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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蓝色小屋 她用一生的 ...

  •   蓝色小屋

      她用一生的爱,把生活中所有的琐碎都拼凑在一起。
      这是一个不算热闹的海边小镇单排别墅,蓝白相间的地中海风格,这栋房子就像是埃琳,她们的血肉早已紧密融合在一起。这是她二十多年来,一直经营的家,从繁盛的花园到内部的构造,一切都和谐温馨。
      “这一年来你帮埃琳照料花园,对吗?我很喜欢铃兰。”
      “我把它们照料得相当不错,埃琳也很喜欢。”

      “你为什么来到这里?”弗妮站立在门口,欣赏着花园,然后转过头望向丽兹。
      丽兹看着弗妮,稍作迟疑,然后低下头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恰好路过,我当时也不知道应该去哪儿,然后遇见了埃琳。”
      “她是一个和善的老太婆。”弗妮走进房门前拍了拍丽兹的肩膀,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
      “是一个相当美丽的女性。”丽兹站定在门口,一边思忖着弗妮这个表情的含义,一边推开房门,她看着弗妮走进客厅,放下夹包,取下纱帽,流畅而自然,她的出现给这座房子带来了别样的风情。虽然弗妮这一年来从未来此拜访过埃琳。

      丽兹环顾着房间里的一切陈设,夕阳斜身下,温暖的金色笼罩着房间,可此时,这栋房子缺失了埃琳,就像是缺失了心脏,陷入了一种虚无,不再是家而是一座仅仅承载着回忆的躯壳。她不禁回忆起第一次走进这栋房子的情景,埃琳是一个精致而朴实的女人,两者并不矛盾,她友好而真挚地接纳了丽兹,并邀请她走进了自己的生活。
      那时丽兹刚从外地到这座城市,正打算开启全新的生活。在寻找住所之际偶遇了埃琳,埃琳两周前刚和查理办理了离婚手续,房间显得格外空荡,她留下了丽兹,和她住在一起。房租很简单,不过是每天帮忙打理庭院里的花草。很轻松,因为埃琳总是把这一切都照顾得井然有序。
      比起所谓名义上的租客,丽兹更像是埃琳的陪伴。这一间沉寂的房子,因为丽兹的到来再一次注入了鲜活的血液,她们在相处过程中逐渐亲密,谈论生活,谈论过去,谈论各自的往事,这栋房子就像是一个心灵驿站,宽慰着两颗孤独的心,她们最终走到了一起。然而这一切都在昨天戛然而止,丽兹的陪伴,成了埃琳人生中的最后一年。

      丽兹一边想着一边深呼吸,房间里还残留着埃琳的气息,熟悉的气息,她轻轻扣上了门锁,径直朝橱柜走去。

      莱斯波斯分外亲昵地扑向弗妮,一个劲舔她的手,她是一只金色的老年拉布拉多。
      丽兹对她充满了好奇,特别是每次埃琳提起她时展现出的那种幸福的神情,让丽兹时常渴望能见到弗妮。
      此刻,当弗妮活生生地出现在她身边,她却紧张得不知应该从何说起。
      弗妮和埃琳完全属于两种不同类型的女性,丽兹不知道她们为何会以一种巧妙的羁绊联系在一起,她在脑海中设想着两人见面的情景,但却丝毫没有头绪。
      要知道埃琳是一个常把笑意挂在嘴角的人,她总是温和,说话像是和煦的春风能抚慰人无数繁杂的情绪;而弗妮,她像是一个谜,瘦削的脸颊,立体的轮廓,像是一尊石膏雕像,无时无刻流露出生人勿近的讯息。岁月并没有带给她应有的和蔼,在她身上还隐约闪烁着属于青年人的尖锐戾气,她是一个自由画师,你甚至无法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真实的情绪。

      丽兹头疼的思考着接下来如何展开话题,她拿出两个杯子倒上苦艾酒加冰,“你要方糖吗?”
      “不。”
      弗妮生硬而果断的语气,让丽兹的脊背冒出阵阵冷汗,此刻她的情绪似乎已经脱离了埃琳离世的阵痛,她此刻面临着一个棘手的问题——如何和这个女人独处一室。

      两人在客厅沙发坐下,丽兹蜷缩在沙发一侧,弗妮点燃了茶几上的薰衣草蜡烛。橘色的落日透过白色刺绣窗帘在屋内倾泻而下,光斑在屋子中央的水培碗莲中跳跃。
      房子弥散着一种熟悉的氛围,就像是埃琳随时会带着她的专属笑容,带着专属于埃琳的亲切问候,带着那一份让人无法脱离温暖从宁静中走来。
      弗妮凝视了很久丽兹,直到丽兹快要慌张起身而不知道应该走向哪里。

