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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太傅 ...


  •   燕连与苏民一同御剑,带领着一队灵兵,正向魏家庄疾行。

      虽说魏家庄的地理位置偏远,但确实是个炼阴兵的好地方,不算稀少的人烟和没什么存在感的庄子,就算放在民间话本里也是个装神弄鬼的好地方。

      最近几个月,阴帝手下的小动作越发多了起来,但凡是个有心眼的都能感受到这是一波不大不小的挑衅,挑衅阴兵入犯如此之久,紫微垣始终没能将这一祸患摘去,挑衅天市垣早已变成了人间炼狱,紫微垣的各位却忙着权力更迭与固步自封。

      红月正是阴帝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这位无人见过真面目的阴兵大将,如果是在对峙的边境线上相逢,兴许大周江山还有与之抗衡之力,但近日一次次出现在紫微垣的尸源无不昭示着,这片土地已经暴露在了恶鬼绿莹莹的眸光之下。

      而恶鬼现在正飘荡在偌大紫微垣上空的何处,无人知晓。

      不过片刻,苏民已经带着众灵兵到达了魏家庄。

      众灵兵严阵以待,黑影霎时散开,笼罩在魏家庄尸源所在的祠堂上空。

      尸源所在之地定会有不散的戾气,这也是魏家庄的农户们夜晚听到的声音来源。

      但尸源的危害远不止此,红月的炼魂法术了得,抽去这些寻常活人的魂魄后还会留下黑瘴,化作脓液一般的东西,沾着恶毒,如若不是苏民这般能力的灵官来处理,这些黑瘴会将无意碰到或者闯入尸源结界的普通人也感染。

      当初红月第一次在紫微垣留下这样的尸源时,着实引起了不小的麻烦。

      苏民灵法已起,两指向祠堂一指,带起一阵凌冽的风,一道银色的光猝然穿透了祠堂上方的空气。

      祠堂上空看似虚无一物,却刹那间亮起带着金色符咒的结界,受到波动的符咒瞬间做鸟兽散。

      并不是很难攻破的结界。燕连站在苏民身后一步的位置思索着,所以这还是一个小小的挑衅。
      燕连没有放松下来,他知道,这样的挑衅是最符合猎手心态的,红月就这样看着他们心悸,看着他们在每一次的陷阱门口提心吊胆,试探地迈出一步,没有像想象中那般坠空。

      但是这样,他们就永远不知道哪一个陷阱的下面有致命的利刃,也无法阻止陷阱一个接一个的出现。

      燕连心想,如果祖父和父亲在就好了,如果他们在,定不会允许红月此等阴邪之人踏上紫微垣的土地,更不会让无辜的百姓时刻承担这样的惊恐。
      父亲告诫过他,现在不是时候。

      苏民已经是用尽了毕生的心血才扛下了第一次尸源出现时的灾祸,他也是殚精竭虑,然而他所师从之人,也还没来得及把全身本领传授给他就含冤而亡了。

      燕连和苏民,都是心怀过往之人。

      缺了口的结界并不会有极大的杀伤力,但要靠近尸源,消融黑瘴是真正的考验。

      黑影们迅速地把守住了结界的缺口,自觉分出一队,跟在苏民和燕连身后较远的地方,时刻准备着苏民一声令下。

      逐渐靠近尸源之时,苏民挥起灰青色的外袍,动作快到只剩残影,法术结起的印记朝尸源飞去,苏民低声短喝一声,道:“起!”

      随着印记碰撞的动作,黑瘴吞天弥地而起,将进入结界的各人都吞没在内,苏民饶是口中念念有词,凝神作法。但燕连却慢慢闭上了眼睛。

      阴风裹挟着恶鬼的嘶吼,仿佛万把短刀从皮肉处划开,生生凌迟着燕连的血肉。

      这是他时常经受的,不能说习惯,只能说是熟悉。

      灵魂被蚕食的细密痛感,怎么能习惯得了。

      这样硬生生被剥去一层皮一般的利刑,每每体会到,过往的回忆就翻涌在燕连的脖颈处,连带着绞起来的心头血,逐渐扩散到口腔里,全凭着一股锈味和腥味吊着他半死不活的信念。

      这还只是精神上的,此时体内的金丹已经蠢蠢欲动了,期望能跳出来护佑一下自己的小主人,但是燕连用力把使用金丹护体的想法咽下去了。任凭皮肉开绽也只是闷哼一声。

      待到这阵阴风而过,燕连猛地一睁眼,与苏民一同朝尸源冲去,雪亮的光芒冲散了卷土重来的黑瘴。两人应声落地,豆大的汗珠从燕连的额间漫进眼角的伤口。

      黑影见状全部俯身冲下,包围住了尸源。苏民与燕连互相搀扶了一把,从尸源中心退开,将后面的处理交给了灵兵。

      暗夜里的天都护卫腰间的玉牌隐隐亮了一瞬,收到命令的护卫迅速集合包围住了这一队灵兵。

      领头之人身形轻盈地从暗夜里出现,对苏民与燕连温和地说:“我来晚了,不知苏灵官与令公子可曾受伤?”

