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蚀》雨夜槐

1、再遇少年

　　“你这病，恐怕是不治之症啊！”，星魅看着对方说出话后又满不在意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那老医生顿时火就上来了，说道：“你这年轻人，怎么这么不上心，你年纪轻轻地咋就得这种病呢？”
　　星魅坐在桌边，边喝着茶边打量着大夫的脸色，看这样子，旁人还以为得病的是他，不是我呢。
　　不过到最后，星魅也没有问自己得的是什么病，因为对他来说已经不关紧要了，他对这个世界没什么贪恋了。
　　“这灵蚀之症，先是，丧失记忆，后来便是失掉意识，”，老大夫说到这，便停住了。
　　“那会怎么样？”星魅问道。
　　大夫想了想说道：“行尸走肉。”
　　这四个字让星魅脸色稍微变了变，他不自觉地问出：“在那之前，我可以自杀吗？”
　　大夫看了看这个少年，叹了口气，道：“没有先例，其他得了这种病的人都是在自己还没有意识到前便没了意识，彻底失控。”
　　至于失控的后果，大夫没说，因人而异，有人狂暴嗜血，滥杀无辜，有人则心境平和，就如同死了一般。
　　在大夫走后，星魅就坐在桌边，眼睛不由自主地盯着手中的杯子，开始把玩起来。
　　就这样，从晌午一直坐到了黄昏，最后一声破碎之声打断了这沉寂。
　　星魅看着碎在地上的杯子，静了片刻便站起身来，走向了后院。
　　黄昏中的后院更显寂静，成群的树简直要把整个后院铺满。伴着夏天的蝉鸣声，星魅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生命的气息，他望着天边泛红的晚霞，吸了口气，感觉心情好点了，便走进了一间屋子。
　　这是间厨房，应该是要做饭了。
　　不久，在晚间寂静的树梢声中，星魅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
　　第二天，星魅醒地很早，在天还蒙蒙亮的时候，他就睁眼了。
　　要是平时，他虽然醒的也早，不过没过多久便又睡了过去，而且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不过今天，他没有闭眼，反而很利落地起身，下床后又很快地将自己披散着的长发束成了高发髻。
　　之后去了厨房，抄起案板上的小包裹就走出了家门。
　　星魅便走便从包裹中拿出了张煎饼，啃了几口。
　　“从今天起，老子想干嘛就干嘛。”
　　星魅很痛快地想着，也痛快地做着。
　　星魅沿着小镇走了一段路，这个镇子不大也不小，街边人来人往，甚是繁华。一阵阵花香弥漫在这个小镇中。
　　星魅这个镇子依山傍水，虽然小但是个好地方，所以哪里的人一般都世世代代居住，不愿离开，就算是有年纪轻轻的爱闯荡，在外面呆久了，吃够了苦，最终的归宿也还是这里。奈何星魅这人只有三分钟热度，不论多好的风光，在他这儿只要过了时候就厌了。
　　星魅边啃着煎饼边看着这个自己从小到大生活的小镇想着“终于可以离开了！”，星魅小时候便想要自己一人出去闯荡，奈何家中父母不同意。而后来星魅长大了，家中再无他人了，自己又困于家中生计，没能出去。
　　如今这病倒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他带着所有的家当走到了一处湖边，恰逢有人喊道：“官人，摆渡吗？”
　　那是恰逢出船归来的一位船夫，看着年纪不小了，三十几岁的样子。星魅毫不犹豫地跳上了船。
　　船夫笑笑道：“官人去哪儿啊？”
　　星魅随意道：“随意漂，漂哪儿算哪儿。”
　　船夫开始摇浆：“这是要去游玩吧？”
　　星魅点了点头：“算是吧。”
　　这船看着小，走进去后才发现其实别有洞天，应有尽有。船内有床，有桌子板凳，都是木制的。
