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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恶毒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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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玉提着木篮子,快步走出去好久,才逐渐放缓了步伐,但胸膛之中的一颗心却是依旧动乱不止,跳得飞快。
他不禁回首,隔着重重朱红色的宫墙,有些想再看一眼那御花园,又或者说是那里面的一个人。
不过当然是什么都看不见。
顾玉扭回头,微风吹起他鬓角的碎发,也将那还未能消散的余热给吹走了,他抬起手拍了拍脸,篮子中的桂花香萦绕在鼻尖,就这样脑中那最后一丝杂念也消失殆尽了。
未时初,将将走到养心殿前之时,顾玉便瞧见殿前的青石平台上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个面朝着他,头低垂着,身上穿着的曳撒在阳光的照耀下泛起各色的光来。
是他的干爹,李仁。
李仁正微弯下腰冲着他面前的人说着话,一副很是恭敬的样子。
顾玉的视线也就从李仁的身上转移到站在他对面的人,他只能看到那人的背影,个子不高,是个孩童,身着常服,但绣纹精致。
而那孩童身旁站着的另一人,是个女子,身着普通宫人的服饰。
能让李仁这般恭敬,又如此衣着,顾玉瞬间反应过来他的身份。
五皇子,沈鸣。
顾玉对他的印象颇深,说起来还是因为沈青安的缘故。
前世之时,他经常揽下各种去西五所送东西的任务,到沈青安的居所中,只为能多看他一眼,那时顾玉常常能在那里碰到沈鸣,听他一口一个二哥地喊着,亲昵极了。
足见二人关系之好。
“殿下,现下圣上正在睡着,没办法见您,不如您先移步去西暖阁中坐一会,待圣上醒了,奴才再过来唤您。”李仁微垂下眼,却并不与面前长相乖顺的孩童对视。
而沈鸣则是紧紧地盯着眼前很是毕恭毕敬的人,眼中存满了鄙夷之色,“我凭什么要听你的,我才不去暖阁待着。”
语气有些尖利,跟他那副乖巧的长相完全匹配不上。
顾玉走近之时便刚好听到了他的这番话语,瞧着距自己并不远的矮小身影,他不由紧了紧持着木篮子的手,更是把头低垂了下去,走路的速度都刻意放缓了不少。
只因他很怕这位五皇子,或者说不止他,应该说是整个皇宫中的内侍都怕极了这位五皇子。
沈鸣虽只有五岁,但性子却十分乖张,仗着岁数小又深受顺平帝的喜爱,便对自己厌恶的人没有半分好脸色,而他最不喜的便是皇宫中的内侍。
其实顾玉也不十分清楚沈鸣格外厌恶内侍的原因,只知他从开蒙后不久就变成如此了。
顾玉有时也会猜想,大概是教授沈鸣的老师给他灌输了些宦官如何不好,如何祸乱朝政的事情,才使得他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毕竟前朝确实存在有宦官把持朝政,蒙蔽圣听的例子。
沈鸣厌恶内侍的表现很是极端,所有在他住处伺候的内侍都被他以各种理由鞭打,处罚过。
更因他不喜内侍,所以身边常常随行侍候的都是宫女。
顾玉缓缓地朝前走着,离三人越来越近,因他低垂着头,便只能瞧见脚下铺陈得极为规整的青石板,一桩往事在这时却逐渐清晰起来。
皇宫中有处废弃的院落,据说半夜会闹鬼,所以罕有人至。
前世他虽同沈青安关系亲密,但毕竟身处皇宫之中人多眼杂,沈青安又是堂堂的皇子,他怕会影响他,故而便经常约在那院落中相见。
本以为是天衣无缝的事情,可不知怎的就被沈鸣发现了端倪。
“狗奴才,竟敢勾引我二哥。”沈鸣立在院落正中,将满心欢喜前来的顾玉堵了个正着。
他甚至还来不及辩解些什么,就被沈鸣带来的几个内侍按着跪倒在地上,头也被人用力按下,只能看着长满青苔的地面。
破风的声音响起,顾玉整个身子猛地一抖,紧接着就是鞭子破开皮肉后,有些沉闷的声音,那一瞬间他甚至忘了喊叫,又或者说他根本没办法呼痛求饶。
口中有浓浓的腥气弥散开来,那是剧痛之下他无意识咬破了自己的舌头所致。
剧痛之下,顾玉的嘴无力地张开,鲜血便顺着嘴角直直地流了下去,滴落在青苔之上,与其融为一体。
后来顾玉受不住背上的剧痛,晕了过去,再醒过来之时,看见的便是沈青安略带忧色的脸。
自那以后,他便愈发地依赖沈青安,对沈鸣更是有了无言的恐惧。
现在想想,皇家之人真是可笑至极,分明那般厌恶内侍,可最后用的却还是内侍。
“殿下,那您想做什么?”站在殿前的李仁不气不恼,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沈鸣的眼珠子转得飞快,眼眸弯了弯,“我要人陪我玩。”
这话说的倒是天真无邪极了,就像是孩童无聊之时,缠着人陪他玩。
可李仁清楚得很,这“玩”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玩。
他正想着如何能叫沈鸣转开些注意力,却不想听见他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我要他陪我玩。”
此话一出,正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从他们身旁走过的顾玉,心中乍然一颤,扭过头之时,正好与沈鸣带笑的双眼对视。
那双眼的眼底藏着满满的恶毒,前世沈鸣恨恨的声音瞬间在顾玉的耳边回响起来。
“给我打死这个狗奴才!”