      “这是埃琳生活的起点,也是她的归属,她和房子一起见证了太多的人来人往。”但弗妮的语气却出乎意料的平和宁静。她起身,走进埃琳壁炉上摆放的系列家庭合照,拿起一张照片细细看着,“哈,这是你,丽兹。”
      她再次特别地在‘丽兹’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丽兹的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她不知道弗妮会如何看待她和埃琳着一年相遇,她像极了接受家长审判的孩子,但事实上,弗妮比埃琳还要年轻三岁。
      “是的,这是我们的第一张合照。”
      “你笑起来很有活力。”弗妮拿起照片细细打量着,“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你一直在旅行,见过很多人。”丽兹一边回答,一边打开了房间的冷气,在午后阳光的烘烤下,房间变得燥热起来,“我当时一个人在海滩散步,我很诧异,埃琳会和我搭话,邀请我到她家。”
      弗妮放下照片,坐在了正对壁炉的长沙发上,“当时应该接近夜晚了吧,海滩没什么人。埃琳喜欢一个人在夜幕降临的时候去海滩散步。”她的视线打量着丽兹,似乎在回忆印象中的那个‘认识的人’,“她是黑色头发,和你相仿的年纪。”
      在两个话题中,丽兹自动屏蔽了第二个话题,她任由思绪回到和埃琳的第一次见面,“就我们两人。不过说起相似,后来我看到了你的照片,我知道了她如此接纳我的原因。我清晰地记得当我问埃琳,这是谁时,就像是尼克说的那样,她说,这是她一生不可或缺的陪伴。”
      “我想埃琳邀请你绝不仅仅是因为我们有相同颜色的眼睛。”弗妮的嘴角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她望着丽兹,“你年轻,而且漂亮。”
      “我想,那是一种氛围,或许埃琳觉得……在我身上找到了某种熟悉的感觉。”丽兹找到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低了几度,“她常常给我讲述你们的故事。我一直想见到你,但你从未出现。”
      “你比我年轻十五岁,丽兹。”
      “所以我正在走着你曾走过的岁月。”
      “或许,有些人注定会相遇。”
      说完这句,弗妮端起了桌上的苦艾酒,“她的橱柜里从来没有摆过这么多的酒。”一口喝下后,接着说,“相当纯正,埃琳最近喝酒很厉害吗?”
      “不,偶尔,我会给她调试一些酒精含量较低的鸡尾酒,我们一起打发时间。”丽兹一饮而尽,又起身拿起空杯,再一次把酒杯灌满,加了两倍的茴香,坐在了长条沙发的另一侧。
      “抱歉,前两天茴香酒用完了。”
      弗妮没有回答,她脱掉了手套,解开掉了直筒黑裙的腰带,脱掉高跟鞋,将腿规矩地盘在侧身,倚靠在沙发的另一侧,掏出夹包里的烟盒、火机,顺势点燃一根,然后将两者甩在了茶几上,她示意递给丽兹,丽兹摇了摇头。

      “无论怎么说,实现了烟雾自由。”她尝试以轻松的语调调侃着,紧接着深吸一口,又缓缓仰头吐出烟雾,“以前埃琳总是会把我赶到花园或者阳台去……话说,你接下来打算如何,暂时还是待在这里?”
      “你呢?”
      “我可能会休息一段时间。”弗妮环顾四周,“抽空整理一下,看看尼克或者琼会不会住回这里,但这都是后话了,尼克和琼都有自己的住处,尼克快要大学毕业,在外面租了房子;距离琼毕业也还有三年。当然,你可以一直在这里,埃琳永远欢迎你。”
      “我可能还要停留一段时间,直到……你会住在这里吗?”
      “我可以回自己家,也可以留在这里和你一起,如果你不介意和一个五十岁的老女人共处一室的话。”
      “我一直以来,都想见你,和你谈谈。”
      丽兹再次将苦艾酒一饮而尽,她一言不发地望着弗妮。
      落日笼罩着她,将她包裹在暖色调里。丽兹有一千个一万个问题,此刻却不知从何说起。莱斯波斯拖着年迈的身体,笨拙地跳上沙发,侧卧在了两人的腿间,屋子里安静得只听见它均匀的喘息。

