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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太子好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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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在一旁的侍女弯下腰用双手将鞭子递出,一根用牛皮所制的短鞭。
沈鸣不大的手将将好握住那鞭梢,很显然是特意为他所制的。
他随手挥动两下鞭子,便有阵阵破风之声响起,可想而知那鞭子若是落在人身上,会造成多大的伤害。
顾玉垂在袖中的双手微微握紧,低垂着眼瞧着那润白的鹅卵石。
脑中一片空白,可身体却是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那是他内心深处恐惧的映射。
毕竟前世是受过一番鞭打的,他还记得那痛楚,叫人生不如死。
“我从前想养只狗,可母妃却说那是低贱之物,不许我养。”
沈鸣握着鞭子的手垂下,走到顾玉的身后,哼笑道:“现在你便是我的狗了。”
顾玉还未反应沈鸣说这话的意思,破风声便起了来,只瞬间背上就落下剧痛。
那一鞭力道其实不大,毕竟沈鸣人小,再如何用力也不过是个小孩子。
可那鞭身很细,又极具韧性,落在人身上的痛楚反而比普通鞭子要大。
不必多么用力,便能造成很大的伤害。
在鞭子的作用下,顾玉下意识弯下了腰,口中更是溢出些闷哼声。
他没有惨叫出声,因为顾玉知道那样子沈鸣就会变本加厉。
“给我爬啊!”沈鸣兴奋极了,扬手便又是一鞭子。
裂袍之声传来,背上更痛,顾玉的眼中被逼出了些泪水。
前世自吃过那顿鞭子以后,沈青安便将他保护得很好,顾玉再没受到过半点伤害,直到最后喝了毒酒。
像这般皮肉上的痛楚,他已许久没有受过了。
顾玉清楚沈鸣若是不“玩”尽兴,便不会放过自己。
于是为让沈鸣能够尽快尽兴,顾玉循着他的话,双手撑在了鹅卵石之上,开始慢慢爬行起来。
看着眼前如此听话的顾玉,沈鸣那双纯黑的大眼睛中,荡起阵阵恶意来。
*
宫外,一座看起来颇为淡雅的茶楼,其二楼雅间的软塌之上坐着个面容精致的男子,头发只用玉簪束起,眼下的红痣愈发的红,像是血滴一般。
他手指轻点塌边小几上的茶盏,却并不饮用,举手投足间满是贵气。
雅间内没有其他人,楼下女子弹唱的声音透过闭合的门传进屋内,香炉中淡淡的奈花香更是充满了整个房间。
这般风雅的环境,沈晏温却如何都静不下心来。
自出了宫门后,他心中便总是有种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感。
轻点杯壁的动作一顿,沈晏温清楚他要尽快解决这里的事,回宫去看看。
门口处传来响动,他知道是自己等的人到了。
抬眼看去,还未见到人,便听到了那人熟悉的声音,还是一样的没规矩,一样的吊儿郎当。
“子玉,我来了。”
沈晏温忽地有几分恍然,只因他已经很久都没听到过这声音了。
世人都对他十分尊敬,唤他“太子殿下”,但他却也像是被这个名号束缚住了一般,不能露出半点不好。
只有在他面前,沈晏温才能做回自己,而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门被人推开了来,屋内的烛灯映亮了来人的脸。
唇角带着恣意的笑容,如墨的长发仅用一根玉带松松束着,手中一把玉扇轻轻晃动着,双眼中满是笑意。
俨然一副风流贵公子的样子。
男子是当朝长公主的儿子,也就是沈晏温姑母的孩子,名叫顾离月。
“怎么?平日里也不见你约我出来,这次倒是稀奇了,是不是皇宫里待的无聊了?从前我就觉得吧,你活得太过呆板了,每日除了读书就是读书,脑子都快读傻了,你约我出来是对的,不过这地方选的不好,一会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保准你开心。”
顾离月一进门嘴就不停,沈晏温无言扶额,刚刚心中升腾起的点点感怀之感,瞬间便随着顾离月不断脱口而出的话语而烟消云散了。
差点忘了,他是个闲不住嘴的。
进屋后,顾离月便直接坐到了软塌的另一边,身子更是靠在了榻上的垫子上,就像是没骨头一般。
如玉的手指捻起小几之上样式精致的糕点,咬了一口,顾离月疑惑道:“你怎么捂着额头?头痛吗?”
