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祀灵师·人间界》游湖彼岸

24、讶，设计师土川

　　一连串的枪鸣让希澈醒了大半。

　　全身每一处关节都像是有细小的炙热的火苗在燃烧，痛得要把身体肢解开来；他感到有人喂他吃了药，圆圆的颗粒带着淡淡的甜在口腔里化成微微的苦，又顺着灼热的喉咙溶解在腹中，说不出来的细腻感触。

　　然后他发现自己倚在某个人的怀里。

　　看到是韩庚，他皱了下眉，想挣脱出来，可是四肢虚脱乏力不停使唤，竟连自己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心念一转，也就倚在他怀里闭目养神了。韩庚身上没有多少肉，能清晰地感觉到咯在脑后的肩骨；不过有一种说不出的安稳。

　　韩庚喂药的时候，借势把希澈抱到自己怀里。这个动作似有意也无意，正如某夜在希澈额头落下的一吻，并没有想太多。

　　希澈意外的很安静，韩庚知道那是因为他没有力气；但是他心里松了一口气，因为希澈毕竟没有像上一次一样一睡不醒。尽管只有两天，尽管他不曾直白地表露过担忧，尽管希澈再次醒来什么都变了，也还是不想他一直睡着，怎么叫都不醒。

　　韩庚恍惚之间觉得又回到了相拥而眠的那个夜晚。

　　可是当下的处境，让他意识到那些平淡的小日子已经离他们很远了。

　　金钟云听了基范的判断，紧锁眉头：“张医师？给我们做检查的那个？”

　　“难怪我也觉得有点耳熟。”韩庚开口赞同。

　　“我之间出去探听的时候听到他们一部分会议内容，健康检查的主意就是他出的。”丽旭语气虽然还带着戒意，却不那么冷了。

　　“为了找出赵奎贤吧。”晟敏指出。

　　“为了找赵奎贤而设计出健康检查，而健康检查也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一艘船上哪能真有那么多医师，人力最充足的就是安全司了。”土川推测着，“所以就要想办法让安全司同意假扮医师，堂而皇之地排查。”

　　“所以……杀人？”基范涉世未深，想不到为了找一个人竟然可以用这样的手段；不过听过刚才那几声冷冰冰的枪声和张医师的威胁，杀个人对那种人而言，似乎轻易得很。

　　“我去检查过尸体，心脏被一把掏了出来，有兽爪的痕迹，明显不是普通人类所为。”丽旭说这话时下意识地抬了抬手臂挡住金钟云。

　　觉察到这个细节，晟敏开口道：“我既然说了相信你们，必是有了把握，现在我们在一条船上，怀疑你们对谁都没有好处。”

　　这话也是要让的大家齐力合心，倒和土川一个心思。土川看着他笑了笑，接道：“姓张的敢把一千多号人捏在手里，必然有些本事，外面只怕已是戒备森严，不好走。”

　　“不知道他是个什么底细，不好估计；看样子脱不了□□干系。”金钟云轻轻摇头。

　　“他既然查过房，应该已经找到赵奎贤了啊。”韩庚觉得眼前四个人跟他的世界隔得有点远，但还是插了句话。

　　“呵呵，‘诗与帝国’的老大，怎会那么容易被他找到？”晟敏的眼睛亮了一下，“不过几年时间就吞并了大小数十帮派，与日本初龙组、樱之家成三足鼎立之势，没有几分能耐，又如何做到？”

　　“不过，”土川在他说“如何”的时候打断了他，“赵奎贤深居简出，这姓张的未必认识他。”

　　“你的意思是，有可能赵奎贤就在外面，只是换了姓名？”丽旭心有盘算，难怪昨晚出去探查找不到叫做赵奎贤的。

　　“看样子他并不准备出面啊。”基范担心道。

　　“所以我们才要赶紧想办法找救援，只要能制住姓张的就好办了。”土川托着下巴思考着。

　　韩庚觉得这个逻辑有点问题，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

　　“现在没有信号，想救援的话，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去修好设备。”金钟云对此一窍不通。

　　土川却做了一件奇怪的事。他从口袋里掏出PSP，摆弄了一会儿，抬头问金钟云，“你的笔记本还有电没？”

　　金钟云不知道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愣了一下点点头去拿：“怎么也还能撑一两个小时。”

　　每个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土川抽出数据线来把PSP连到笔记本上，开机后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电击着，不一会儿叫道：“来看。”