      “你这一年来从没有来过这里。”丽兹想知道为什么弗妮在最后一年甚至一次都没有出现在这里。
      “埃琳一定给你提起过,我喜欢旅行,很少回来。”弗妮稍作停顿,“就算回来,会在自己家休息,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
      “你应该来的!”丽兹望着弗妮,在对视中,她又率先挪移了视线,“我是说,埃琳很想你。”
      “当然我见过埃琳。”弗妮喝掉了苦艾酒,起身赤脚走向了唱片机,换掉蓝色多瑙河,拿起了杰奎琳杜普蕾的专辑,“可能恰好时间错开了,没有遇见过你。你喜欢大提琴吗?”
      “是的,这是我带来的唱片,我最喜欢的唱片。”丽兹回答着,然后小声地问了一句,“你在回避我?”
      弗妮放起了音乐,走回了沙发,带着一脸笑意,“我找不到这样做的原因。”她端起空酒杯,“再一杯蓝色玛格丽特?致埃琳?”
      丽兹起身,向橱柜走去,“你似乎对我相当熟悉。”
      “这一年埃琳从未停止过提起你,她时常说,你一定要见一见这个女孩,你会喜欢她的。”
      “但是你一次也没有见过我。”
      “这不就见面了吗?”
      “她常说你像一只衔着树枝的鸟,但她也说,你会回到这里。”
      “我总是会回来,我喜欢这个城市,包括这间房子,它的存在,就是我的灯塔。”弗妮的视线穿过房间,她细眯着眼睛,打量着丽兹调酒的动作。
      丽兹没有即刻回答,她将杯口抹上盐边,然后将特基拉,蓝橙酒,柠檬汁和龙舌兰摇和均匀,呈现出海洋般的湛蓝色,随即顺滑地倒入杯中,她淡淡地说,“我想不只是房子。你贯穿了她的整个生命,我很好奇,我一直很想见到你。”
      “埃琳应该给你讲过很多她的故事。”
      “你们的故事,几乎每一个篇章都有你。”
      “我想不是你留在这里一年多的理由。”
      “我和埃琳走到了一起。”丽兹端着酒杯走来,递给了弗妮,坐在弗妮身旁,两人碰杯,“致埃琳。”
      “致埃琳”,两人放下酒杯,弗妮接着说,“你在埃琳身上找到了你所追寻的东西?埃琳说,你想要找到一个答案。”
      “在和她相处的时光里,我试图从你们的故事中,找到我的答案。”
      弗妮迟疑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缓缓说出一句,“或许我们走过你现在正在历经的岁月,但是你要知道,每一份生命都是无法借鉴的,你在创造你的故事,甚至在这一篇章,是你们的故事,埃琳很喜欢你。”
      “我只是恰好,路过在她生命里。但我很珍惜这段时光。”
      “谁不是呢?”弗妮起身轻抚着它的毛发,“过两天就是它九岁生日了。埃琳把它照顾得很好。”
      “她把一切都照顾得很好,不过莱斯和你很亲昵。”
      “我把莱斯带回家的,那是八年前了。”
      “你那时三十七岁,不得不说,弗妮,你看起来很年轻,还是保持着年轻时候的感觉。”
      “你知道我年轻时候是什么感觉?”弗妮抬起头,轻佻了一下眉毛,脸上再次流露出她的专属神情,笑意中略含一丝挑衅,那双棕色的眼睛似乎要将人一眼看穿。
      “我在照片上看到过。”丽兹回避了弗妮的视线,她微微俯身,抚摸着莱斯波斯的毛发,“你现在还是单身一人?”
      “我没有繁杂的情感关系,不需要操心。”弗妮耸了耸肩,继续着莱斯波斯的话题,“那时埃琳四十,距离查理,也就是尼克和琼的父亲离世已经过去两年……那些年我陪伴埃琳比较多,那是她相当难熬的日子,作为一名单身母亲,带着两个孩子,我记得带来莱斯波特的时候,尼克大概十三岁,琼十一岁。”
      “所以你抛下了你的生活,义无反顾地回到了这里。”丽兹地点燃了一根弗妮甩在桌上的香烟,又缓缓地吐出烟雾,“我是指,你的旅行。我记得埃琳说你当时在地中海,待过很长一段时间。”
      “地中海的旅行结束在查理去世那一年,我带莱斯波斯回来是在两年后的圣诞节,确实在那中途,我又一次回到了希腊。”
      “那是一个美丽的地方。”
      “的确,哪个画家会不向往地中海区域呢?”弗妮也点燃了一根香烟,“我在那里待了十年。”她伴随着升起的烟雾似乎陷入某种沉思。

      “那我们再谈谈莱斯波斯吧,我打赌这是你起的名字,我只知道那是一个延续着希腊浪漫和土耳其风情的岛屿。”
      “我打赌,你也一定知道萨福。”弗妮身体向后仰了仰,靠在了沙发上,准备讲述接下来的故事。

      萨福,柏拉图称她为第十位缪斯,但她信奉的神并不是缪斯,而是爱神——阿芙洛狄忒。而莱斯波斯这座岛屿,就是孕育出这位女诗人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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