他有些不解的看着沈晏温,丝毫没意识到是自己的问题。
“要是头痛的话就……”
顾离月又开始自顾自的说了起来,边说还边摇着那玉扇,动作极具美感。
如果忽略那聒噪的声音,当真是俊逸无双。
沈晏温揉了揉额头,思索着要不然不管他算了,就让他被人骗身骗心。
想到这里他放下捂着额头的手,侧眼瞧着身旁的顾离月那副任达不拘的样子,一些不算美好的记忆涌现出来。
前世,他于宫中得知顾离月被人刺杀,震惊之下,却收到了他的约见之请。
是一处酒楼,沈晏温刚进雅间便瞧见顾离月喝得醉醺醺的,躺倒在地上,依靠着软塌。
周围都是各种酒盏,一看便知已喝了不少,胸口处的衣襟更是隐隐有血迹透出。
沈晏温眉头皱起,正准备骂他,却见顾离月望着自己哭了出来,“子玉,他骗我,他要杀我,可是我没死,他却死了。”
“他死了,子玉,我该恨他的,可我的心好痛。”
“这里好痛啊,子玉。”
顾离月指着自己渗血的胸膛,身体微微颤抖,双眼已然红肿起来,全然不见往日风彩。
沈晏温知道他说的是谁,想开口劝一劝,却被碎瓷声打断,是顾离月手中的酒盏掉落在地上碎裂所致。
“若有下辈子我不想再遇见他了……”
那时顾离月颓唐痛苦的样子与眼前人怎么都重合不起来,毕竟现在的他还是潇洒自如的模样,沈晏温长叹了一口气,他确实不忍瞧见自己的好友变成那副样子。
他抬手拿起盘中的糕点往顾离月的嘴中一塞,耳边聒噪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沈晏温拾起帕子擦了擦手上的糕点屑,道:“你近几日莫出城,就在城里待着。”
他记得大概就是中秋后几日,顾离月便会在城外遇到那个人。
顾离月嘴中嚼着糕点,双腮鼓起,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为何?我还约了人去外面庄子里玩呢。”
“为何不让—”
“别问。”沈晏温出言打断他,接着强忍住心中的火气,尽量平静道:“你只需记住这几日别出城。”
“哦。”顾离月敷衍地答道,显然没把沈晏温的话放在心上。
一听这话,沈晏温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自己性情向来好,但每次都能被顾离月气个半死。
“若你答应我不出去,我便劝劝姑母让她不再逼你娶妻。”
顾离月来了精神,双眼中的光芒四溢,更是从靠垫上直起身,抬起手起誓道:“我顾离月保证这个月都不出城。”
解决了此事,沈晏温也不理会顾离月的邀约之请,登上马车便匆匆往皇宫赶。
*
御花园中,鞭子抽落在皮肤上的声音不绝于耳。
顾玉的背上已然是鲜血淋漓,有的还已经干涸住,却在下一鞭抽中之时,又开裂来。
爬行的速度越来越慢,顾玉的脸上苍白不见血色,嘴唇上却满是血迹,都是他忍痛咬出来的口子。
一路上雪白的鹅卵石都被染成了红色,之后又变为暗色。
沈鸣却像是毫无所觉一般,仍旧肆意抽动鞭子,他身旁的侍女看着眼前这副情况,心中有些不忍。
她看了看天色,随后弯下腰冲着沈鸣轻声道:“殿下,这个时辰圣上应该已经醒了,您不是还要找圣上吗。”
沈鸣瞥了一眼侍女,吓得那侍女瞬间低下了头,不敢再跟他对视一眼。
他抬手又在顾玉背上重重地落下一鞭,之后突然便甩了鞭子,扔到地上,“玩够了。”
侍女心中松了一口气,跪伏在地上的顾玉也得以缓了口气。
鼻尖满是血腥味,耳边嗡嗡作响,身体一动便会牵动背上的伤口。
这大概是重生以来,他离死最近的一次,好在现在这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但顾玉没等到沈鸣放过自己,却听见他轻啧一声,恶毒的声音响在他有些模糊不清的耳边,“这奴才的血弄脏了我的靴子,给我把他拖到慎刑司去,叫他好好反省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