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蚀》雨夜槐

5、梦里无人生还

　　星魅看着邱九和湖里走出去没一会儿后，就感到一阵困倦感而来。
　　迷迷糊糊间，星魅就想起了湖里说的话。
　　“爹爹给我讲故事，说他年少贪慕人间风光，便偷偷去人间游玩，特地在这里造了间小屋子，而且......”
　　而且什么呢？
　　星魅想到，而且画上的人和自己怎么那么像啊。
　　后来星魅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醒来时梦里的事他已经想不起来了。但他并没有感到因为做梦而很累，反而睡了个很好的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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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九在另一间洞府，这里的布置没有星魅在的那一间那么简单，反而有些拜金，甚至于四周的墙壁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边，这些金边组成一幅图案。
　　邱九此刻正站在一旁，一只手负着，另只手中勾着一条链子，银色的链子下面坠着一个像是翅膀的银色物件。
　　不过上面染着一团黑雾，邱九拿手触碰时，便像被灼伤了一般感到一阵刺痛。
　　邱九看着手上被伤到的痕迹，有点泛红。
　　邱九转过身，看了看床上还在睡觉的胡里，便走了出去，在洞口处停了一会儿，便消失了。
　　没一会儿，邱九就出现在了之前的那个洞口，星魅听到洞口处的声音，随后又是那阵噼里啪啦的珊瑚珠碰撞的声音。
　　星魅坐在床上，看着邱九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我这病怎么回事了吧？”
　　邱九道：“之前不是还没兴趣的么？难道真的是睡一觉就来精神了？”
　　星魅看着他，没说话，思量着或许真是这个原因。
　　邱九随手拿出了放在袖口中的那条银色链子，道：“这是你的？”
　　星魅看见那条链子，眼睛睁地大了些：“你去我家了？”
　　邱九点了点头道：“嗯，说说这条链子的来历吧。”
　　星魅道：“这和我的病有关？”
　　邱九：“嗯。”
　　星魅仔细想了想，但真的想不起来这条链子的具体来历，知道的很少，其中了解到的唯一一点有用的信息就是这是他爷爷那辈的物件。
　　突然他想到一些他认为很重要的事，关于这条链子的，“对了，爷爷和我说过，这是从一个南柯的地方挖来的。”
　　邱九道：“挖来？这么说你爷爷是盗墓的？”
　　星魅说：“我也不知道，关于他的事我知之甚少——或者我，记不起来了。”
　　“或许我们该去一趟这个叫‘南柯’的地方了。”
　　星魅立刻就答应了，“稍等，我查下地方史记，看这个地方在哪。”
　　邱九却道：“不必了，你只要穿厚点就行。”
　　星魅：“嗯？”
　　邱九拿了一件白色的外披，没忍住替星魅披好了。
　　星魅看着邱九一连串的动作，也忍住了没动。
　　邱九随后拿出了一张符纸，贴在洞穴上，很快这里的景象就发生了变化。
　　这里不再是闪着昏黄烛光的洞穴，而是一座小镇。
　　一座飘着烟雨的小镇。
　　星魅感到细微的触感从脸颊上传来，不过又很快没了踪迹。
　　星魅看着头顶，是把纸伞。星魅很好奇：“你从哪儿弄来的？”
　　邱九道：“出门在外，总要多带些。”
　　星魅自然不相信他这鬼话，以为自己瞎吗？明明空手来的。
　　“这就是南柯？”
　　星魅者才注意到这个小镇，青瓦砖墙，有的墙上还爬着爬山虎。这里的路是崎岖不平的，此时在雨水的冲刷下已经变成泥了，“要不，我们去屋檐下避避雨？”
　　“等下，你听见有人在哭吗？”邱九说。
　　星魅低下头仔细听着，果真，雨声中夹杂着呜咽的声音，低沉又隐忍，“我们去看看。”
　　邱九也同意，便循着声音的方向往巷口的深处走去，直到走到了尽头，才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子，蹲在角落里抱着头，肩膀在不停地发抖。
　　星魅试探性地出声呼唤：“朋友，你怎么了？”
　　那个孩子抬起了头，脸上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那眼神在这昏暗的巷子内倒是亮的很，他站起来，拍了拍下摆，抬手挥了挥，“我没事，你们是？”
　　或许是没有见过这两人，男孩子很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星魅道：“我们来游玩的。”
　　那孩子抬头看了看天：“这鬼天气，有什么好玩的？”
　　星魅道：“我喜欢下雨天，所以特地来看看。”
　　孩子有点惊奇：“那你可真来对地方了，这地方就没不下雨的时候。对了，你们没地方住吧？”
　　星魅摇摇头。
　　“那正好啊，你来我家，我妈可爱招待外来人了。”
　　星魅和邱九对视，心道，这么好！便应了下来。
　　男孩子领着他们左转右转，星魅都要被他带晕了，最后停在了一处毫不起眼的院落前。
　　这家看起来远没有他们之前看到的房屋俊美，甚至于屋门都是木头做的。
　　男孩推门走了进去，喊了一声：“妈，来客人了。”
　　但，没人应。
