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铜烂铁》宵下

45、四十五章 好 好起来

　　回去的路上，有一种隐隐的、亟需去考虑与解决的东西。是什么呢？吴桥思来想去，终于还是捋不清心头的乱线。

　　最近也太倒霉了。

　　然而吴桥一回到厂，看到了正在做工的工人，一切问题包括之前在自己心头光挠不出的事也全想了个明白。

　　对，是要找人看看的。吴桥心想。

　　也不能说是信，但也不能说不信，吴桥想，“找人看看”应该算是一种心理安慰。

　　好，今天就去找那个工人。

　　吴桥走近那工人的时候，那工人正在奋力搬运，等到他余光瞥见了吴桥，又低头装没看见细心挑拣着。

　　“......”

　　吴桥想叫他名字，却发现自己都不知道他姓什么，只尴尬地略显呆滞地站在他面前，却又想要不被看到一般。

　　倒是那工人见状打破了这难堪的沉默——“想到了，是么？”

　　这话没头没尾的，可对吴桥来说可谓是说得一清二楚了。吴桥只点着头回应。

　　“好。我认识人。”那工人脸上不露声色，语气极其平静。顿了会儿又加了了句，“高人。”

　　吴桥难免对这两个字有所后怕，想来东风当时去做高人，落得个这样的结局......当然现在这事和东风没有关系。

　　“你这高人不是偷鸡摸狗的高人吧？”吴桥想大家都是同行，懂的都懂，便顺势开起了玩笑。

　　“是不是正儿八经的高人，你试过才知道。”

　　两人一问一答，随即便都笑了起来。

　　“那就交给你了，我希望他明天之前能来。”

　　“包在我身上。”

　　次日，吴桥果然见到了那所谓的高人。除了眼神，吴桥看不出他和别人有任何不同的地方。

　　“哦！你好，我是......”

　　“吴老板，你多久没回家看看了？”还没等吴桥从一说起，那高人便把吴桥的老底全托盘而出了。

　　吴桥怔在原地。不仅是为这高人的业务能力，更是想到了自己当时写的离别信——“假以时日，若我吴桥飞黄腾达，必将回镇涌泉相报。祝好......”

　　“不，不是这个。”那高人冷不防又说道。

　　这下吴桥便更知其厉害了，忙问：“你说的是那个？”

　　只见那高人点了点头，随即说道：“如果我没看错，吴老板最近失去了一位至亲吧？”

　　吴桥见这都被说中了，只点了点头：“正是。”

　　“他们想他了，他们也想你了。只是他们没有这么大的权利......”那高人说着便沉默了。

　　不用再多说什么了，吴桥彻底懂了。

　　“谢谢你！我明天就去一趟！”吴桥连连拜谢。

　　“没事，小问题，你也不是故意的。还有，你房间的那面镜子......别放在那。你房间不适合放镜子。”高人又道。

　　这下吴桥只连连点头：“当然您说什么是什么了。”

　　高人离去，吴桥却感伤。想来自己这样和当时一味听信那算命瞎子的爹爹有何两样？只是......

　　吴桥摇了摇头。真是人越大越信命了。

　　第二天吴桥驱车先是拿了宁江的骨灰盒，随后便往乡村的爹爹家驶去。

　　吴桥没准备先去家里，直接便往祖坟那去。

　　吴桥惊讶于这里的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依旧大差不差。

　　想来家里的两个姐姐......不，家里真的还有姐姐吗？吴桥觉得这实在是很难想象。

　　到了。望着眼前的碑，吴桥瞬间便想到了十几年前那个中元节，自己上完了坟回家路上睡过去一事。不知不觉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变了，这里却没变。

　　吴桥随即便从车上把宁江的骨灰盒拿了出来，对着碑：“爹，娘。我跟宁江一起来了。你们还好吗？”

　　无人语，却在吴桥话落时刮起了风，风吹起了地上的枯草。

　　吴桥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骨灰盒，只温柔地摩挲着，许久才缓缓道：“爹，娘，宁江他好像不想在这里，他觉得这里有点荒凉了......”

　　无人语，这次连风声都没有。

　　吴桥知道，他们已经进行了一次心与心的交流，随即便把宁江的骨灰盒放在碑的一旁，蹲下来仔细擦拭着碑。吴桥也带了很多苹果、牛奶、面包......正依次摆放整齐。

　　吴桥有很多话想说，虽然自己已经知道了真相，但打心眼里还是觉得爹爹娘亲才是自己的父母......吴桥知道自己还是选择了他们......