　　星魅从船内搬出一个小板凳，坐在船头。
　　既然出来了，沿途的风景就都不能错过。
　　船夫边摇着浆便道：“你既然是来游玩的，我就多走走，让你看看这水上景色。”
　　星魅笑着道：“多谢。”
　　水绕山而流，曲径堪比那十八弯，流过的镇子村落也数不胜数。
　　星魅看着四周，忽然瞥到前方水中一片白色，便问道：“那是什么？”
　　船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道：“哦，那啊，那是花伐。”
　　星魅疑惑道：“花伐？”
　　“是啊，正是，落花时节，这漫天的花落到水中，聚在一起飘着，看起来就像船一样，就叫‘花伐’。”
　　船夫看着笑了笑，“人间之物，美不在少数，值得啊！”
　　船从花中过，当真美极了。星魅看着这落下的花瓣，那是从山中半山腰处的树间落下来的，道：“师傅，干这一行有年头了吧？”
　　船夫似乎记忆不是太好，便道：“我想想啊，拉了许多客人，记不清了。”
　　星魅看着船夫，年纪不算大，但这面庞和手指都那么粗糙，看着时间不久了，道：“那便不想了。”
　　此时，隐隐约约地，星魅听到了船夫此时道：“官人，前面是处村落，岸边有人卖艺谋生，您就当听着解闷就是了，高兴了赏他们几个铜板，不喜欢就当听不到。”
　　“那是‘何古村’？”
　　船夫道：“哎？官人你是怎么知道的？”
　　星魅道：“听村里人说的，你也是从那里出来的吧？”
　　船夫骚了骚头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船夫有些不好意思，想替自己村子多揽些顾客，但不好意思说出口，就找了个这样的接口。不过并没强人所难，也是好意。
　　星魅笑了笑道：“你瞒我做什么？我出来玩就是图尽兴，所以该花钱时就花钱，我大气得很。”
　　船夫笑了笑：“官人大气！”
　　果然，没过多久，曲子的声音便传到了星魅的耳朵里，不过，多人一通唱，免不了有些嘈杂，所以进入星魅耳朵里的声音就成了这样：
　　“我乃人间一凡夫，邀月饮酒一杯无，唱不尽这世间离别苦，，，，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赋予断尽残垣~凌空处，笑看伊为君舞~......”
　　“......”
　　船夫尴尬地笑了笑，道：“官人，不好意思啊，今日人有些多，哈哈。”
　　“是有些多。”，虽是这么说着，星魅还是自掏了腰包。
　　自己怎么也是将死之人了，自然不在乎这身外之物。
　　星魅突然觉得自己的精神境界又上升了一层。
　　突然，一阵戏曲传到了星魅耳中。
　　“城北，参透我，是你，深情期许过，人生尚有来处，却只剩归途，我纵笔争取从戎~人生得意须尽欢......”
　　星魅不禁看向声音来处，似歌似曲的腔调让星魅心动了一瞬，心道“果真，只剩归途啊！”
　　那船夫说道：“官人，要不要去这何古村看看？”
　　星魅收回心神，道：“有什么有趣的事儿吗？”
　　船夫道：“最近举行一年一度的戏班子搭台唱戏，官人有没有兴趣去听啊？”
　　星魅道：“不听不听，我最戏曲没兴趣，还有别的吗？”
　　船夫却道：“这可不是一般的戏班子，听说这戏班子走南闯北，硬是闯出了一条路来，听过的人全都如痴如醉，沉溺其中，出不来啊。”
　　船夫这么一说，星魅倒是来了趣子，道：“行罢，我倒要去看看有多好听。”
　　于是，两人便在何古村上了岸。
　　上岸后，船夫道：“这戏班子明日才到，官人不妨到我那暂住一宿，让我来好好款待官人如何？”
　　星魅应下了。
　　跟着船夫在村中走了一阵后，远远望见一间茅草屋在风中摇摆。
　　星魅不禁心想：“这不是杜甫诗中的‘茅屋’吧？”
　　船夫看着星魅，像是看出了星魅的想法，哈哈大笑道：“官人不要嫌弃啊，我这地虽破，但也是个住处。虽正值秋季，但我试过了，冻不着您的。”
