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芹 初遇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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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江和吴桥紧紧相拥着。吴桥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被宁江给勒成两段了。宁江踮脚踮地很辛苦，用力地抱了两三下便也放开了手。这一放，也代表了自己对这个弟弟的放手。
宁江和吴河两两对视着。两人虽然差了一辈，但长兄如父，在吴桥这件事上，两人是完全可以以同辈相称的。宁江看出了吴河叔眼里的信心，吴河叔也看到了宁江眼里的决心。
没想到离别来得这样快。宁江站在门口，看吴河吴桥二人渐行渐远。
“吴桥！弟弟！”宁江突然控制不住，直朝二人的背影奔去。吴桥本就一直压抑着自己离别的苦痛，看宁江这样，吴桥辛苦架了很久的盾瞬间给击破了。
吴桥看了一眼身边的吴河叔，吴河叔点了点头，吴桥一个箭步就朝宁江跑去。
“吴桥！好好干！”宁江显然舍不得吴桥的离去，但自己放手确实对吴桥有利。这点宁江还是拎得清的。虽然自己成绩不好，但也知道学习的重要。
“好的！保重！哥！”吴桥的泪已经止不住地滴落。十几年了，吴桥叫宁江哥哥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吴桥特地把这个字加长加重，回荡在整个田间。
这片熟悉的田野，这片充满悲伤的田野，这片孕育希望的田野啊！虽然自己可能再也回不到这片田野，但吴桥想让这片田野知道，在你们上面每日劳作的，是我吴桥的大哥——宁江！
宁江重重地顶了吴桥一拳，吴桥只觉得自己左心房闷着发疼。“吴桥，咱哥俩说好了，下次见面，我再给你顶一拳，你就当我们从没分开过。”宁江眉眼哭着，嘴角笑着。吴桥点点头，神情亦如此。
吴桥走了，宁江也好回去找找自己的出路了。
吴桥跟着吴河叔走到一半，看到吴河叔停放在小路一侧的自行车。“坐上来吧。”吴河叔对吴桥说着便一叉腿跨了上去。吴桥以前很少在村里看到自行车，更是没坐过骑过，现在一下子让自己上去......
吴桥紧张地跨了上去，一坐——微冷的铜管和温热的皮肤贴合着，这感觉太神奇了。但这自行车显然对吴桥来说太矮了，吴桥只能用力把脚尽量往上抬。
“吴桥，你以后坐这车，我都可以不用刹车了，你看你脚一贴地我就能停下来了，比用刹车停得还死呢哈哈哈哈。”吴河叔显然察觉到了吴桥的窘境，打趣着说。吴桥顿时觉得这吴河叔人又好又风趣，自己很喜欢这个突然出现的叔叔，虽然不知道他是哪边的亲戚......但是既然和自己娘亲一个姓，那应该就是娘亲那边的吧！
想到这里，吴桥的局促少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亲切感。
“没事，以后给咱吴桥买大自行车！哈哈哈！”吴河叔不一会儿又说道。吴桥在他身后听得都快不好意思了，只一个劲地傻笑，这吴河叔真把自己当儿子了。
小小的自行车载着大大的人在小道上缓慢行驶着，显得有点滑稽。吴桥看着两边的风景——田越来越少了，小房子逐渐多了起来。穿过一片半高的玉米地，然后就转过一个弯，小路两边竟都是房屋了。
吴桥从来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房屋。之前吴桥住在老师家，前期还会为老师家周边房子居然这么多而感到惊奇。现在看到这幅情景，老师家那边算什么啊！吴桥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整整十二年了，吴桥终于从村里出来去到了镇上。
这幅情景出现后不多一会儿，保持直行很久的自行车就转过一个弯，转到了一片大的空地上。这片空地，就是吴河叔家前的空地。这里很多人家都是这样的屋宅布局。
吴桥下了车，呆呆地仰头看着这二层楼房......然后环顾四周，居然基本都是楼房。吴桥突然有点后怕，吴桥想到如果自己一直留在村里，就真的会进入一个专属于那边人的循环——出生，读书，辍学，种田，结婚，生子。然后自己的孩子又是读书，辍学，种田，结婚，生子......如果没有吴河叔的出现，自己将会极不甘心却又只能浑浑噩噩地度过自己井底之蛙的一生。
