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秋月自在风》东栏数株雪

1、第 1 章

　　“初秋的天气如此怡人！这晚霞火红似锦鲤，这晚风清爽似美人丝帕拂面！”一个二十左右的青年一边在山间小径行走，一边高声说道，剑眉星目，神采飞扬。
　　这位青年名为霍虞婴，是霍宁山庄庄主独子。霍虞婴自幼性格顽劣，是个吊儿郎当的少爷，念书半吊子，习剑也半吊子，恍恍惚惚二十岁，霍简袂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实在无话可说，便与其母虞箐商议为他定下一桩婚事，让他定下心来。
　　半月前霍虞婴听庄中管家说漏了嘴，得知父母将为他与世家伯伯的女儿定亲，拍腿大怒，直呼霍简袂心思歹毒，连夜收拾行李逃离了山庄。正巧半年后的初春，试剑大会将在北地的琼州举行，霍虞婴想着边走边玩，去长长见识。
　　离家半月，霍虞婴途径茗州的塘云山。初秋的塘云山有四景闻名天下，猿啼山涧，溪入云霞，日破悬崖以及湖月冽光。前三景来塘云山的人都能见到，唯独这最后一景，见过的只有寥寥数人。据他们描述，见过此景，此生无憾。那湖在月光之下，沉睡于山坳之间，夜深处，寒月高悬，照于湖心，只见那湖面像银镜碎裂一般，射出冷冽之光，惊起栖息的鸟儿，伴随着鸟儿飞起又落下的枝叶婆娑之音，湖面又复归静谧。唯独见过之人，心中久久不能平静。有轻功胜者在塘云山停留整整一月只为探寻究竟，却未能有幸逢上此景。有山间采药的药农说，这里夜深时有天上来的仙女于此湖戏水沐浴，那是她照面的银镜掉落的宝石。而猎户却说，他曾见过，那是天上下凡的武神见此美景兴致大发，拔剑而起的剑上凝光。
　　霍虞婴决定一探究竟，他趁着这秋高气爽的好时节，走上了塘山云的小径，走进山去，听到猿啼山涧，而涧中溪流，流向悬崖，于傍晚之时，天边晚霞似火，这溪水仿佛扑火一般，极其热烈。霍虞婴在这崖边寻了一处山洞过夜，只待第二日的日出。
　　第二日，霍虞婴被一声清脆的鸟鸣声唤醒，他走出山洞，撩起眼前的树藤，恰见红日正从远处山尖一点一点浮现，霎时间它跃过山头，绽放红光照在悬崖之上。
　　山峦重叠，苍绿隐映，耳畔溪流鸣石之音愈演愈烈，化作一股瀑布山泉从崖边一跃而下，此时太阳红光照进山谷，一只白色飞鸟从山谷飞现，冲向天空发出似泣似寻觅的叫声，又纵身向悬崖背后飞去。
　　霍虞婴被眼前奇景所震撼，也不管此时身在何处，提气踮脚便随着那白色飞鸟向悬崖下飞去。崖下凉风吹得他清醒了半分，这不甚熟练的轻功使他差点滚下去，好在崖下有树藤，他慢慢拉扯着树藤，抵达了崖底。
　　腹中有些饥饿，霍虞婴一路在林中寻觅一些可确定为无毒的果实入腹。晌午时分，霍虞婴在林中遇见一位采药的老农，老人善心，给了他一块馕和肉干，他问道：“山间总有猛兽出没，年轻人怎得一人来塘云山？往来的游人多是结伴而来，你一个人，不害怕吗？”
　　霍虞婴使劲咽着口中的馕，笑嘻嘻道：“老人家，我可不怕，我是出来闯荡江湖的。”
　　说罢，他晃了晃手中长剑，道：“我有一技傍身。”
　　老药农摇头笑道：“不知这塘云山四景，你可都见过了？”
　　霍虞婴忙不迭说：“只差那，湖月冽光！”
　　老人家朝前点了点，道：“你离那湖不远了，只消一直往前走，走出这片山林，便可见到塘云湖了，至于能否见到湖月冽光，要看你的运气啦！”
　　霍虞婴问道：“老人家，你可见过？”
　　药农笑道：“我居此采药四十多年，统共也才见过三回啊。”
　　药农拍了拍霍虞婴，说道：“快去吧，天黑时，正好到湖边的山坡。”