      饶是此刻体内灵魂痒痛难忍,燕连也想把对面这一队道貌岸然的护卫给扔出魏家庄。

      但是抬头的霎时,他看见了面前的明谷。喉间滚动了一下,猛然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在荒漠里跋涉了数十天的旅人,干涩,又绝望。

      他早已知道明谷这些年来一直在伯父膝下抚养,但是看到这人站在自己面前,那些曾经他以为早就被埋葬的不甘和怨怼,就这样爬上了心头,谁也说不上来这颗心脏是鲜活了,还是回光返照,等过一段时间就更加如死灰般沉寂。

      明谷垂在身边的手指节节分明,凸起的关节泛起微红,右手中指中间关节稍下的位置,一颗褐色的痣静静地落在那,和十余载前幼童手上的痣重叠在一起。

      只不过现在的手边垂着一块玉佩,当年那个幼童的手边,是押送犯人的牢笼。

      无数不甘的人抓过它,把血迹和锈迹重叠在一起,最后用血液滋养一方新的铁锈生长出来,当做这些人在世间,保留的时间最长远的遗物。

      明谷和燕连就那样遥遥相望,然后幼童形态的明谷就被侍卫重重抱下,呜咽着看燕连锁在笼里远去,嗓子里还有一声说不出口的承诺。
      “我找阿爹救你,你等等我...”

      回过神的燕连搀扶着苏民的手又紧了紧。

      是了,听闻燕家被抄家后明谷一蹶不振,不过几年,明谷父亲轰然离世,当年不堪一击的明小公子大病不起,醒来后,竟是如同黄粱一梦般,把过去的沟壑都忘了个结实。自此以后,跟从叔父明太傅长大,不问当年世事。

      明谷见苏家父子二人不回话,又是极儒雅地继续说道:“叔父担心苏灵官,特派我带着一队护卫前来,以防变故。苏公子看上去伤的不轻,不如随我回府医治,我已备好了上等药材。”

      温柔的语气一点也没表现在说的话里。也没给苏民继续接话的余地,明谷自顾自继续说:“那请苏公子走一趟吧。”

      明府。

      明谷就像个瓷娃娃一样,站在医官的身边看着燕连上药。

      美名其曰照看,实际上就是监视。
      燕连心里烦躁的紧,干脆侧过身将受了伤的大臂留给医官,抿紧双唇一言不发。

      明谷倒是立在旁边看得自在,边看边思忖着。

      微微蹙着的眉头好像展示了它主人的思绪。

      停顿了片刻,明太傅负着手也走进了昏暗的明府前厅。燕连的烦躁刚刚消了一些,此刻又如同干柴烈火一样烧了上来。

      太傅端详了片刻燕连,柔声说:“我看怀之气度不凡。突然想起故人。”

      燕连岿然不动。

      太傅接着说:“身为灵官,你可知其由来?”

      燕连转过头,一副泰然的样子:“知道。阴帝起事之时,太始帝一手创办的。”

      太傅凑近了些,冠上莹莹的绿石倒映在燕连眸中。

      他低声说:“错了,怀之。”

      “不是太始帝一手创办的。创办灵兵的人是燕家□□燕元祥,但他不配出现在正史中。十八年前燕元祥举兵造反,被太始帝处以极刑,全家老少无一幸免,男子车裂女子流放。”

      燕连屏住了呼吸,额角的青筋隐隐有抽动的迹象。

      太傅挥挥手打发走了医官,明谷就垂手站在灯烛旁,忽明忽暗的火光只能照亮他半边脸,谁也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太傅厚重的手落在燕连的肩头,此情此景任谁来看都要感慨他好生爱护后辈。

      但是燕连脸上慢慢僵硬起来的肌肉却暴露了此时的一些暗潮涌动。

      这位太傅原本威严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合气度的笑,继续说道:“我明亦良与你祖父本是至交好友,当年他武举我文考,自少年意气风发时就相识,少年儿郎时我们也曾是你们这般神气。我万万没想到他会造反,当年太始帝对他不可谓不信任,明明他已经权逼宰相,却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我与弟弟明亦柏为了他耗尽心血,在太始帝寝宫外跪求了三天三夜。你知道当年他牵连了多少人,家眷和牵连士兵的血都浸透了行刑台,我弟弟自幼体弱多病,竟然第四天一病不起,太始帝念在过往情分,在行刑的第四天叫停了刑罚,燕家阖族上下还剩下他的孙辈两人,旁支的一家三人。我与弟弟奔波寻找,找到时两个小孙子已经气绝,旁支三人皆畏罪自尽。”

      太傅打量着燕连的脸,幽幽地说:“你是个好后生,我瞧着有那位年轻时的风采,更比你父亲苏民要风姿卓越些。我念及旧人之情,叮嘱你,忠君爱国,前赴后继。有的话天帝不愿提及,我教导太子多年,早已常扮作恶人,怀之莫要怪太傅言重,但灵官手握兵权,要恭谨自身,莫要行歪门邪道。”

      说罢重重按了按燕连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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