然而留在那里的人不出意外也将永远留在那里了......吴桥想到了自己的姐姐们，心头一片萧瑟。“不知道宁江接下来准备干嘛呢？反正我知道这小子古灵精多，不会屈身于一片田地的。”吴桥想到宁江，心里倒也有了一丝安慰。
“吴桥来啦！”正在吴桥仰着头看着二层楼房发呆的时候，一阵沉稳却又清脆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让吴桥仿佛吃了一口桃酥。不一会儿，一位四十岁出头的妇女便出现在了吴桥眼前。
这应该就是吴河叔老婆了。“阿姨好！”吴桥忙招手回应起来。
“哎哟！这孩子真体面！以后叫我采芹姨就好。”说毕，采芹姨拍了拍吴桥的脸蛋，笑得都快挤出了泪花。
吴桥见状更是哭笑不得，自己是什么天选之子啊！人生急转而下后简直是迎来了第二春。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简直就是写给自己的！真是妙啊！
“快进来坐吧！正准备等你开饭呢！”采芹姨说着便拉起吴桥进门，吴桥面对这么热情的阿姨反倒局促起来，便低着头红着脸，跟着她进去了。
吴桥跟在采芹姨后面走，不禁打量起这个热情的阿姨。采芹姨中等个子，低盘着头发，臀部很大，淡绿麻布阔腿裤，戴着围裙，一扭一扭地快步走着。
吴桥看着采芹姨，不知怎的，一下子就想到了母亲。不是娘亲，而是母亲。吴桥一直觉得，娘亲和母亲是不同的，娘亲是一个人的母亲，母亲却是所有人的母亲，颇有种大地之母的意味。
吴桥穿过前室，进入厨房兼吃饭处。吴桥总觉得自己在前室好像还看到了一个人，但被采芹姨拉着走太快了，仅用余光一撇根本没看出个究竟，遂作罢，也不再去想。
吴桥坐在饭桌前，看着依次被端上来的红烧小黄鱼，清蒸带鱼，清炒上海青，拍黄瓜，糖渍番茄，冒着热气香喷喷的米饭......好一桌精致的淮扬菜！吴桥根本忍不住，随即抹了把泪，想着，也不知宁江和姐姐这顿吃什么呢？
吴河叔和采芹姨见吴桥这样，对视了一眼，随即吴河叔便重重拍了拍吴桥的背，“快吃吧！都家常菜！以后这就是你的家！”吴桥听完便拿起筷子低头闷声又迅速地夹着一筷又一筷的菜放入碗中。采芹姨见吴桥这样，只咯咯笑个不停。
“俞芹，进来吃饭了！”采芹姨笑完，便伸头朝着前室喊。
俞芹，就是自己刚经过前室余光瞟到的人了。不知这俞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吴桥不由得紧张起来。
俞芹没回答采芹姨，只自个儿转入坐到了桌前。
“俞芹，这是吴桥，昨儿跟你说过的。按年龄辈分，你得叫他弟弟。”采芹姨看向低着头的俞芹。
俞芹依旧沉默着，拿起了筷子就准备伸向那盘上海青。
“诶这孩子......”采芹姨看着俞芹，面露难色。
“姐！”吴桥倒是先开了口，叫得脆生生响亮亮，活像这盘碧绿新鲜的小青菜。俞芹听完，显然是害羞了，只浅笑着。到嘴边的上海青在唇前停留了一会儿，俞芹才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嘴中咀嚼。
吴桥见状，觉得这俞芹姐挺可爱的。不由得端详起这个姐姐：俞芹姐不同于三姐现在脸部骨感的美，俞芹姐是一种温润的，有气血感的，粉面桃花的美。吴桥是越看越喜欢，没想到失去了三个姐姐，又得到了一个新的姐姐。吴桥见俞芹的脸一直红着，粉扑扑的，只一个劲儿地夹菜。吴桥不由得笑了。
吴桥重新拿起了筷子，吴河叔和采芹姨也拿起了筷子。这一餐，气氛有种尴尬的温馨。俞芹姐全程没有讲话，吴桥只时不时地偷看她。倒是吴河叔和采芹姨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
“你说吴桥长这老大个啊！”吴河叔看着采芹姨。
“对对对，吴桥和俞芹出去，别人保准看不出吴桥还比俞芹小两岁呢，哈哈。”采芹姨附和着。
然而采芹姨说完，便是沉默，一桌的沉默，吴桥和俞芹全低着头面无表情地吃菜，听了仿佛没听见一样。夫妻俩见状也觉得有点尴尬，便停止了谈话。
吴桥见状，真的很想笑，但还是憋住了。
吴桥本来话就不多，现在又碰到个话更少的俞芹......也罢，这样可能反而好，起码相处起来不会太累。沉默就行了。
然而吴桥没想到的是，在自己低头吃饭的时候，俞芹也在时不时地偷偷打量着自己。俞芹觉得这吴桥人高高的，头高高的，鼻梁高高的，好像哪里都高高的。就是眼睛有点小，不过还好，配上这副瘦削颀长的脸，颇有一番侠士穿林打叶的味道。
看着吴桥只一个劲地低头夹菜，俞芹笑了笑放下了碗筷：“我吃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