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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六十四章 归 叶归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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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大红灯笼的光照射着厂内的每个角落,每个人的脸上都被映得红扑扑的。似乎每个人的心里都在想,这个时候来场雪那该有多浪漫。
此时此刻,平日泛着冷光的破铜烂铁也映射出好看又温馨地橘红来。
大家盼的雪终究没来,东风和俞芹姐就似在一片火光中相拥接吻。
吴桥看着,不禁潸然泪下。
“吴桥,什么时候轮到你了?”三姐见状,关切又好奇地问道。
“哦......缘分这事,我也不好说。”吴桥确实是第一次动了要和一个异性共同组建家庭的想法。只是,这种事哪有这么容易呢?
三姐听完,笑着低头喝起了菌菇汤。
吴桥无言,只想着眼前这两位自己年少时期颇为喜欢的姐姐都在了,都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了,这对她们来说是一种幸运,对自己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福气呢?
知道三姐和俞芹姐结局都好,吴桥便开心。
次日,吴桥想回乡村和小镇一趟。想三姐和俞芹姐都在,这是正好的事。
“三姐,俞芹姐,我等会想回村和小镇一趟,你们看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吴桥在饭桌上一直沉默着,现冷不丁冒出了这么一句。
“嗯、嗯。可以的。我都不知道多久没回去了。谢刚,你和我一起吗?”三姐听完便点头同意了,更是怂恿谢刚陪自己一起。
可那地是谢刚的隐痛,谢刚一想到那村子,一想到当年自己过街老鼠般的处境......
“不去,不去。”谢刚直摇着头。
“好吧。”三姐是极通情达理的,见自己老公这样,便也不再强求。
“那好,吴桥,我等会儿就自己和你去吧!”
“嗯嗯。俞芹姐呢?你和东风......”吴桥本想说和东风一起去小镇,但想到东风奶奶刚过世不久,爷爷又境况不佳,便没说下去。
“哦!俞芹姐去,那我肯定去,我的家本来也就在小镇。这没什么的......”看得出来,东风是作了一番心理建设的,现在这么说,也是硬撑。但、东风既然能答应了,一起去也无妨的。
“说好了,吃过饭,我们就先去小镇,然后去村里。”
三姐和俞芹姐还有东风都点着头。
这顿大家吃的是酒酿年糕,一碗碗热乎的,冒着热气的年糕格外有新春之意。一行人吃完出厂,看大红灯笼还红艳艳的挂着,热闹红火极了。
三姐想到多伦多前不久的圣诞节,这可真是完全不同的氛围。但不管怎么说,家的感觉还是无可比拟与取代的。
三姐只呆呆地盯着那几个大红灯笼,眼眶有些湿润。
到了,多少年了,吴桥都没回来过。
正值过年,邻里相亲很多人家都来了亲戚,家家户户都显得热热闹闹的,大家看平日冷清无人的吴河叔家今日突然来了这些男男女女,便都暗暗探头看着。
吴桥有些不敢进去,只看着门上的蜘蛛网发呆。
“俞芹姐......你有钥匙吗?”吴桥多希望俞芹姐说没有,这样自己不进去就不是自己不想去而是自己没法进了。
有时,自我欺骗与麻痹可真是提升生活幸福感的方法。
谁知俞芹姐刚听完就把钥匙掏了出来——
“吴桥,刚在车上我就找钥匙了,想等等来了是一定要进去的。”俞芹姐说着,声音便也小了下来。
两人默不作声,却心有灵犀。
“哦......”吴桥眼神木着,拿着钥匙便就往钥匙孔去插。
缩已经开了,吴桥却迟迟不推开。吴桥还没做好准备。
“怎么了?开不开吗?”有人背后问道。
而吴桥已经分辨不清是谁在说话了。吴桥泪流满面。
要说人生在世是感受,那吴桥现在可是感受得透透的了。
没有办法,吴桥最终还是推开了门——
一股陈年霉味向众人袭来。
这种老屋,人多待一会儿便不舒服的,吴桥却只越进越深。
转头,吴桥见大家都在门外。
吴桥无奈地笑笑,随即便摩搓起前室的桌子,后室的灶台......
多么清晰又悲痛的回忆啊。
虽然当时自己在这里过得是一些快活日子,但后面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注定了吴桥对这儿的记忆底色就只能是悲的。
怀旧如吴桥,现也不想上二楼。
吴桥知道,如果自己看到那些熟悉的房间、摸到那张熟悉的床,一定会当场哭成泪人。
吴桥不想去冒这个险。
吴桥想着便转到后院——
昔日叽叽呱呱的鸭子,咩咩叫的羊如今已没了踪影,只有那棵树冠现已遮天蔽日的老枇杷树依旧不顾尘世中的一切般生长着。吴桥竟从一棵树身上感受到了傲气。
这棵枇杷树现虽已没了丰收季黄黄的小果,叶子也不如秋夏碧绿,但它就是用自己雄伟的身姿告诉吴桥:“老子几个月后还会杀回来的。”
吴桥颇为感动,想这枇杷树似乎是这里唯一一个有生机的事物了。
吴桥转出,离开时,特地用手划过前室桌子,指尖尽是灰尘。
“我刚想过了,我决定把这老宅翻新。”吴桥说着,顿了顿又问:“俞芹姐,你觉得怎么样?”