顾玉不禁有些晃神,也是同样的一双眼,前世的沈鸣与今生的沈鸣突然重合到了一起。
李仁抬起头瞧见顾玉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便忍不住冲着眼前的孩童劝道:“殿下,他还有别的事要做,恐怕不—”
沈鸣扭回头,打断了李仁接下来的话,“我就要他陪我玩。”
“这是他的福气。”
沈鸣偏过头看着顾玉,接着露出一个很恶劣的笑容。
听了这话,李仁便知道自己改不了这小殿下的想法了,心中有些无奈,但也再没了别的办法,于是颇为担忧地看向了不远处站着的顾玉。
三人的视线齐齐集中在了他的身上,顾玉也知道自己逃不过了,他瞧着沈鸣笑吟吟的样子,突然不合时宜的想到了另一件事。
怪不得这五殿下跟沈青安的关系这般好,前世他还曾疑惑过,现在看来二人根本就是一样的。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沈青安与沈鸣生来便就是同一种人。
*
端本宫中,沈晏温靠坐在软塌之上,视线聚集在左手持着的一卷书上,右手则是轻抚了抚怀中安然入睡的小白狗。
他的手指修长,又骨骼分明,像是上好的白玉一般,轻抚过小白狗的皮毛之时,极具美感。
书页又翻过一面,沈晏温抚摸的动作稍顿,抬起手想拿起放在小几上的茶盏,但触到杯壁之时,指尖却被烫了一下。
他收回手,将书卷也放了下来,瞧着那茶盏,有几分不解,这茶都放了许久了,为何还会如此烫。
还未想明白时,一股心慌之感突然袭了来。
“殿下,马车已经备好了,现下要出发吗?”
灵知淡然的声音将沈晏温有些飘忽的思绪给拉了回来,他这才想起今日还有人要见。
沈晏温将目光转到灵知身上,却并未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乾清宫那边可有什么异常?”
心慌的感觉在灵知声音响起的一瞬便消失了,快的就像是他的错觉,但沈晏温却始终觉得有些不对,这实在有点反常。
“并没有异常之处。”灵知虽不知为何沈晏温会突然问及此,但还是将自己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听罢,沈晏温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异常,那顾玉应该就还是好好的,大概是自己多想了。
将怀中还在熟睡着的小白狗放在软塌之上,沈晏温换了身莹白色的常服,便登上马车出了宫去。
*
此时御花园中,顾玉脚步轻轻地跟在沈鸣的身后,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他猜不出沈鸣的用意,更不知道为何要来这里。
分明只是个五岁的孩童,但他带给顾玉的压迫感不亚于沈青安带给他的,甚至有甚于后者。
毕竟沈青安从来没打过他,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在经过一段凹凸不平的鹅卵石路的时候,沈鸣停下了脚步,转过了身,见状顾玉也随之停下了脚步。
“跪下。”声音虽小但却极具震慑力。
顾玉看着身下凸起的鹅卵石,心中十分清楚若是在这上面跪着,怕是膝盖都不能要了。
但抬眼时对上沈鸣的视线,只见他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兴色,见到自己受苦,无疑他是开心的。
大约是因为前世便领略过沈鸣凶狠的手段,又可能是他知道自己根本逃不过,所以顾玉此刻的心情很是奇怪,没有多少恐惧之感,反而是一片空洞。
他跪了下去,硬邦邦的鹅卵石直朝膝盖骨中扎去,再加上只着了件单裤,痛感就更为明显了些。
沈鸣注视着跪在自己眼前的人,心头起了一阵愉悦,内侍这般卑贱的人就该如此永远跪在人前才对。
这般想着,他便冲着身旁立着的侍女道:“把鞭子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