　　于是大家凑上去，目瞪口呆。

　　“这是这艘船的3D立体结构图。”土川似乎一点儿没觉察自己的行为引起了多大波澜，伸手去指，“大家仔细看，我们的位置在客房B区二楼，姓张的和所有的乘客聚集在甲板上，按照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应该是在客房A区前面的区域。”他调整了一下鼠标，画面转了个角度，“通讯信号设备是在工作A区一楼拐角的这个地方。”他回头看着大家，“我现在要带着笔记本去那里修理设备。”他又顿了一下，“但我需要时间，也需要安全抵达。”

　　大家保持不了对着屏幕的别扭姿势，已经席地而坐。晟敏思索了一阵，道：“我们兵分三路。”
　　韩庚很快明白了他的想法。

　　土川要去修设备，需要有人保护协助他安全到达以及修理过程中不受阻挠；姓张的手下已经分布全船，一旦救援到达船上旅客撤离不便，需要有人暗里做掉一部分人；可是姓张的每过一会儿就会杀人，想尽量减少伤亡的话，需要有人去拖延时间，并且倘若真如刚才推测的，姓张的并没有见过赵奎贤，那意思就是需要有人冒充赵奎贤。

　　问题是，如何分呢？

　　晟敏和土川交换了一下眼神。晟敏先开口道：“一路人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卸掉他手下，这就需要速度。”说罢他看着丽旭和钟云，他们的确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

　　金钟云点点头，丽旭却似乎另有想法。

　　他在想，如何一边安全离开，又能找到赵奎贤。

　　基范却说：“论速度的话，我也算一个吧。”韩庚见识过他的身手，的确很快。他没有异议。
　　土川又说道：“我需要一个人就行，但是身手要好。”他看着韩庚。很明显，这会儿还倚在韩庚怀里的希澈不予考虑。

　　“可以，不过……”韩庚思量着用什么理由把希澈也带上。

　　“不行！”晟敏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斩钉截铁地否掉，“通讯信号设备那里必然有很多人把守，你带他去要分神照顾他，到时候不但难以自保，还会坏了大事！”

　　“那怎么办？总不能把他扔在这里吧？”此事有关希澈安危，韩庚担心得很。

　　“当然不会把他扔在这里。”晟敏突然诡异地笑了一下，“他跟我一起去拖住姓张的。”

　　“不行！”这下是韩庚大声反对。三路之中，只有这一个是身在明处，还是和那个疯子正面打交道，太危险了！他更担心的是，早上查房的时候，希澈得罪了那个人，只怕……

　　“不然呢？”土川冷冷地问，隐隐有了点怒意。

　　韩庚愣住了。是啊，不然呢。希澈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没有力气和任何人动手，什么都抵挡不了的。丽旭钟云基范那一路肯定不行，又不可能带着他跟土川一起去修设备。

　　那个救他于生死之间的金希澈，此刻竟然变成了一个累赘？

　　韩庚张了张嘴，希澈，你心里一定不好受。

　　晟敏很严肃：“如果姓张的以为他真的是赵奎贤就不会为难他的；再说，还有我呢。”

　　土川已经不再看他，关上笔记本装进包里；丽旭钟云也都开始打点行头；基范坐在地上愣了一会，伸手过来拍拍韩庚的肩，也站起来。

　　这时，那个上船之后一句话都没有说过、此刻还虚弱地倚在韩庚怀里的人突然开口了。

　　简单的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有种不容反驳的力量；不是应允，不是被迫，反而带着一股自信与傲气，一股在这种身体状况下都能镇定人心的自信与傲气。

　　“我去。”

　　韩庚看着他。嫩红的唇，高挺的鼻，明亮的眼，虚弱却不怯弱的神色。

　　他毕竟不是那个从屋顶摔倒地上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对他说“疼”的金希澈了。

　　韩庚点了点头。也起来。

　　他伸手去拉希澈，却被希澈挡开了。

　　希澈的腿抖得很厉害，撑着床的手也很厉害，那样高的体温，又有哪一处关节不疼呢。

　　但他偏要自己站。

　　韩庚觉得自己有点无趣，也便收拾东西去了。

　　一时静默。

　　却是基范打破僵局：“土川先生，你为什么……有这艘船的图？”

　　土川看着每个人都跟基范一样惊奇的眼神儿，淡淡答道：“哦，因为这艘船是我设计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