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蚀》雨夜槐

6、北城

　　邱九道：“当然，不过很难，得让他们释怀。”
　　星魅想了想，“我理解，有怨气是很化解的。”
　　邱九点点头，“你好好休息，我们还是得去你说的‘北国’看看。”
　　“我想不起来是哪个地方怎么办？”
　　“总会有办法的。”
　　邱九说完就走出去了。
　　星魅看着那噼里啪啦的珊瑚珠，陷入了沉思。
　　那个地方他有印象，不常下雨，但倒是经常下雪。
　　因为他脑海中有一个场景是总也忘不掉的。
　　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影越走越远的故事，很模糊，所以星魅看不清他的长相，不知道是因为时间流逝还是因为那白茫茫一片的背景。
　　星魅觉得那白茫茫的一片很像雪。
　　此时，那边睡醒的胡里来了精神，一醒来就闹着要找哥哥，又嫌人脚行程太慢，干脆就化了原型，想着这样能快点见到哥哥。
　　幸好，窜到中途被邱九截了下来。
　　胡里撞到邱九腿上时，有点晕，等能看清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邱九抓着后脖颈吊了起来。
　　“醒来不说先找爹爹，倒忙着去那屋，去干什么啊？”
　　胡里一脸惊喜：“爹爹你回来了！胡里不知道爹爹回来了，不然肯定去找爹爹。”
　　邱九点点头，“那就好，真怕你忘了你还有个爹爹。”
　　胡里用两只小前爪扒着邱九衣袖：“不会忘的，不会忘的。”
　　邱九将小狐狸放到地上，“你去找那人可以，不过得变成人去找他。”
　　胡里眨了眨眼，“为什么啊？”
　　“宝贝到了那儿是不是要变成人和哥哥玩啊？”邱九温柔地问道。
　　胡里点点头，“对呀~”
　　邱九耐心地说：“那就是了，你变来变去的样子让哥哥看到了会害怕的，懂吗？”
　　胡里没想太多，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并且立马变回了孩子样的小胡里。
　　邱九挠了挠胡里下巴，“这就对了，去吧。”
　　胡里嗯嗯的哼了几声，就跑了。
　　胡里到了洞口处，往里探出头瞅了瞅，就见哥哥已经躺在床上，好像睡了。便探头探尾地走了进去。
　　其实星魅也只是刚躺下，他睡不着，不过孩子的动静小的很，一时没察觉到。
　　等到胡里上了床，稀稀索索找杯子边角时，星魅才感觉到，抬头一瞅，果然是这个小家伙。
　　“胡里，你睡醒了？”
　　胡里边嗯嗯了两声边抓到了被子一角，就要往里钻，小脚先伸了进去。
　　星魅当然不吝啬跟这个小鬼睡一个被子。他不习惯和大人睡一张床，但并不妨碍和小孩睡一个被子。
　　胡里钻进去后，星魅就和它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星魅越看越觉得这孩子长得可真是漂亮。尤其是那眼睛，他没有小孩子通有的又大又圆的眼睛，反而是中性的妩媚的眼睛，有着不辨雌雄的秀气。
　　也不知道随谁，星魅暗想着。
　　“哥哥，你睡好了吗？”
　　星魅有心想逗一逗这小家伙，看他有什么反应，便道：“睡好了，你呢宝贝？”
　　这还是星魅第一次管别人叫宝贝，要是向任何一个人叫这种名字，星魅会觉得有点恶心，但是对这个小家伙就不会有这样的感觉，就感觉就应该这样叫才对。
　　小家伙害羞地笑了笑，“我也睡好了，哥哥。”
　　星魅道：“嗯，那就行。”
　　胡里接着说：“哥哥，你想不想去玩啊？”
　　星魅面露喜悦，“好呀。”
　　好像在小孩子面前，心情都会变好。
　　两人下了床，胡里蹦蹦跳跳地掀了帘子跑了出去，看起来的确很兴奋。
　　星魅看着那摇晃的链子，伸手试探性地拨开了珊瑚珠子，将脚迈了出去，出乎意料，并没有什么东西阻止自己出去。
　　难道自己想错了？星魅暗道。
　　星魅出去后，前面是来时的一片幽暗景象，他跟着前面蹦蹦跳跳的小狐狸才不至于迷路。
　　两人仍是一段七拐八绕的路途后，星魅才看见前面的微弱的光。
　　正是来时的洞口。
　　出来后，星魅问道：“我们要去哪呀？”
　　胡里指着前面道：“喏，就在前面，我们去放花灯。”
　　星魅看着前面隐隐约约透出的灯火，者才想起来，自己来时，的确看见有很多人放灯。
　　这里地处偏僻，又很潮湿，星魅实在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要来这里放灯。
　　胡里领着星魅很快便到了那处湖边，那里还有人贴心地为他们准备好了做花灯的材料。宣纸和竹片等东西。