　　走了一天的路，抵达湖边山坡时，霍虞婴早已昏昏欲睡，他抱着剑坐靠在山坡的石头边睡了过去。
　　夜半虫鸣声声，萤火虫在霍虞婴身边飞舞，他迷迷糊糊醒来，站起身，惊得萤火虫四散飞去，月光柔柔地撒在湖面，而湖面一片寂静，只闪烁着月亮的影子。
　　半个时辰过去，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四下一片寂静，霍虞婴按捺不住足尖微点便朝湖心飞去，白日里那声高亢的鸟叫再次响起，霍虞婴来不及去寻那鸟在何处，只见眼前突然绽出几道寒光，月影被劈散，霍虞婴心中一惊，气息不稳，坠入湖中。
　　他努力想憋住气向上游去，可四肢却因跋涉山路疲惫酸软，掉入冰冷湖水之中使不上力气，他一着急呛进了一口水，身体开始向下坠落。他只瞧见那湖面影影绰绰晃动的银光离他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模糊，四肢忍不住挣扎起来，倏忽之间有一股力量推了他一把，他开始急速向上飘去，他费力向湖底瞟了一眼，只看见似乎是一个人影消失在湖底石壁边。
　　霍虞婴上岸之后一边缓慢地用他那微薄的内力烘干自己，一边笃定刚刚是一位隐居湖底的高人用内力将自己送了上来，他内心大喜，面上也忍不住嘿嘿发笑，他霍虞婴也有这等运气遇见避世高人，只要他足够虔诚聪明，就一定有一番造化学会震惊整个武林江湖的盖世神功，没准还是那种在江湖上消失了几百年的武林秘籍。
　　可他该如何求高人收他为徒呢？霍虞婴朝着湖面大喊道：“在下霍虞婴，感谢高人的救命之恩，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就让我拜您为师报答您吧！”
　　无人回应，就代表答应了，霍虞婴又大喊道：“师父，我下来找您啦！您接接徒弟！”
　　说罢，霍虞婴提气飞到湖心，纵身坠入湖中，向下游去。可水的阻力太大，霍虞婴游不下去，几次都因没了力气被迫浮上来，霍虞婴想，是自己还不够心诚吗，所以高人还未现身。他咬了咬牙，心一狠，让自己呛进一口水，便要沉水，谁知一声高亢的鸟鸣响起，白日见到的那只白色大鸟将他从水中叼起丢到了岸边。
　　霍虞婴气急败坏，跳起来大骂道：“干你什么事！你这鸟耽误我名震江湖了知不知道！”
　　那大鸟不服气般朝他尖厉地叫了一声，在天空盘旋着，似是在监视他。
　　霍虞婴被它激得来了脾气，指着它道：“我今天非下去不可，我下不去我不姓霍！”
　　他撕开外衫，绑成一条连着一条的布带，他将岸边那块石头推向湖边，将自己绑在石头上，眼瞧着那只白鸟便要朝他飞过来，霍虞婴立马将石头推进湖中随它坠落，但电光火石间霍虞婴突然想到石头不是在湖心坠落的，也就是说他到不了湖心啊。
　　石头迅速坠到湖底，霍虞婴来不及慢慢适应水下的压力，他的耳朵就已经受到水的冲击，痛得他眼前发昏，他慌乱地伸手想要将布绳解开，却因当时愤怒系的结太死难以解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霍虞婴开始有点缺氧，他无法稳住自己的身体，被涌动的水流晃来晃去。迷糊中他看到一大群鱼朝他游来，聚集在他身边，咬开了布绳，簇拥着他朝湖底石壁游去。
　　霍虞婴睁开眼，眼前蹲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子，他登时吓得大叫：“救命！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