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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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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沉默着被扶玉和锖兔一起搀扶着坐在了床上,她盯着旁边柜子上的一张的双人黑白照片,久久无法回神。
“能将人变成鬼的只有鬼舞辻无惨,不仅是鳞泷先生说过,隐部的资料也是这么写的。”扶玉闭上眼睛仔细感应着周围,神识一点点扩张到最大范围,“但是,我没有发现鬼,也没有鬼的气息。”
锖兔也陷入了思考:“我们来的时候,他只是刚开始鬼化,如果是鬼舞辻无惨的话,他的气息怎么会瞬间消失,甚至不留下一点痕迹?”
“所以,应该是什么东西引起了他的鬼化。”扶玉看向女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道,“对不起,这位夫人,请问您的丈夫是接触了什么物体后发生变化的?”
女人转过头,目光中满是悲戚,她轻轻地说道:“有一个故事,它不是很长,你们可以听一听吗?”
扶玉和锖兔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我的丈夫是一个商人,而我,只是吉原游郭的一名游女……”女人像是想起了什么温暖的事,嘴角挂上了温柔的笑意。
这是一个有些俗套却美好的故事。
两年前,年轻的商人与友人一起来到了吉原游郭,初次踏入这里的商人非常不自在,还被友人好一顿调侃。仓促中,隔着木制的围栏,就像是命中注定般,商人一眼就看到了面容麻木的游女。游女没有花魁那样的美貌和才艺,所以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吸引了商人,但是商人却告诉游女“没关系,我很喜欢你”。
商人不嫌弃她的出身,反而用全部的身家为她赎了身。之后,商人又带游女离开了东京,来到了大阪安家……不久前,商人生病了,每个医生都说那是无法治愈的绝症。商人一天天的虚弱下去,游女走投无路,辗转一个个神社寺庙祈求神明的垂怜。终于,她在一家没落的寺院求得了神药。
那是一小瓶奇怪的液体,暗红色的,像是红酒,也像是鲜血,微微摇晃时却不显得粘稠。即使它看起来有些不详,但游女无法放弃这个难得的希望,她迫不及待地回家,将药喂给了商人……
“我自以为可以救他,其实我才是杀死他的凶手。”女人忍不住落了泪,哽咽着:“他对我那么好,是我害了他……是我……”
“请节哀,是夫人您受到了欺骗。”锖兔忍不住出言安慰。
扶玉拿起床头的玻璃瓶轻晃,那瓶中底部还残留着一点红色,正随着瓶子的晃动如有生命般在底部游动。“夫人,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走它吗?”
女人看过来,含着泪水的眼睛满是怨恨,她死死盯着扶玉手中的瓶子,却突然又闭上了眼睛,似是万念俱灰道:“你拿走吧。”
将木塞把瓶口封好系上绳子,扶玉唤来鎹鸦小黑,将瓶子挂在了它的脖子上:“小黑,你把这个送去给耀哉,告诉他里面可能是鬼舞辻无惨的血,接下来的事他会安排。”
“嘎!我叫翔太!嘎!”鎹鸦依旧发出了抗议的声音,从窗户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锖兔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夫人,可以告诉我们您是在哪个寺院得到药的吗?”
“是……”
女人晃了神,脑海中突然出现一张看不清上半张脸的人,他将手指放在唇前,歪着脑袋做出了“嘘”的动作:“呐,不可以说出来哦。”
“不……不可以……”女人的目光空洞,语气也毫无起伏,机械的重复着:“不可以说出来。”
之后,不论锖兔再问些什么,女人即使是回过神来,也说不出什么了。
见此,扶玉轻叹一声,微眯着眼睛道:“看来大阪这里似乎隐藏了一个不得了的家伙。”
……
“你不想变成鬼吃掉我,可是……我也不想你一个人孤零零地走过三途川……”
鲜红的血蔓延开来,在女人漂亮的樱色和服上开出了血色之花。恍惚中,她好像看到了他的身影,看到了他伸出的手,而她,紧紧地握住了那只手。
“嘎吱——”只听门一声轻响,有着白橡发色七色瞳孔的西式和服青年轻快地走了进来,看到躺在地上早已失去生机的女人,他摇着一把金属折扇,似是苦恼地半遮脸庞,皱着眉道:“好可惜,已经死掉就没法吃了呢!”