　　胡里抬头对星魅说：“哥哥，你会制作花灯吗？”
　　星魅想到小时候父亲教过自己制作一些小物件，其中就包括这湖灯，“以前学过一点，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拾起来了。”
　　说着，星魅便开始鼓捣起来。
　　胡里在一旁看着。
　　星魅一边粘湖灯一边听胡里说着，“我好想去北城啊。”
　　星魅心里一动，“北城？那是什么地方？”
　　胡里道：“下雪的地方，好多好多雪。”
　　星魅瞅了一眼在地上打滚的胡里，“胡里很喜欢雪吗？”
　　胡里声音都抬高了八度：“喜欢啊！很喜欢。”
　　星魅笑了笑：“好吧，那以后让你爹爹带着你去。”
　　“爹爹很忙，只有今天才见到他，他告诉我了一些事情后，就又走了。”
　　星魅道：“嗯，那，你爹爹确实很忙。”
　　胡里滚到岸边，星魅怕他摔下去，便托住了他，道：“当心。”
　　胡里道：“没事的，哥哥，我经常去这里面玩，你看这湖里亮晶晶的，很漂亮是不是？”
　　胡里将手放进了湖水中，晃了晃。
　　星魅看向湖里，下面的确闪着光，稀碎的光，不过并不是映射在上面的月光或是日光。不说这里常年不见太阳，就是今晚也是也是乌云，所以这光必定是从湖面下方透过来的。
　　“是很漂亮，这是什么呀？”
　　胡里道：“是生灵，爹爹告诉我这是我们族一些很弱小的生灵，他们不能再地面生存，只能在下面养着，还让我不要打搅他们。”
　　星魅想起了之前的事，“那，我来的时候那些在这里放灯的人会不会打扰到他们？”
　　“当然了，所以爹爹把他们赶走了。”
　　星魅道：“赶走了？怎么赶走的？”
　　胡里抬头看着星魅，嘻嘻笑了两声。
　　星魅感到奇怪，但也跟着笑了，“怎么了？我的脸上有什么好笑的东西吗？”
　　胡里道：“不是啦，哥哥，是爹爹他不让我告诉你。”
　　星魅：“嗯？”
　　两人并没有呆多长时间，放了灯后，胡里便开始打瞌睡，看来小孩子觉多是真的，就算是妖也不例外。
　　星魅便抱着胡里往里走，没有胡里带路，自然少走不了弯路，幸好一路上碰到很多小妖，在他们的指路下，也算顺利回了那个洞穴。
　　星魅放下胡里后，便打算去找邱九。
　　在胡里说出“北城”这两个字眼后，星魅就留心着，虽然不确定，但凭直觉这就是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星魅出去走了几步路后便碰到了梅意，“梅意，邱九在哪？”
　　梅意道：“他......他在自己屋内。”
　　星魅：“我带的那处地方不是他的屋子吗？”
　　梅意摇摇头：“你先回去吧，我跟大王说一声，让他去找你。”
　　星魅道：“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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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九进来时，星魅举手放到唇前，示意他安静，并指了指床上的小胡里。
　　邱九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星魅拿起笔在桌上写下了北城两字。
　　邱九便像上次一样，拿出符咒，用笔勾了几笔，便要贴在墙上。不过在落在墙上之前，被星魅拦住了。
　　星魅又在纸上写了几行字：胡里也想去北城，要不要带上他。
　　邱九在下面写：不必了。
　　虽然很简单的三个字，星魅并没有问为什么，因为这感觉有些僭越了。
　　贴上符纸后，屋内的景象仍是发生了改变。星魅自己的肩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披上了披风。
　　意料之中，刚落地，一阵劈头盖脸的鹅毛大雪就来了。
　　前面是一座城墙，上面镌刻着“北城”的字样，这就是入口了。
　　两人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往里走着，越过城门后是一片死寂。
　　星魅想到这座城里的人恐是都被小时候的自己杀光了。
　　到处都被大雪覆盖，没了踪迹，星魅有些担心这里会一处痕迹都没给自己留下。
