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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奈花月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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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玉整理好自己便上了楼,只是刚刚站定,顺平帝的赏月活动便结束了,带着一众嫔妃和皇子重臣就下了楼去。
他更是没来得及看一眼月亮,就匆匆随着他们一同下了楼去。
顾玉缀在人群之后,离沈青安远远的,他现在是讨厌极了此人。
下楼之时沈青安若有所觉地望了一眼顾玉,当然是没看见,不过他也能想象得出来顾玉现在会是何样子,估摸着是厌恶极了自己,但他对先前自己所做的事完全没有任何愧疚之情,反而还涌起一股奇怪的喜悦来。
他收回视线,扭过头,却发现走到拐角处的沈晏温跟自己一样也在回望,他顺着那视线看去,果不其然就是顾玉所在的方向。
这时一个被他忽略了很久的问题出现在脑海之中,沈晏温为何突然开始接近起顾玉来,这二人分明从前没有任何交集。
想到这里沈青安的眼神倏地一变,似乎就是从这次的中秋宴开始,沈晏温才对顾玉有了过多的关注,还会主动同顾玉交谈,而且也是这次的中秋宴顾玉才开始疏离甚至有些…怕自己。
种种微小的细节也在此时逐渐清晰了起来,他想起这两次与顾玉接触的时候,后者身体的反应,还有神色的变化,不像是刻意装出来的害怕,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恐惧。
沈青安瞧着沈晏温的侧脸,不由陷入了深思之中,中秋宴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让这二人都变得如此反常。
走在最后的顾玉并不知自己的举动已经引起了沈青安的怀疑,只暗自为今夜未能在观星楼中看到中秋圆月而感到有些遗憾。
遗憾的情绪过后便是生气,好不容易能上来一次,结果什么都没看到,还无端被人羞辱揉搓了一番。
沈青安,真乃他一生之敌,上一世用毒酒杀了他,这一世还要纠缠不休。
出了观星楼后,顾玉忍不住扭头回看这座在黑沉夜色之中仍旧熠熠生辉的楼阁,他想估计这一世都不会再有机会上去了。
而这场中秋盛宴也随着赏月活动的结束,开始进入尾声。
今晚顾玉不用上夜,在随着乾清宫的宫人们一道送着顺平帝回宫之后,便和同样不用上夜的谢安一起朝着宫门处走去,准备回直房。
因着中秋晚宴,请了不少重臣,又有赏月一事影响,宫门落锁的时间较往常便延后了许多。
这也是顺平帝登基之初所更改的规矩,凡是庆贺佳节之日,便会延长落锁时间,好让参宴的官员们能够正常出宫。
顾玉持着一盏灯笼走在宫道之上,烛火的光透过薄薄的宣纸映亮了脚下的路,那微弱的光亮也随着他的步伐晃晃悠悠地一同向前走着。
身旁的谢安兴致很高,一路上嘴总是在不停地说些今日中秋宴上的各种见闻,最后说到观星楼之时,更是双手交握,放在下巴处,随后侧过身一脸羡慕地瞧着顾玉。
“你今儿运气真好,能登上观星楼,还是太子殿下准许的。”谢安的双眼中发出光来,语气中更满是感叹之意。
当时他亲眼看着那仙人般的太子走向顾玉,虽不知二人说了些什么,但下一刻顾玉就随着沈晏温进了观星楼,那说话的内容也就不言而明了,无非是准许他一同登楼之类的话。
看到顾玉进楼之后,谢安别提有多羡慕了,但同时他自己也很开心,毕竟那是他的好友,今后他就可以跟那些小内侍们大吹特吹一把,自己的好友登上了观星楼。
顾玉瞧着谢安的模样,不由笑了笑,道:“太子殿下宅心仁厚,给了我个恩赐罢了,没准下次中秋宴你也能上去呢。”
“我?”谢安放下手,冲着顾玉撇了撇嘴说:“我不行的,我太普通了,长得又不好,不像你—”
说到这里,他猛地止住了话头,却还是看到顾玉的脸色变了变,原本扬起的唇角也收了回去。
一阵秋风吹过,将顾玉手中的纸灯笼吹得摇摇晃晃起来,他的脸也在荡动不止的光影中明明灭灭。
谢安扭脸低下头,看着那灯笼,在心中狠狠地骂了自己一顿,说话不经过脑子,说什么不好,偏说这个。
从前顾玉刚来乾清宫中伺候的时候,谢安就注意到了他,不仅因为他是李仁亲自带过来的,更为他那出色的长相,明明是个男儿身,偏偏长了副女子的模样。
谢安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顾玉时,他给顾玉的评价,活像个小菩萨,分明是该被人供奉起来的,可却干着伺候人的活。
后来因二人一同在乾清宫当值,慢慢地也就熟络了起来,顾玉性子很好,比谢安想象的还要好。
他看顾玉长得好看,便总是忍不住夸赞他,说什么他长得比女子都貌美,生成女子定当有许多男子爱慕之类的话。
每每顾玉听到后总是淡淡一笑,却并不回应什么。
而令谢安比较奇怪的是,顾玉从不提起他原先当值地方的人和事,只说是在冷宫中负责洒扫的,其余的不管谢安怎么问他都不肯再说。
直到某天清晨,前一天正好轮到他上夜,浑身都乏累的紧,满心都想着回直房好好休息一番。
走到护城河边的时候,却听到一阵哄笑声,谢安没太在意,毕竟内侍们不当值的时候就会扯些闲篇,以此来打发些时光。
可就当他路过那些内侍的身旁时,却听见了顾玉的名字,谢安不由停下脚步,仔细听了听。
“瞧瞧顾玉那张脸长的,啧,跟个小妖精似的,怪不得他能从冷宫摇身一变直接到了乾清宫中伺候。”
“谁说不是呢,我认识个在冷宫当值的人,都说顾玉曾经与冷宫的总领太监有苟且。”
“哈哈哈哈,那这次岂不是也是—”
话未说完,就被人一拳打倒,那内侍的口中瞬间一片腥气,可见那拳有多用力。
他捂着脸,怒道:“什么人敢打我!”