俞芹姐刚才没进去,俞芹姐也是有执念的人。现在听吴桥这么问自己,俞芹姐只觉得自己似乎没多少资格来回答这个问题。
“吴桥,我觉得你这个提议很好。”是东风。
东风来帮俞芹姐解围了。
“但是、吴桥,这种小镇房子,要翻新也是没个底的。你别看在小镇,嘿!老吃香了,你随便搞个别墅,不比在城里香?到时你看,你厂里住腻了,或者没事的时候,就来这休养生息,怎么样?”东风似乎对小镇老房翻新格外有研究,说得好像自己明天就能住上那般激动。
吴桥笑着,只道:“别墅吗?大差不差,我也是想按最高规格来推翻......重建、装修的。”
这很正常,不能因为吴桥为人淳朴,穿得朴素,就忽略了吴桥是个大老板的事实。
“吴桥,我跟你说,你可以搞个地下室,作麻将室、家庭K歌房之用。停车呢,别搞什么停车地下室了,就前面大场地上支个遮阳棚,车停进去又方便又体面。然后呢,像你这种老板啊,起码要建个四五层吧?这最上面一层呢,就做个露天泳池,请个专人来围护......啧啧啧,哈哈哈,老美了,老美了!”东风说着,甚至鼓起了掌。
吴桥见状可真是哭笑不得,道:“东风,你一说完我都感觉我已经住上了!”
“嗐!竟会整些胡话,人出钱的都没说呢哪轮得到你指手画脚的?”俞芹姐似乎有点看不下去,便拧了东风一下说道。
“我这哪是胡说八道啊!现在大老板小镇别墅都这么搞的,不少还装升降电梯呢!”东风是越被反驳说得越起劲了。
“好了好了。”吴桥笑得肚子痛,“你俩昨晚才洞房花烛夜呢,现在怎么整的比老夫妻还老夫妻了?”
俞芹姐和东风听完便脸红了,两人都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好了,这事也是我来安排就行了,至于东风刚才的建议,我倒觉得真的很不错,东风,怎么样,当我小弟要不要?”吴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
“好啊!吴老板!”东风一听便两眼放着光。
“吴老板,那你以后翻新了和我说,我用我的大卡给你装材料!”
“好好好,哈哈哈......”
去完小镇,吴桥一行人便去了乡村。
这地方,说实话,俞芹姐和东风对此是没有什么实感的,两人看着这泥土色的一片,真的很难相信这就是吴桥的童年。
因此,到这地儿,只吴桥和三姐下车了,俞芹姐和东风就坐在车上,正好还热乎。
吴桥和三姐先是去了爹娘坟头,想来过新年这种乐事,爹爹娘亲也很想体验吧!吴桥只拿了些对联,拿了一个灯笼,又口袋里揣了好些喜饼——
“爹,娘,你们看,我们都有着落了。现在是过年,我和三姐一起来了。三姐啊!”吴桥对着石碑,虔诚道。
三姐现在可是实打实的都市丽人了,今天穿了一身驼色的大衣,颈上围着白色的毛绒围脖——
“三姐,你不方便磕头,来说几句吧?”
三姐何尝不思念这里的一切?可现实总是残酷的,人也总是趋利避害的,见过了世间种种繁华的三姐,虽是对这里怀念,但如果说在这里住一天也是不肯的。
现在,三姐也只看着石碑,怀念着,也仅仅是怀念着。
吴桥和三姐随即便去了老宅,两人在被冻得硬邦邦的泥地上走了一会儿。
吴桥突然感觉,小时候自己觉得要走很久很久的乡野,其实也就这么大一块。
这次开门,吴桥很是果断,吴桥对这对爹爹娘亲......没有那么深的执念。
吴桥一开门,比吴河叔家更重的霉味便扑面而来。
这次,吴桥都有点打退堂鼓了。
“吴桥,想来当时他们人走时,什么都没带走。你要不要进去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拿出来的?”三姐问道。
吴桥点了点头:“就算没有,这一行也当是寄托自己念想了。”
吴桥想着便进去了。
原来这房子竟这么小,吴桥只觉得自己走几步就能走遍,人站直差点就能蹭到顶了......
吴桥看整个室内都没有能够值得搜寻的家具,只在主堂一角落看到了那张小时候天天相见的类似床头柜。
此时,床头柜的三个抽屉都紧紧闭着,仿佛从未被人拉开过。
似命中注定般吴桥走向了那个床头柜,随意拉开最下面的一层抽屉——
“这是什么?”
吴桥拿出来放手上一看——
原来是一支未被拆封的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