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秋月自在风》东栏数株雪

2、第 2 章

　　那女子半蹲在他面前，困惑地蹙起眉，慢吞吞道：“不是你，要来，见我，吗？”
　　霍虞婴震惊得瞪大眼睛，结巴道：“你，你，你是妖怪吗？”
　　她皱眉，一脸困惑地看着霍虞婴：“我？我，不是。”
　　霍虞婴小心地打量着她，发现她身形瘦弱，一身灰色衣裳，袖子宽大，愈发衬得她的手腕纤细，肤色苍白，嘴唇也只是淡淡的粉，头发简单地系在脑后，垂落在地，眉目清秀，看起来不过十五左右，眼中一派懵懂。而她的双脚则拷着长长的铁链，铁链的源头深深地嵌在石壁中。
　　不知怎得，瞧着这个女孩的模样，他下意识问道：“你是被人关在这里吗？”
　　她顿住，似是思索片刻道：“不让，我，出去。”
　　霍虞婴说不清是震惊更大还是恐惧更大，如果他十五六岁的年纪被关在这，他肯定得疯。他问道：“为什么要把你关在这啊？”
　　“为，什么。我，不问，为，什么。”她认真道。
　　霍虞婴语塞，他站起身，四处打量，喃喃道：“那我是怎么进来的啊……”
　　那少女也站起身，指着外面的散去鱼群道：“你得，问它们。”
　　霍虞婴再次语塞，翻了个白眼喊道：“鱼兄，我怎么进来的啊！”
　　他抬头，发现那位少女正静静的盯着他，霍虞婴有些不自在，松了松肩膀道：“你看我干嘛，诶，你有名字吗？”
　　“阿，臻，她叫，我。”
　　霍虞婴看着她认真的双眸，黑白分明，他不禁问道：“你，一直就在这里吗？从你很小的时候？”
　　她的睫毛扇了扇，眼中闪过一点迷茫：“很，久。”
　　远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霍虞婴情不自禁慌起来，四处寻藏身之地，她拽住他的衣袖，摇摇头，示意他无事。
　　“阿臻，今天是你爱吃的菜包子哦！”一个欢快的女声传来。
　　一个身材高挑、面容明丽的少女出现在山洞拐角处，她提着饭篮，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素色衣裳，看上去不新不旧，头发高高束起，脸上洋溢着淡淡的笑容，双眼顾盼神飞。
　　她看见霍虞婴那一刻，脸上笑容顿失，眼中浮现警惕，拔出腰间短刀：“你是何人！阿臻，快过来！”
　　“鱼，鱼。”她赶忙道。
　　那少女立刻就懂了，皱眉道：“那也是来历不明的人，阿臻，你不要和陌生人靠那么近。”
　　“喂，我看着很不正经吗！”霍虞婴很不满，“我难道不是一看就一身正气吗！”
　　那少女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通，撇嘴道：“你是谁，来这里干嘛？”
　　“我，嘶，我只是单纯地来塘云山看风景，这个谁知道，哎呀这个，”霍虞婴一拍手，“这番奇遇，诶被鱼群送到了这个神秘的山洞！”
　　“……”她不耐烦地将刀指向他“我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给我走，不许再来！”
　　霍虞婴登时就来火了：“我怎么走，我怎么来的我都不知道！”
　　“你，走前面。”她拿刀指着他。
　　霍虞婴看了一眼阿臻，她似乎还没弄清楚状况，像个听话的小孩子，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俩的争吵。
　　眼前那个高挑的少女一脸凶神恶煞，霍虞婴只得乖乖走在前头，向山洞后方走去。
　　“诶，走到头了。”霍虞婴回头道。
　　“你用脚，踢开底下那块石头。”她用眼神示意道。
　　霍虞婴一脸狐疑，但尝试着用脚踢了踢，发现石块是松动的，“我靠，我要是踢开，这不就被淹了！”
　　“所以你快点，懂？迅速，快点出去，我就会把这再塞上。”
　　霍虞婴用余光瞟了眼阿臻，一个想法闪现，他转过身理直气壮道：“我凭什么走，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虐待她！将她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还用那么粗那么长的铁链锁着。”
　　“诶你！你走不走，不走我就杀了你！”她脸上一片怒容，压低声音，正欲出手，远远地传来一声粗噶的女声呼喊。
　　“惜小姐，到时间了，快出来吧。”
　　“你给我等着！阿臻，你离他远点，听见没有！”她怒气冲冲地将饭一一拿出来，提着篮子快步跑了出去。
　　看着她身影远去，霍虞婴呼了一口气，撇嘴道：“她是你什么人啊，怎么这么凶。”
　　啪地一声，霍虞婴的胳膊挨了一下，不轻不重，也不痛，但惊得霍虞婴跳了一下，小声喊道：“诶你干嘛打人啊！”
　　“不，可，以，说，姐姐。”阿臻皱眉看着他，鼓起嘴。
　　“哇她好凶的啊！”霍虞婴摸着自己的胳膊。
　　阿臻摇头，背过身去，坐在离他三拃远的地方。
　　霍虞婴追过去：“你不会就这样生我的气，不理我了吧？”
　　阿臻抿嘴，低着头不说话。
　　“啊你！”霍虞婴气结。
　　没办法，霍虞婴压下心中的愤闷，凑过去，勉强笑开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你别不和我说话啊。”
　　阿臻抬头望天，啊不，是山洞顶。
　　“……”霍虞婴看着她这副老僧入定的模样，有点不知所措，这才发觉自己浑身还湿淋淋的，十分狼狈。几绺湿嗒嗒的头发还挂在额边。
　　他叹了口气，盘腿坐下驱动内力烘干衣服。
　　一道温和的力量注入他的体内，和他第一次坠湖的那道力量相同，坚定有力。
　　霍虞婴睁开眼睛，欲回头，却听到阿臻严肃的语气：“专心。”
　　没一会，霍虞婴便在阿臻的帮助下烘干了衣服，他回过身仰视着这个少女，见她低头看着自己，慢慢说道：“你，好，弱。”
　　“……”霍虞婴咳了一声，“那个，你经常救掉到湖里的人吗？”
　　阿臻摇头，见霍虞婴吃惊，又说道：“没，人，掉。”
　　“……”霍虞婴再次语塞，“好吧，也就是说除了我，没人知道你在这。”
　　阿臻又摇头指了指洞口：“很，多。”
　　“哦！就是那些关你的人！”霍虞婴点头，“诶，你一直在这，你的武功是谁教的啊，不会是你姐姐吧？”
　　阿臻又不说话了，走进山洞一处凹陷的石壁处，霍虞婴跟过去才发现那里是可休息的石床，她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打坐。
　　“阿臻！你怎么又不理我了！”霍虞婴简直拿她没办法，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看着像坏人吗？我不像啊，我娘说我一表人才，我爹说我绣花枕头，这不都是夸我长得正派吗，怎么你们都这么嫌我啊。我大老远跑出来真的是只想单纯看个风景，那有这番境遇我也属实想不到啊。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我能打什么鬼主意，真的苍天可鉴我的清白。我……”
　　“啊！”阿臻从床上站起来，纤细的手指直指霍虞婴，“不，要，说，话。”
　　霍虞婴瞪大眼睛：“你竟然还凶我！”
　　阿臻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睁开双眼看着他：“打坐，静心，练气。你，弱。教，你。”
　　霍虞婴愣愣地看着她，讷讷道：“哦，好。”
　　初初打坐，霍虞婴还能勉强维持一阵清醒，但折腾了一夜，又精神紧张了一夜，霍虞婴没一会就靠在石床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