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剧本》临攸

1、十八的分叉口 当我做出选

　　那天，我当时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志愿表被父亲从我手中慢慢抽走，他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粗糙的纸张，他的眼睛黑漆漆地盯着我用铅笔写上去的字：“飞行技术专业？”他点了点头，鼻子里吐出一道气，“你报这个专业做什么？我不是让你去报工商企业管理专业吗？”
　　“嗯，对对对，我知道啊。”
　　“那你写的是什么？”
　　“你不都念出来了吗。飞行技术专业啊，怎么了？”
　　眼前的这个老男人不耐烦地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又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他又重新点燃了一根烟，白色的烟雾随之被吐出，一丝一缕地往上飘。我看不清他的脸色了。书房又重新回归了安静，就像回到了这个世界诞生的起点。
　　我从快要消散的烟雾中，长时间地盯着他的眼睛看着，我是不会退让的，我也是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神的僵硬和死板，好像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说的，好像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照着什么稿子念出来的一样，没有一点新意。他为什么就不能是一位好父亲呢？为什么偏偏要去做一个妻离子散的、身居高位的父亲呢？到底是他的儿子重要，还是他的儿子所带来的价值重要呢？
　　我又开始胡思乱想了，直到一声猛响仿佛从我的心脏深处迸发：砰———
　　老男人狠狠拍了下桌子，气息不稳，怒道：“你接着说！”
　　“说什么？反正我就是想当飞行员。”
　　“飞行员有什么好的！能赚钱吗？能比过……比过我这个公司吗？你这个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呢？”老男人的脑袋晃了晃，说话的气息开始变得不均。我却冷静地站在一边，好像他的动作是一场表演，他是台上的演员，我是台下的观众。
　　他看我不说话，猛地站起来，身子前倾着盯着我，好像巴不得拉起我跟他一起争执一番。
　　“你说话啊！你说话啊，黄岩！你眼里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你以为我不想说话吗？你以为我今天这个想法只是突发奇想吗？我再重复一遍父亲，我想当飞行员，我一直都想当飞行员，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行行行，您别说您怎么从来不知道，您知道就奇了怪了。您了解过我吗？您关心过我吗？您一直关心的都是您那破公司——好好好，是大公司。您喜欢钱和权利，我随意，但是我不喜欢一生都被您约束着。
　　‘我只属于我自己。‘这是伊丽莎白·亚美莉·欧根妮说的。
　　我想说，我是您的儿子，这是不会变的，我的生命是您给予的，我理应用我的半生来回报，但是怎么提供回报的资本，应当由我来决定——这是我的人生，这不是你的人生！”
　　我的嘴巴不能受我的控制，它有自己的想法，它把我一直深埋在心底的话，深藏了十八年的话一口气地吐出来了。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向父亲吐露心声的好时机，但我也隐隐地能感觉出来，错过了今天，错过了选择专业的权利后，我的人生走向一条不可挽回的道路。
　　——————或者说，听从父亲的话来选择工商管理专业才应该是我的选择，而我此时此刻做出了截然相反的抉择，于是这个世界的哪道秩序被顿时打乱。
　　“好，好好。”这是过了良久，父亲终于沙哑地开口了，“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你可以去玩一玩，但是，如果你做不出成绩，拿不出成果，你就必须回来，给我打工，顺便一说，你早晚都是要继承我的公司的。”
　　“好。”我不动声色地夺过志愿表，抬起腿准备走回房间，以免这个老男人反悔。
　　“等等。”
　　我正准备打开房门，脚下一顿：“怎么了？”
　　“我给你三年，三年后，你要至少是一级副驾。否则，滚回来，给我干活。”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