“哎?这个香味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闻起来竟然让我感觉……嗯~是恋爱的感觉吧!好像恋爱了一样!”他捂着脸颊,看似无比幸福地感叹着。
“一定,一定,会抓到你的呦!”
而这一切,不久前就离开的扶玉与锖兔一无所知。
接下来一个月,两人一起在大阪的各个寺院寻找线索,期间还遇到了其他鬼。当锖兔使用冰之呼吸杀死第三只鬼时,扶玉切实意识到,仅仅一个月而已,这个10岁的孩子就已经掌握冰之呼吸了。
这是一片无人的田野,没有虫鸣,天上也没有星月,只见日轮刀的凛冽刀光划破夜空,几息便灭杀了吃人的恶鬼。
“做的很好,锖兔,你现在很厉害!”扶玉对于优秀的孩子从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锖兔收起日轮刀,弯起的唇角怎么都压不下来,却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更平稳:“也多亏了真菰姐姐的教导。”
“真可爱。”扶玉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锖兔的脑袋,锖兔也乖乖地站在原地任由扶玉的手在他的头顶作威作福。
如果说扶玉使用冰之呼吸时就像是冰雪的精灵,身型灵活,每一刀都带着冰雪的冷意,因而更侧重于“气”。锖兔则更侧重于“势”,同样的招式在他手中,更显冰雪的锋利,若要形容的话,锖兔就像是一位冰雪之域的王者。
锖兔,果然比真菰更适合冰之呼吸,也更适应“白露为霜”。
扶玉心下正想着调整锖兔的训练计划,却突然察觉到一道冰冷腥臭的气息靠近。
在锖兔背后!扶玉瞳孔微缩,一只手迅速将锖兔拉到了旁边,另一手则抽出日轮刀,挡住了迎面而来的一把金属折扇。与此同时,她也撞入了不速之客的一双七色眼瞳中。
下一秒,扶玉反手用内力振开那把金属折扇,连带着还未反应过来的锖兔后撤了一大步。
不速之客是一只看上去20岁上下的青年恶鬼,徒有一副好皮囊,灵魂却已经腐烂发臭了,浑身上下缠满了枉死之人的黑色怨气。“真可惜,没能杀掉碍事的人……”未能得手,这只恶鬼似乎毫不在意,他微笑着展开了金属折扇,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只用一双眼睛看着对面的少女。
“上弦贰……”锖兔看到了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中令人胆寒的刻字。
“锖兔,离开这里。”同样注意到了对方眼中“上弦贰”的刻字,思及自己在对方靠近才察觉到踪迹,以及初次交锋时所感受到的力道,扶玉明白,这次遇到了一个非常棘手的鬼。
就算是几个月前遇到的“下弦一”花,都没能让她产生很难对付的感觉。
但锖兔没有离开,他面对上弦鬼沉默着拔出了刀,目光坚定,无声又固执地表达着自己的决定。
夜晚的风送来了香甜的气息,恶鬼收起折扇,合掌重重吸了一口气,感叹道,“啊,离得近了闻起来更香了呐!这位……少女,初次见面,我是童磨,你叫什么名字?”说着,他笑着眯起眼睛,一副无害的模样。
上弦之贰,童磨。
也就是花所说过的,杀死山本佳奈的鬼。
扶玉没有回答鬼的问题,她保持着警惕一边紧紧盯着他,一边抬臂挡住身后的锖兔,低声说道:“既然选择留下来,那么,要活着,锖兔,这是今天的修行内容。”
只要活着,即使今天杀不死眼前的上弦鬼,那也仅仅只是这只上弦鬼,活下来,才可以消灭其他恶鬼,去救下更多人。
夜晚的风吹过,扶玉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冰冷的剑意肆虐开来,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便出现在童磨面前。伴随着“冰之呼吸”的低吟,那把冰蓝色的日轮刀势如破竹,直直砍向恶鬼的脖颈。
蓝光划过,恶鬼的身体分为两半,但……手中的日轮刀并没有砍到实体。
扶玉迅速后跳一大步,返回了锖兔身边,目光一转,她看向不远处的木桩。
只见恶鬼正蹲在木桩上,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金属折扇,他没有攻击,只是意味不明地笑着说:“唉,好冷漠呀,竟然不愿意告诉我名字……不过,少女啊,你用的呼吸法好像没有见过呢!刚才你是叫它……冰之呼吸?好巧,我的血鬼术也是冰呢!”