　　此外，一些经历，吴桥想都不敢想，就怕他们知道了心疼自己。可能他们在天之灵也一直在看着自己吧。

　　吴桥把一切都安排妥当，又磕了几个头。这感觉竟如此熟悉。

　　十几年前与现在，两个时间仿佛由此重叠。

　　“爹，娘，吴桥近期很不顺，希望你们能保佑我。以后我有空就来和你们谈心。”

　　这次话音刚落，风直接大得吹走了碑前的祭品。茫茫旷野，心与心的距离竟如此得近。

　　吴桥独自在碑前坐了一个小时，也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这次驱车回城，吴桥的心头释然不少。一进厂，吴桥甚至都觉得自己进了一个崭新的地方。

　　“吴老板，怎么样了？”还是那个工人。

　　吴桥没回话，只朝着他点了点头。

　　“哦！那应该就会好的，不出意外以后这厂里很难发生宁江那种悲剧了。”那工人接着说道。

　　“行了！以后不要提这个事。”吴桥不知怎的，平静许久的心突然又被挑起波澜，“宁江是我哥，我哥发生这种事我是最不愿意看到的。现在虽然我听了那什么高人的话怎样怎样，但就算他不说我也该回去看看了。不是他帮我们渡过难关，是人有旦夕祸福、苦尽甘来懂不懂？”吴桥说完都没敢看那个工人是什么表情，只是驱车去了停车的场地。

　　吴桥自己觉得自己其实是极善良的，刚才如此这般和工人说，自己的心头其实是最不好受的。吴桥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把整个人都给堵住了。

　　快快过去吧，这个悲剧啊！吴桥在心头祈求着。

　　不过这之后，吴桥的厂竟真的顺风顺水，步步发展，一直做到了当地第三，只在一些国企之下。

　　那个时候开始，吴桥感觉自己每天见的人变多了。一会儿陈总，一会儿张总的。一问，都是来找吴总的。

　　吴桥只觉得搞笑，自己这种村里出来的半文盲都是吴总了。吴桥摇了摇头，顿觉自己命途多舛。

　　“吴桥......”陈昊叔现在是吴桥周围难得叫其全名的人了。吴桥现在听别人叫自己全名竟都会感觉有一丝新奇了。

　　“怎么了？”吴桥问道。

　　“没......就是东风......”陈昊支支吾吾的。

　　东风？是那个东风？

　　吴桥一脸震惊，这两个字对自己来说是多么熟悉又陌生啊！

　　“东风......东风他怎么了？”吴桥带着一丝关切的口吻。

　　“东风他前不久刚出来了，正愁没路子过活呢，你看看......”陈昊一边说一边时不时看着吴桥的双眼，似乎是一旦吴桥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自己就不会说下去的程度。

　　吴桥听陈昊这么说，便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就是想让东风来这厂里干呗。

　　“那就让他来呗。”吴桥回答得漫不经心。

　　什么？陈昊被吴桥的态度给震惊了。

　　“吴桥啊......这东风可是二......”

　　“二进宫呗，我知道。但你其实并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不是吗？不然你怎么还会跟我开这个口呢？”

　　陈昊被吴桥反驳得目瞪口呆，只站在原地挠着头。

　　吴桥见状便笑了起来：“好了好了，我和东风朋友一场。而且......东风本性不坏，他不会再犯的，我相信他。你抽空就让他来吧。”

　　“诶！好嘞，谢谢吴老板。”陈昊一开心，便突然换了称呼。

　　谁知吴桥听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随即便眉头紧皱对着陈昊：“你以后只叫我吴桥就行。你这边，我听不惯其他称呼了。”

　　陈昊见状，只能连连点头，想着这吴桥也算个怪人了。

　　话说东风前不久刚出来便直往东浦街上奔，却只发现整条街都不是原来那套盈利模式了，于是便心头惴惴地往陈昊叔家走去，一看，门紧紧锁着，东风的心瞬时便凉了大半。

　　东风只呆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走了。许久有人看到这有点面熟的小子便问了起来。

　　东风说起陈昊他们，别人便一脸惊讶道，“他们一家啊，早就发达了，你这都不知道？那你总该知道吴桥吧？”

　　吴桥......多么熟悉的名字，东风只点了点头：“吴桥怎么了？”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像刚从桃花源里出来一样。吴桥现在可是这城行业有头有脸的人啦！你去厂里打听打听吧，吴桥是厂长。”

　　什么？吴桥？厂长？东风实在不能把这些个名词联系到一起，便在原地站得更呆了，许久才想到自己身上还有电话，便拨给了陈昊，这才有了之后的一系列事。

　　现在，东风知道自己又有出路，又要见到吴桥了，心里真不知道是喜是忧。

　　“吴桥，那东风明天来？”陈昊看着吴桥离去的背影问道。

　　吴桥顿了顿，随即转头：“你让他再迟一天吧，明天我要去我爹娘那。”

　　厂里的人都知道吴桥说的“去爹娘那”是什么意思，陈昊便也识相地只点着头：“好，那我让东风后天来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