的低语。他似有所感地回头，恍然间似乎在森林里看到了那些孩子一闪而过的身影。等回过神来，鳞泷的视线落在了隐藏在山林间的木屋，有炊烟正袅袅升起。他轻轻摘下了面具，那一缕炊烟映在眼中，下一秒，温热的液体滚出眼眶，模糊了他的视野。
“原来……是这样吗……”
晚间，屋外的虫鸣阵阵，屋里的三人跪坐在一起，因着扶玉带回来的消息集体陷入了沉默。
鳞泷微叹一声，起身离开了屋子，他的脚步很轻，却又带着莫名的沉重。
扶玉和锖兔都没有动，锖兔一言不发地跪坐着，因为低着头，他的神情掩藏在灯光下的阴影中。静默良久后，锖兔突然轻声唤道：“真菰姐姐。”
扶玉偏头看过去，对上了锖兔满是怅然的面容，他说着：“可以陪我去看看龙井哥哥吗？”
“好。”
晚上的狭雾山温度有些低，在月光的指引下，两个人缓缓走在上山的路上。一阵凉风吹过，只穿着短款和服的扶玉突然感觉有些冷，她不自觉地小幅度缩了缩肩膀。然而下一秒，一个还带着温度的白色羽织便被披在了扶玉身上，与此同时，淡淡的薄荷一样的味道萦绕在她的鼻尖。扶玉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微小的动作都被锖兔注意到了。
锖兔弯眼温柔地笑道：“真菰姐姐是女孩子，我不冷。”
扶玉也不客气，道谢后便将羽织穿在了身上，不过……虽然锖兔的身高还差自己一点，但因为体型的差异，锖兔的羽织对于她还是大了点。
到山顶时，月亮似乎近了许多，锖兔将路上采摘的野花放在了龙井的衣冠冢前：“龙井哥哥，好久不见。”
有轻柔的风拂过，站在不远处的扶玉又看到了那些孩子，也看到了站在锖兔旁边的龙井，他的手落在锖兔的头顶，似乎真的摸得到一般揉了揉。之后，龙井又向扶玉看了过来。他只字未言，微微一笑后便再次消失。
扶玉走上前去，只听锖兔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指着天空道：“真菰姐姐你看，今天晚上有好多星星。”她顺势抬头仰望，虽然在月亮的光辉下星星黯淡了许多，但依然有许多星星耀眼无比。
“总有一天，真菰姐姐会成为鬼杀队的柱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成为真菰姐姐的继子。”锖兔突然转过身说道，语气虽一如既往的温和，却满是认真。
“嗯？”扶玉对上那如水的银眸，颇有兴味地笑着，“我对继子的要求是很严格的，小锖兔可要更加努力才行哦！”
“是！”
“既然这样的话，在我的日轮刀送来前，我的第一个要求，学会白露为霜。”
“是！”
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小小的约定就此诞生。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就过去了14天，锖兔也已经学会了白露为霜，成功入门开始自行修炼。
而今天，随着一阵“叮当当”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扶玉来到门口，只见路那边有一位斗笠上挂着风铃的男人缓步走来。他一直走到扶玉身前，抬起头时露出一张火男面具，“我是钢铁冢，今天带来了早园真菰的日轮刀。”
扶玉顿了顿，按捺下对来人面具的嫌弃：“我就是早园真菰。”
“嗯。”自称钢铁冢的男人似乎并未注意到扶玉的神情，他沉稳地应了一声，一边解着背后的包裹，一边旁若无人地自说自话，“日轮刀的原料名为猩猩绯砂铁和猩猩绯矿石，只能从每天都能照到太阳的阳光山采集，然后制作出能吸收阳光的铁。为早园真菰打造日轮刀的，是铁井户前辈，一位经验丰富且技艺高超的锻刀师，但前辈年纪大了又患有心脏病，他不便远行，所以便由本人代为赠送。”
“好了，日轮刀又称变色之刀，现在你可以拔出来看看了。”在扶玉略显不耐烦的目光下，钢铁冢先生终于停下了滔滔不绝的自说自话，将取出的日轮刀递了过来。
从瀑布修炼回来的锖兔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和鳞泷先生一起凑在旁边，三双眼睛紧紧盯着钢铁冢手上的日轮刀。
这是一把极漂亮的刀，刀鞘为黑色却刻着暗金色的纹路，刀锷为蓝色雪花状，而刀柄为白色，防滑部分做成了浅蓝色的莲花样式。
“唰——”扶玉利落地拔出刀，右手握着黑色的刀柄，左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并着自刀柄轻轻拂至刀尖，原本无色的刀随着双指的移动一寸一寸变成了澄澈的冰蓝色。她又掂了掂刀的重量，有些意外它竟然恰到好处，于是不禁感叹道：“好刀！”
“非常感谢，也麻烦您为铁井前辈转达我的谢意！”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