只看见一个满眼通红,怒气冲冲的人正狠狠地盯着他,那人身量不算高,更有些瘦弱,打眼一看便知不过是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
正是谢安。
“都别愣着了,给我狠狠地打他!”内侍瘫坐在地上,指着谢安,冲着身旁其他的内侍们喊道。
谢安虽出其不意地给了那人一拳,但奈何人数众多,他又是孤身一人,所以很快便被按在地上,挨起打来。
身上遭受着各种拳打脚踢,但他却只是捂着头,不曾开口求饶。
“你们住手,再打我便去告诉我干爹。”少年人的声音,有些发颤,可以听得出他很害怕。
身上不再落下拳脚来,谢安放下护着头脸的手臂,抬眼看见了那张熟悉的面容,还是那般的好看。
是小菩萨。
内侍们听见这话,又看见顾玉的脸,便明白过来他口中的干爹是谁,虽还是心有不甘,但毕竟不敢得罪乾清宫的首领太监,便骂骂咧咧地走了。
谢安浑身痛极,只能倚着顾玉的胳膊勉强坐起,他刚想说些感谢的话,却看见面前之人突然留下了泪水。
“别哭别哭,是吓到你了吗?我没事的。”谢安有些慌张,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抬手想帮顾玉擦去泪水,可手刚刚接触过地是脏的,不能碰人。
谢安第一次见顾玉哭,从前他总觉得顾玉这性子不像是少年人该有的,像是藏在面具之后,不愿将真心暴露出来,对人很有戒备之心。
今天看见他哭,谢安便知道顾玉这是将真心露出来了,但他自己反而有些手足无措了。
“谢安,我最讨厌人夸我长得好看了,更讨厌有人夸我长得像女子。”顾玉抽泣着,可一句句话却说得却很是清晰。
谢安这才明白过来,往日的顾玉听到自己夸赞他时,为何是那般淡淡的反应。
“好,以后都不会了。”
烛火摇曳一下,轻闪过谢安的双眼,他的心绪依旧动荡不止。
谢安真想给自己一嘴巴,但他知道这时不能解释,越解释反而越说不清,于是他特意转了话题道:“观星楼里是什么样子啊?你给我讲讲,我可好奇了。”
顾玉看着谢安这幅小心翼翼的样子,突然有些想笑,他还是跟从前一样,倒是没怎么变过。
气氛又回到了之前那般,谢安的注意力也移到了顾玉所描绘的观星楼之上。
二人慢悠悠地走到宫门前,正把腰牌递给侍卫之时,却听见后面有人在唤他们,“两位留步。”
顾玉转过身,便看到一个年纪轻轻,有些圆润的内侍匆匆地迎了上来,手中还提着些什么。
“太子殿下体恤你们今夜宫宴伺候太过辛劳,便赐下月饼予你们。”说罢,他边将手中提着的东西递了过来。
是一个油纸包着的包裹,顾玉抬手接下来,道:“多谢太子殿下。”
内侍听后拱了拱手转身便走了。
谢安则是弯下腰戳了戳顾玉手中的油纸包,随后直起身子乐道:“太子殿下真是平易近人又体贴入微,还想着咱们这等子人。”
顾玉瞧着那油纸包,心头起了些疑惑。
回了直房中,那扎得很是齐整的油纸包被顾玉放在了桌上,他没拆开,等着一会谢安来了,再跟他一起把这月饼分了。
正盯着那油纸包出神,门外突然响起谢安有些得意的声音,“太子殿下给我和顾玉赐下了月饼,是不是很羡慕啊?”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我也有,不对应该说皇极殿中侍候的人都有。”
“啊?原来是这样。”
顾玉听着二人的对话,松下了一口气,但心中却有种说不清的失落感划过,这时谢安推门进了来,径直就朝桌上那油纸包而去,三下五除二就拆了开来。
“唔,好香啊,好像是花香。”谢安拿起一块月饼,轻咬了口,花香的味道瞬间在口中扩散开来,“咦,顾玉你快来尝尝,这好像是用你最喜欢的奈花做的。”
顾玉起身走到桌边,还未拿起月饼,那熟悉的花香味就传了来。
真的是奈花。
“谢安,你对太子殿下有多少了解?讲给我听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