“就像这样。”
当恶鬼轻挥折扇,大范围的冰雾扑面而来,避无可避,扶玉迅速将剑气聚拢,以攻代守,强行劈开了一道口子冲了上去。锖兔也紧跟着跃起,高举日轮刀转向童磨身后,与扶玉呈夹击之势。
童磨丝毫不乱,眯着眼睛道:“血鬼术·结晶之御子。”话落,冰晶的分身出现在身后,稳稳挡住了锖兔的攻势,又与锖兔缠斗在一起。而他的本体则是瞬移至扶玉身后,手腕翻转,金属折扇再度挥出一片冰雾。
身后传来危机感,扶玉当机立断向下打出内力,靠着反作用力脱离了冰雾的范围,又借腰力带动在半空中逆转身体和刀势,朝着童磨挥出壹之型·冰刃斩。
意料之中的,并没有打中他。
但扶玉也安全落到了地面上,她无暇顾及和分身战斗的锖兔,全力向童磨发起攻势。
这注定是漫长的一夜。
扶玉的体力、内力和精力都在快速消耗,这非常不妙。而更让她生气的是,对方似乎并未尽全力,始终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甚至都没有多少杀意。
是的,他的杀意极弱。
起初,童磨确实是想吃掉眼前这个闻起来无比香甜的少女,但她所用的呼吸法从未见过,出于收集情报的意图,他始终没有下重手。
随着少女愈来愈高涨的战意,那股来自她身体里血液的芬香越来越浓重,仅仅是闻着就让他产生了热恋的感觉,精神也无比亢奋。
等到味道最浓郁时一定非常美味,到那时我再吃了她,嗯……只是想想就觉得幸福无比呢!童磨一边想,一边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躲避着,甚至还能看准机会进行反击,放出带有毒素的冰雾。
嘛,虽然每次都被躲过去,但是,毒也已经被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吸进去了呢!
扶玉当然察觉到了异常,但她无法立刻以内力清除,只能将这些毒素压制在喉咙的部位。时间久了,她的喉咙肿痛异常,每一次呼吸都如同被万千刀子扎过一般,更是暂时丧失了言语能力。
碍事的家伙怎么还没有死?童磨分神看了一下那边,这个小孩儿竟然能在他的结晶之御子下撑这么久?
注意到恶鬼瞬间的分神,扶玉抓住机会,无声念出“冰之呼吸·柒之型·白露为霜”的同时,以精神力收拢了自己之前每一刀留下的剑气,顺利开辟了领域。
对方是冰之鬼,虽然她不占优势,但……谁说恶鬼的血鬼术就不能为她所用呢?
随着恶鬼的分身寸寸碎裂,锖兔还未反应过来,领域便已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冰寒之意,在来自灵魂中一丝神力的支撑下,扶玉利用恶鬼的血鬼术,短暂突破了白露为霜第一层,真正创造出了自己的冰雪之域!
