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秋月自在风》东栏数株雪

9、第 9 章

　　抵达瞿州时已近初冬，天气寒冷下来，两人一路偶乘马车，偶尔骑马，偶尔步行一段路程，在小村落歇脚，倒也算安稳。
　　兰臻说话已经利索很多，但依然是个对周遭一切不失好奇和热情的模样。
　　两人在亭波镇休息时，天空飘下初雪，兰臻开心地大笑。霍虞婴带着兰臻走进热闹的街市，食物的热气伴着嘈杂的人声，格外有烟火气。
　　街边有许多卖各种小玩意的商贩，兰臻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不停地问霍虞婴，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令霍虞婴欣慰的是兰臻没有什么都要，不过他们剩下的银子也不多了。
　　下次出门都想个赚钱的法子，霍虞婴想。
　　兰臻拽了拽霍虞婴的袖子，指着左边一个冒着热气的蒸笼，踮起脚尖靠近他的耳朵说道：“我想吃。”
　　霍虞婴的耳廓是冰凉的，兰臻的呼吸撒在他的耳旁，他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耳朵迅速地红了，脑袋晕晕乎乎的，兰臻说什么他没听清，他不禁转过头看向她。
　　兰臻眼里闪烁中亮晶晶的光，嘴角微微勾起，拉着他的衣袖，等他的答复。
　　她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的披风，是路上霍虞婴给她买的，怕她冷为她挡风，高高飘着的马尾垂落在肩胛骨，是他为她修剪的。
　　“霍虞婴？”兰臻偏头。
　　霍虞婴回过神：“什么？”
　　“那个，很香的，想吃。”兰臻又指。
　　“哦哦好。”霍虞婴拉着兰臻走近，“你想吃什么口味？有鸡肉的，猪肉的，羊肉的，还有菜馅……”
　　兰臻喊道：“菜馅！”
　　“老板，要一个菜馅一个猪肉馅。”
　　霍虞婴拿着两个饼，笑眯眯道：“咱俩一人一半，交换一下好不好，你尝尝我的猪肉馅大饼！”
　　“好啊。”
　　“霍贤侄！”霍虞婴回头见一个中年男人大笑着走过来，拍他的肩。
　　“李二叔。”霍虞婴记得此人，很喜欢结交江湖有头有脸之辈，他来自己家来得挺勤的，小时候还对他很亲近，后来父亲告诉他此人是爱慕虚荣、心胸狭窄之人，他还不信，直到他偷听到他和父亲吵架，出门还狠狠朝他家大门啐了一口。
　　超级下头啊，真的！霍虞婴想起来都觉得恶心。他稍稍往后退了退。
　　“好啊，年轻人都喜欢来亭波镇啊。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可是来自兰家的小少侠。”李镖拉过身边一青色侠装的青年。
　　那人手持长剑，脚蹬云纹靴，被拽过来也是一脸尴尬。
　　他拱手：“不敢当，我只是外门弟子，在下云子褚。”
　　“……”霍虞婴不想回礼，但不回礼又很可疑。他叹了口气，也拱手回礼。
　　“霍虞婴，幸会。”
　　“可不嘛，大名鼎鼎霍宁山庄的霍虞婴。年轻人就该多结交正派的同辈之人。”李镖摸胡子大声道。
　　兰臻一直半躲在霍虞婴身后不出声，但霍虞婴感觉到她抓他的衣袖十分用力。
　　“诶，贤侄，这位是？”李镖注意到兰臻。
　　“啊，我拜把子兄弟。”霍虞婴打个哈哈。
　　“你这兄弟，长得怎么这么小，像个小姑娘，是哪家的啊？”李镖打量。
　　霍虞婴挠头，开始胡诌：“没啊，就路上随便认识的，很投缘，家里做生意的，卖点小东西，是吧？”
　　兰臻赶紧点头。云子褚扫了她一眼，说道：“云某奉命出山，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先行一步了。”
　　“诶？别着急走啊，你着急走便是不给我李二面子！”李镖拉住云子褚，“不管怎样，你俩今晚都得留下陪我喝一杯！”
　　霍虞婴忍不住皱眉，但又不敢太明显，便以手扶额，将眉毛压下去，和云子褚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李二叔，我这小兄弟最近有些伤风、坏肚子，就不跟咱们一块了，我送他回去，再来与你们喝酒。”霍虞婴陪笑道。
　　“行，你快去快回啊。”李镖拉着云子褚就往店里走。
　　云子褚想回头再看一眼，却被李镖一把拽了进来。
　　霍虞婴拉着兰臻躲在一边嘱咐道：“不管怎么样，回去立刻收拾好东西，亥时我们镇口见，立刻去我家，感觉外面已经不安全了。兰家已经四处派人寻你了。竟然已经找到这了。”
　　兰臻重重点头。
　　亥时天已黑透，四周一片静悄悄，兰臻躲在树上只能听见河边的蛙鸣，天上的星星似乎近在咫尺，就连月亮也大得出奇。
　　这是兰臻第一次独自在外头，她有些忐忑，但也不敢出声，便看着月亮发呆。
　　月光笼罩在她身上，她不仅开始想，那个在石洞中陪伴她长大的爹爹，见过这样的景色吗？
　　“兰臻！快过来！”霍虞婴朝她招手，小声喊道。
　　那个蓝衣侠客在月光下朝她挥手大笑，兰臻微微弯下腰去辨认他。她的皮肤在月光的笼罩下依旧有些苍白，但隐隐透出健康的红晕，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伸手应道：“我来了！”
　　霍虞婴在下面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她，抱了个满怀。她在他怀中如此瘦弱娇小，触手之处都是纤细的骨骼，霍虞婴有些怔忪，又有一股心酸涌上来，他低头看兰臻，才刚刚到他的胸口。
　　他拍了拍兰臻的脑袋，说道：“我们走。”
　　刚刚一把抱住兰臻就是霍虞婴下意识的动作，此刻拉起兰臻的手他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咳了一声，松开了兰臻的手，若无其事道：“那个云子褚没两下就被李老头灌醉了，好在我聪明，我推三阻四、声东击西、出其不意就躲过了很多，把他们都放倒溜了出来！”
　　兰臻歪头认真听他说完，非常捧场地鼓了两下掌，竖起大拇指：“你真棒！”
　　“喂，干嘛这样啊，好敷衍……”霍虞婴抱起胳膊。
　　兰臻瞪大眼睛：“哪有，每次我学会新的字，我姐姐都这样鼓励我。”
　　霍虞婴揉了一把兰臻的头：“好吧，小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