　　进了屋子后，星魅看清了这屋子的长相，这里子可谓是与面子相匹配，一样子破烂不堪。不过星魅不在乎这些，他出来就是为了享受的，在他心里，不管表面有多过不去，只要他认为自己舒服那就成，其余的无伤大雅。
　　星魅瞅了瞅，发现没有床，便问道：“在哪里睡觉啊？”
　　船夫道了句“等着”后就开始到处翻，最后从房子的一角出翻腾出来两张草席。茅屋那一角处堆叠着许多东西，这草席还是从最下面翻出来的。
　　船夫抖了抖草席，一阵灰尘弥漫而出，呛地船夫连咳了好几声：“官......咳——官人啊，这你不嫌弃吧？”
　　星魅看着这破破烂烂的草席还有上面满是的灰尘，对船夫露出了温和的微笑，道：“不嫌弃。”
　　星魅从船夫手中接过一张草席，铺在地上：“对了，还不知你的名字？”
　　船夫将草席随意放了个地方后有走向那堆放杂物的地方：“尺冥。度量之‘尺’，玄冥之‘冥’。”
　　星魅道：“不错的名字。”
　　星魅等了等，没等到想要的回复，问道：“你不想知道我的名字吗？”
　　尺冥顿了顿，仿佛才想起来般，转过身来，手中多了一支蜡烛，包涵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那你的名字？”
　　星魅此刻站在已经铺好的草席旁，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置这草席，难不成真要躺下去？
　　想了想，还是决定再麻烦这尺冥一下，边说：“不好意思的是我，我想用下你们家的抹布。”
　　尺冥将蜡烛放在供台上点燃，幽幽黄光照的这间屋子似是有了温度，他看了看地上的草席，了然，道了声“稍等。”后弯腰从供台下的抽屉中拿出了一块白布。
　　“用这个吧。后院有水。”
　　星魅道了声感谢，就去了后院。后院中杂草丛生，看来是很久没有清理过了。就因为到处长满了草，星魅找水源又花了一段时间。等到两人都忙完了天已经黑了。
　　星魅坐在草席上，看着对面也刚坐下的人，道：“你就一个人生活？”
　　尺冥隔着桌上的一盏灯火，点了点头：“嗯。”
　　星魅道：“那不会厌倦这样的生活吗？”
　　尺冥道：“习惯了就好。”
　　星魅似乎有些失望，道：“我还以为你会说‘我喜欢这样的日子，所以才不会觉得厌烦。’。”
　　尺冥笑了笑道：“让你失望了。”，过了一会儿，又说道：“其实，我很喜欢这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不过时间久了可能有人会越来越习惯这样，但我其实还是有点想摆脱这样的日子。”
　　星魅不解，但还是道：“既然这样说，那就是说你也不是很喜欢但也不讨厌，可是为什么要摆脱呢？”
　　尺冥道：“你，你一个人居住、一个人出来会觉得孤单吗？”
　　星魅毫不犹豫道：“不会。”
　　尺冥看了看星魅。笑了笑后道：“哦那就是了，你不明白我的心情。”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那自己也就没问下去的必要了。
　　星魅感觉坐累了，就躺下来了，双手枕着头，就看到上面隐隐约约地泛着光，星魅眯起眼来仔细瞧了瞧，心道“看来是屋顶漏了。”
　　尺冥也躺了下来，动作如出一辙，也看着上面缺了一口子的屋顶，发出了笑音，不大，但星魅还是听见了，问道：“怎么了？”
　　尺冥看着从口子中漏出的稀碎星光道：“我请你看不要钱的露天星光，你怎么感谢我啊？”
　　星魅想了想，便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道：“我们还没吃饭吧？”
　　尺冥也刚反应过来。星魅坐起身，从一旁的包裹中取出一张烧饼，扔了过去，道：“请你吃烧饼，这样我们就两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