“血鬼术·枯圆垂雪。”仓促中,童磨选择了防御的招式,但领域中扶玉即为冰雪的主宰,他的血鬼术同样被分解吸附。
冰雪冻结了恶鬼面容上的意外,锖兔回过神来,迅速靠近和扶玉一起砍向了他的脖颈!然而,只是一瞬间,极其恐怖的力量自恶鬼身上爆发,随着一座冰之雕像拔地而起,扶玉的冰雪领域直接被狂暴的力量撕的粉碎。
仓促中,扶玉只来得及运掌将锖兔拍出去,自己却被一道道冰莲的根蔓死死缠住,领域破碎带来的反噬让她的口鼻溢出了暗到发黑的血,一时间她竟是无力挣脱。
这是一座冰之佛像,它双手合十闭着眼睛,端看一副悲天悯人的神之姿,却是恶鬼的血鬼术,可谓荒谬至极。
“雾冰·睡莲菩萨。”童磨站在佛像的肩膀上,缓缓念出了它的名字,同时,他也正了神色,收起了自己的漫不经心,“你是第一个让我用出它的人类。”
睡莲菩萨……呵,只是看着就知道,单凭自己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杀死他,那么,只能拖到天亮了吧。
好在,锖兔受了自己重重的一掌现在似乎晕了过去,这恶鬼自负傲慢,看起来未曾在意他,尚且算得上庆幸。毕竟,接下来她便要在身体可承受的极限里,使用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了。
“真是太美妙了,好想现在就吃掉你……呐,少女,被我吃掉一起永登极乐吧……”童磨陶醉地闻了闻空气中稀血的味道,语气满是蛊惑和突然变强的杀意。
听此,扶玉轻哼一声,喉咙处毒素的积累无法全部清除,因此她无法言语,只用冰冷的目光拒绝了他。
“哎呀,真无情。”童磨用折扇敲了敲脑袋,似是无奈道:“可是怎么办呢,你好像没有拒绝的权利。”
来自灵魂中的力量如同天降甘霖瑞泽大地,补足了扶玉的体力和精力,她的状态瞬间便恢复到了巅峰,甚至因为使用力量的转变,她短时间内达到了自己在本世界最好的状态。
扶玉身边的冰莲和根蔓瞬间被强力碾碎,手中日轮刀被神力包裹着,又延伸出金色的光刃成为长剑的形状。于是,她再出手时便不是冰之呼吸了,而是灭杀无数邪魔的沧澜剑!
注意到少女的异常和变了模样的日轮刀,童磨直觉不好,神色凝重地全力迎了上去。
一人一鬼的战斗此时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了,不同的是,扶玉愈战愈勇,童磨却随着时间的流逝顾虑渐深。
毕竟,快要天亮了。
但扶玉这边的情况也相当不妙,她一直维持在身体的极限边缘,耗费的时间越长,对于真菰身体的负荷就越重,最后真菰的身体与灵魂就极有可能直接被她的神魂灼烧殆尽。
双方其实都很清楚自己和对方的状态,但终究还是童磨先萌生了退意。东方已然露了白,他是鬼,只能生存在夜晚。
所以……
“看来你也坚持不住了呢,可要藏好了呦,下次被抓到,我一定会吃掉你的。”说完,童磨抬手放出几道结晶之御子做掩护,自己先行离开了。
今日是因为这上弦鬼没有立刻下死手,所以才侥幸保住自己和锖兔的命,如恶鬼所言,只怕下次见面便是不死不休了。
她无惧于此,可是锖兔……还未思虑出周全之法,神识所感中便已无恶鬼之踪迹,下意识的放松后,扶玉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咣当——”同样倒地的日轮刀光泽不再,刀身满是裂纹,就如同扶玉现在的身体,正处于即将毁灭的边缘。
四周安静的出奇,随着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鸡鸣声,天光乍亮,鎹鸦如同离弦之箭,终于带来了增援的隐部队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