　　男孩子往屋里走去，但是屋内的景象却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屋内他的母亲被人用一种极其美丽的方式杀死了，他将他母亲种在了花海里，各种五颜六色的花围绕在他母亲的周围。
　　他母亲的肚子里也被种上了花，可这不是在屋内，男孩叫了一声，扑了上去，却扑了个空。
　　此时屋外两人也闯了进来，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邱九下意识地捂住了星魅的眼睛，星魅按着尺冥的手，放了下去，道：“不用。”
　　星魅看着幻术中的景象道：“很美。”
　　男孩子受到刺激，转过身来，盯着星魅道：“你说什么？！”
　　星魅自知言语不妥，变换了种说法，“你先别怕，这是幻术，不一定是真的。”
　　男孩似是受到了屈辱，“我没怕。”
　　星魅不合时宜地笑了笑：“不怕就好。我先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孩子不情愿地说：“四儿。”
　　星魅说：“那好，四儿，我们一起去找你母亲怎么样？”
　　男孩子说：“不用了，我知道她在哪儿。”
　　星魅和尺冥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心里一惊。
　　两人跟着男孩又是走了很长的路，不知不觉就走出了小镇，来到了郊外，一处花海随即映入眼帘。
　　不过，不是什么大红大紫的花色，而是白色。
　　这是一处槐树林。
　　星魅停下，“四儿，你确定你妈在这里？”
　　男孩说：“这里，是她去世的地方。”
　　男孩神情忧伤，眼神中满是怀念，“这里是南柯，你们来到这里应该可以救她吧。”
　　邱九道：“死了的，回不来了。”
　　男孩低沉道：“不是，不是的。她没死，我还可以找到她，你们能来这里就一定可以帮我找回她的魂魄的对吗？”
　　男孩用祈求的眼神看着星魅，星魅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求自己，毕竟他可是连自己的事情都没搞清呢。
　　邱九：“你不用看他，我们只是为了寻找一样东西，他也是凡人，你的事恐怕没人能帮。”
　　男孩眼神黯淡下去，“既然这样。那你们也别出去了。”
　　男孩子从胸前扯下什么东西，等星魅看清那正是和自己家中一模一样的链子时，男孩已经将链子扔进了槐树林中。
　　霎那间，林子便不再是林子，而是幻化成了古战场，伴随着的是越下越大的雨。
　　轰轰烈烈的骑兵与战士从林中呼啸而过，踏着脚下的泥土直奔小镇的方向去。
　　两人像幻影一样从那些士兵的身体中穿过。
　　星魅不可置信道：“.......幻境，都是幻境。”
　　邱九道：“看来我们得找回那条链子了。”
　　星魅道；“你带来的那东西呢？”
　　邱九向他展示了他的手，手中空无一物。
　　这是幻境，那南柯这个地方恐怕也是。
　　星魅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是他小时候的事情。
　　星魅小时候正如那四儿一般俊美，不过是后来母亲的死给他带来了很多那个年纪不该有的想法。
　　脑中闪过的念头突然停留在母亲死的那一瞬间，是被箭一羽射中了后背，流血过多而死，星魅想起了那血浸染了一大片落在地上的槐花。
　　那个时代，是战争的时代，但不是朝代更替的战争，只是部落之间的争夺。
　　不过争夺的是普通人的性命罢了。
　　星魅一时接受不了自己想起的事情，脑子疼的厉害，看着眼前的景象，和当时自己做的不谋而合，眼中落泪，“想必，梦里无一人生还。”
　　星魅慢慢醒来，一颗眼泪从左眼掉出。
　　眼神有些恍惚，伸出手遮了遮眼前的光，“这......这是一场梦？”
　　旁边紧跟着醒来的邱九道：“是的。”
　　星魅说：“为什么？只为了让我记起那些事情？”
　　邱九说：“不单单是，你还记起什么了？”
　　星魅闭了闭眼，叹了口气，接着道：“我用那条链子引出了阴兵，踏平了镇子里的人，镇中的人都死光了，后来......应当是那些人的怨灵附在了那个饰品上。”
　　“多年来，侵扰我的恐是那些镇中的人。”
　　“那个地方真实的名字叫什么？”
　　星魅按着眉心，道：“我想想。”
　　“不叫‘南柯’，‘南柯’指代梦境，虽然下着阴雨，但也不是南方，恐怕是北国。”
　　尺冥看着星魅，道：“那先别想了，你先好好休息，做这种梦感觉一定不好。”
　　星魅道：“那又怎么样？虽然想起来了，但你知道吗？对我来说，这就像是那个男孩，四儿的经历一样，和我没有关系。”
　　“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吗？”尺冥反问道。
　　一点关系都没有吗？星魅其实可以说，确实，没什么关系，因为他感受不到自己当时的怨恨。甚至于他对母亲的记忆都消失地一干二净，即使刚刚在梦里记起了母亲的死，那也是模糊的存在。
　　母亲是在模糊的记忆中伴着白色花瓣倒下的。
　　星魅突然理解了为什么自己会在刚刚的梦境里看到那样的母亲，葬在花海中的母亲尸体，因为母亲的死对他来说虽然残忍，但是美好。
　　意境上的美好。
　　“或许有点关系吧，但关系不大，接下来我们该干什么？用不用将这些怨灵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