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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再度出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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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泠等人听到动静进去时,看到的就是沈晏温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个人,在低声说些什么。
二人进殿时的动静惊动到了他,他抬起头满眼都是泪水,失了血色的嘴唇颤抖着,“季泠,救他。”
殿内有些暗,季泠二人离他有些远,看不见他脸上的泪水,只听得出他声音中的绝望与无助。
仿若即将破碎的琉璃般,裂纹遍布,只要轻轻一戳就会全然碎裂。
季泠心头一凛,忙走了过去,待看清床上二人的现状后,他瞬间蹙起了眉。
真是一个比一个糟。
只不过靠在沈晏温怀中的那个明显更糟,季泠抬手搭脉,脉象微弱,他又捏住顾玉苍白的脸,迫使他张开了嘴,也就看清了他口中的情况。
“咬舌,还有救。”
季泠迅速给出了决断,侧过头冲着已然被吓懵了的云越道:“先把碍事的人拉走。”
云越也不含糊,伸手从沈晏温的腋下穿过,就要将人捞起来,“子玉,我们先走,别打扰季泠诊治。”
可这么一捞却没捞动,沈晏温整个人像是跟顾玉粘合在了一起般,怎么都拉扯不动。
试了好几次都不行,云越的额上都起了层汗水。
见状季泠有些急了,眼底的冰霜层起,他揪住沈晏温的衣领,怒道:“沈晏温,要是想救他的话,就给我松手,这话我不说第二遍。”
这副凶恶的样子吓坏了一旁的云越,而被如此对待的沈晏温如梦方醒般点点头,眼角的泪滑落进顾玉的发丝中,终是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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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带走的沈晏温回到了原先的正殿中,呆呆地坐在床边,披着的外袍已然没了,只剩下件素白的寝衣。
未束的长发变得凌乱不堪,随意散落在肩下,呈现出一种极度颓败的模样。
云越看他良久,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敢说,犹犹豫豫好长时间,才倒了杯热水递给他,“子玉,喝点热水压压惊。”
沈晏温没接,云越也不好说什么,叹息着将杯盏放到了一边。
“子玉…你是不是想起…”说到这里,他欲言又止,扯着旁边的床帐捏紧又放开,纠结的神色全写在了脸上。
他犹豫良久,最后松开了床帐,语气故作轻松道:“我们要相信季泠的医术,他的本事说是天下第一都不为过,区区咬舌,肯定不在话下。”
没离京之前,季泠的本事他也是看在眼里的,这番话倒是没有任何夸大的成分。
不过沈晏温却没给出太大的反应,云越以为他现在听不进去话,正思考着要不要再说些别的安慰人的话时,就听沈晏温开了口。
“母后当日…也是如此。”
出口的声音晦涩艰难,毕竟要将这档子痛彻心扉的事情诉说出来,无异于再度剖心,经历一遍当日的痛苦。
这也是云越刚刚没能说出口的话。
沈晏温的侧脸被发丝遮挡,云越站在他的身旁并不能看清他此时的神情,但不用看云越也知道他的眼中一定盛满了悲伤。
“子玉…”
“那日用膳前,她让我去柜子里取一个小瓷瓶,母后说这是能让我们都快乐的东西,我当时并不知那是用来做什么的,眼看着她将瓷瓶里的东西都放到了饭中。”
“用过饭后,母后就抱着我哄我睡觉,醒来时,我的头痛得要死,而母后就躺在我的身边一动也不动。”
“她的脸上挂着笑,是比从前更快乐的笑,可她的身体却很凉,我握住了她的手想帮她暖热过来,可是不行,怎么都热不过来。”
“我喊她,她也不理我,最后我求她,求她睁眼看看我,她的脸上明明带着笑,可她就是不肯睁开眼看我。”
“云越,你说顾玉是不是也要离开我了?”
沈晏温侧过了脸,微乱的长发散开,露出他已然通红的双眸,泪珠垂落。
满是裂纹的琉璃终究还是碎了,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云越仿佛听到了这样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震得他再听不见别的声音。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云越有些手忙脚乱起来,“他没事的,季泠一定会治好他。”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话,殿外传来季泠稍显冷情的声音,“他已经无事了。”
闻言床上的沈晏温有了动作,他转过头看向刚刚进殿的季泠,眼里有淡淡的光闪动,“他真的没事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
季泠缓步上前,瞧见了沈晏温哭红的双眼,语气难得一见的放缓了些,“嗯,没事了。刚用过了药,现下已经睡了,另外他被人种了蛊。”
“蛊?”云越率先疑惑出声。
“什么蛊?”沈晏温也问出了声。
季泠走到离二人不远的地方,朝着沈晏温摇了摇头,“我还看不出来是什么蛊,但他一定是被人下了蛊。”
云越摸了摸下巴,“蛊虫这么恶毒的东西只可能是沈二那货下的,难怪他会突然捅伤子玉,大概也跟那蛊虫有关系。”
说罢他侧过身拍了拍沈晏温的肩膀,“好了子玉,他既然无事,你就不用太过担心了,蛊虫的事再让季泠想想办法。你先将自己照顾好,国不能一日无君,还有好些事情等着你处理呢。”
沈晏温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看向季泠,“这蛊虫可有解法?”
眼中带了几分期许。
但季泠难得一见地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于蛊虫一事上我并不擅长,只是在医书上看见过中蛊者的症状,才看出他中了蛊。”
“所以这次的事,我可能也没有办法。”
季泠向来自恃医术过人,不许人质疑,更是很少说过自己不行。
但这次他都这般说了,那就表示他确实也没了办法,沈晏温瞬间有几分颓然,他都治不了,这天下还有谁能治。
“这…没事,子玉,天大地大,总有人能治的,到时你广贴寻医诏书,肯定能找到个对此极有研究的。”云越适时从中调和,生怕沈晏温再度绝望。
天大地大…对此极有研究……
沈晏温忽地想起来了什么事情,轻喊出声,“古江国。”
听他这话,季泠陷入了深思,良久才道:“古江国善蛊虫一事,倒确实可以试试,你可以去信一封,让公主遣人过来为顾玉诊治。”
“太慢了。”沈晏温摇头对季泠的提议并不满意,“此地离古江相距千里之遥,去信一封便要半月,时间太长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季泠的话说到一半,后对上沈晏温的眼神,他瞬间就明白了,“你要亲自带着他去?”
沈晏温颔首,这一动作将在场的二人都震惊了,尤其是云越,他本就快人快语,此刻更是直接反驳道:“不行,子玉你现在是一国之君,你要为了这么个人冒险出行?我看你是疯了!”
他虽然不知道古江国究竟是个什么地方,但从二人的对话中就可以听出那并不是个什么好地方。
精通蛊虫,那里岂不是遍地是蛊。
季泠也赞同地点点头,对云越的话给予肯定。
“国事我会处理好,另外我会让顾离月替我看顾好朝政,最多一月我就能回来,什么也不会耽误。”
沈晏温已经下定了决心,没有半分要更改的意思,专断独权在此刻表现的淋漓尽致。
云越简直要被气笑了,他双手抱胸,气哄哄地道:“行啊!你去,你只要去了,我立马就走,回我的洛城继续当守将去。”
“云越,你回不了洛城。”
“为什么?难不成你还要不顾我的意愿锢着我?”云越不可思议地看向沈晏温,像是被卸磨杀驴的那个“驴”。
沈晏温对上他的视线,一点也不心虚,对于坑好友这件事,他做起来格外得心应手。
“因为此行,你要随我一同去,我和玉儿还少个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