　　但老天还是随了他的心愿，走到城里深处，便看见一群被大雪覆盖的耸立起来的高大东西，尚在远处，星魅并没看清楚那些是什么，不过这一片除了仅剩的一处破烂房屋其余都是荒芜的地方竟然有这样突兀的存在，很难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待到两人走近后，这才发现那些是骑兵和战士们，他们保留了死前，不，应该是魂魄消逝前最后的样子，星魅有些惊讶，“这......即是阴兵，为何还能留下？”
　　邱九：“恐是这雪的原因。”
　　星魅：“你的意思是这雪能让非人之物保存下来？就和药物能让尸体不朽一样？”
　　邱九点点头：“差不多。”
　　星魅道：“那那些城里的人呢？”
　　邱九摇摇头：“不知道，还需再看看。”
　　星魅上前翻找，看有没有留下什么信息，这些将士算是自己部落中在战争中死去的战士了，星魅将手举到胸前，道了声“得罪了”，便开始动手翻找。
　　邱九看着眼前的一切，笑了笑：“你不是不信这些吗？百无禁忌吗？”
　　星魅也开玩笑道：“现在不得不信了。”
　　奇怪的是，虽然是已故多年的人，但这神态仿佛活着一般，像是精心雕刻的雕塑，他们一片安静祥和，不像是要冲锋上阵的战士，反倒是上过战场后歇下来的宁静。
　　或许这些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士兵们才会深深地懂得平静是多么美好。
　　他们在这里的存在与这座雪城不谋而和般的相似，仿佛他们本来就应该生在这里。
　　星魅动手搜寻士兵的身上，待探到胸前时，摸到了突出的小物件，又是链子？
　　星魅将链子取出，心里一惊，真的和自己那条一模一样，难道这是自己部落的东西，这时听到邱九说道：“不光脖子上，你看他们的手腕，也是戴着相似的饰品。”
　　星魅翻看他们的手腕，果真，不管是项链还是手链，都是那总原始部落所佩戴的带有羽毛骨头的饰品，中间还有和他的链子上相同的羽毛银饰。还有一点注意的是，那些类似铜钱形状的物件也被串在链子中。
　　星魅仔细翻看，却发现了铜钱上刻着的文字，一种古老文字。
　　“那场战争很古远了吗？”星魅自言自语道。
　　邱九道：“这是......羽陵族。”
　　星魅道：“什么？”
　　邱九道：“这上面的文字是‘羽陵’。”
　　星魅：“你怎么会认得？”
　　邱九：“看过一些少数部落的文字，感兴趣。怎么样？有没有印象？”
　　星魅道：“没有。”
　　“没关系，慢慢来。”
　　星魅抬头看向他们来时的城门，说道：“我想去上面看看。”
　　邱九道：“好，先去，我还有事要办，办完去找你。”
　　星魅：“你是还要去找那些城中人吗？”
　　“不是，是我自己的事。”
　　星魅点点头，径自朝着城门走去，一路走到城门上，俯瞰下方，城门之下，城门之前，那道人影若影若现，
　　等到邱九办完事上来时，星魅道：“办好了？”
　　邱九点点头：“嗯。”
　　星魅看了邱九一会儿后转头看向城门外，道：“其实我也不是完全忘掉小时候的事，至少有一件事我一直都记得。”
　　邱九似是来了兴趣：“哦？什么事？”
　　星魅说：“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经常出现在我梦里，后来我想了想，这不仅仅是梦，或许我小时候就见过他，是在城里人死光后，那些阴兵想要冲破这座城，到外面去，那个时候那个人封了这座城，封了那些魂魄，也，救了我。”
　　邱九：“是你的猜测？还是......”
　　“当然是我的猜测，我不知道，但我感觉是那个人做的。”
　　邱九：“那有可能吧，我们该走了。”
　　星魅道：“还有——”
　　邱九停下了脚步，背对着他。
　　“还有，我还记得他走后的黄昏，下着大雪，大到覆盖了城门，我就在这里看着他。”
　　邱九：“他去哪了？”
　　“不知道。”
　　星魅顿了会儿，接着道：“不过，这里的阴兵们没有怨念，却被困在这里多年，是不是不好？”
　　“他们没有意识，出去会伤害到凡人的。”邱九道。
　　星魅：“是我让他们被困住了，即使死后也不得自由。”
　　邱九不知道说些什么。
　　星魅笑了笑，“怎么？你不是逗小孩子很有一手吗？为什么说不出话来了？”
　　邱九无奈地笑了一声，道：“那，你也不是小孩子啊？”
　　星魅不笑了：“你先往前走，我一会跟上。”
　　邱九答应了，“好，你快些。”
　　星魅看着城外，很快便看见邱九的身影，他一身是白的装束就要快融化在这大雪中了。
　　那身影愈行愈远，走了一段路程后，邱九转过身来，对着城墙上的星魅挥了挥手，示意让他下来跟上。
　　星魅伸手挥了挥。
　　这个时候星魅脑中闪现了相同的场景。
　　那是在他小的时候也曾向那个梦中人道过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