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铜烂铁》宵下

39、卅九章 购 收购了

　　突然少了东风，整个家的氛围变得有些怪异起来。陈昊因为心知肚明便也不感觉有什么特别的；吴桥因为自己与东风就算面对面也鲜少说话便也没感觉有什么；宁江本来就和东风不熟；只有陈天知道真相，感到颇为惋惜，更是没脸和吴桥宁江交流。

　　陈天显然变成这里最为难堪的人了。

　　而东风此刻正在谢刚那个厂里跟着老“高人”学习着更种料的优劣，免得上场全偷成了便宜货。也学习着各大厂的布局、时间规定......这样自己进去了便知道去哪偷，什么时候偷。

　　眼看培训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了。

　　终于到了实战环节。那天，东风和一个老“高人”去了难度最为简易的堡钢厂。

　　“东风，这是一个国企，所以几乎所有料都是好料，都可以拿，拿多少就看我们的本事了。”老高人对着东风，随即便上去和门卫道：“我们是今天的临时工，还烦请您让我们进去。”

　　东风进了去，看到眼前鳞次栉比的厂房，只觉得大开眼界。

　　国企就是国企，机械声都显得格外的有秩序。东风看这一切看得出了神。

　　“东风，我们下午五点下班。”老高人对着东风。东风知道，此“下班”即“上班”，随即便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结束了大整天机械且枯燥的搬运挑拣工作，东风终于摩拳擦掌迎来了自己今天真正的班。

　　东风一转进废料区，一大片钢片便静静地躺在自己面前。

　　东风震惊了，这等钢片居然出现在废料区？还有许许多多的上好不锈钢......东风看花了眼，只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蛇皮袋装了起来，直装到蛇皮袋装不下为止。

　　东风对堡钢厂下班时的人员流动摸得门清，于是便轻而易举地就出了来，和老高人碰了面。

　　这老高人看面前的东风装得比自己还多——“孺子可教也。”

　　“别文邹邹地跟我说话，我没文化听不懂。”东风感受着蛇皮袋里沉甸甸的破铜烂铁，说话都带着一股傲气。

　　至那以后，吴桥偶尔会在来送货的车上看到东风。只是有好几次两人面对面都没说上一句话。至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吴桥东风二人彻底没了共同话题，也算是彻底地绝交了。

　　真有意思，有些感情谁也没有明面上宣告它的死亡，它就是死的比什么都透。想到小镇上的时光，吴桥难免感慨，心头萧瑟一片。东风是如何想的呢？现在显然已经不重要了。

　　就这样，从东风偶尔出现在送货车到东风每次都出现在送货车再到后来一次也没出现在送货车了。

　　东风去哪里了呢？怎么会像凭空消失一般？陈昊心知肚明，陈天倍感惋惜，只有吴桥和宁江不痛不痒的。

　　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吴桥已经习惯了东浦街上的日子，宁秀梅偶尔会来看望吴桥宁江，只是宁秀梅的鞋子多凉鞋高跟，在这种地界行走不太方便，于是来得也不多。

　　吴桥和宁江觉得既然三姐现在过得很不错，那便也不需要过多挂念，免得给人负担。因此，两人也鲜少去看望三姐。

　　两方保持着一种圆融又舒适的默契。

　　渐渐地，吴桥有些厌倦这一成不变的生活，总想干点什么不一样的。

　　命运的转折点来得悄无声息，就在这一个平常的夜晚，吴桥和陈昊说他想要收购合并东浦一条街。

　　“吴桥，你有什么资本让大家听你的？”陈昊感到不可思议。

　　“我想过了，我们可以分三步做。第一步，低价收购，第二步，高质量拣货，第三步，高价卖出。”吴桥一脸自信从容，胸有成竹的样子。

　　这可把陈昊给听懵了。吴桥看陈昊只皱着眉头思考着，却也思考不出什么来，只等不及解释了：“根据我多日的观察，我发现东浦街上的居民虽每户没个几天都会有货，但货的质量良莠不齐，和我们比起来那更是小巫见大巫。此外，我前几天去邻居和其他几家串门，发现他们挑拣得都马马虎虎，和我们比起来也不值一提。那我们把这两点做到使整条街都和我们统一，最后把统一的成果握在自己手里，我们不就离上面人更近了吗？”

　　吴桥说了一堆，陈昊觉得自己才刚刚开窍。

　　“而且陈昊叔你看，几个谢老板不是就和这街几家有比较亲密的关系吗？而我们家就是其中之一，而且......你懂得，我和宁江的三姐就是谢刚的老婆。可以说是天时地利人和的事。”吴桥滔滔不绝，显然是已经密谋划策有一段时间了。

　　陈昊一听，只听进去了“三姐是谢刚老婆”，其他便不管想得通想不通的全不去想了，只问起吴桥：“那你说的我们第一步具体要怎么做呢？”

　　“很简单，拉拢人心。实话说吧，我以前在胖子炒饭店就是有点名气的大厨了，现在在这条街上，我名气虽已不再，但手艺还在。因此我想我可以挨家挨户给人家做几顿饭菜，午饭晚饭看时间而定，这样我算过，四五天下来就能和东浦街所有居民交流一遍了。”吴桥说着，陈昊觉得很不可思议，这年轻人居然会想到这种办法，当真是把自己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那第二步呢？”陈昊叔刚想问下去，便被吴桥打断了。

　　“诶！八字还没一撇呢！先把第一步做了再说，是骡子是马拿出来溜溜，要是第一步都没成的话......那肯定没第二步什么事的，这种情况啊我还得重新考虑对策。”吴桥看着远方，眼神坚定。

　　陈昊一言不发，只拍了拍吴桥的肩膀：“小子，想做就去做吧！不得已的时候我还能帮你兜底，也不枉我们有缘一场。”

　　说干就干，吴桥这天买了火腿，豌豆，玉米粒，葱......提着一大袋食材就从街头一家起干。

　　吴桥对每家都一视同仁，先说明自己是来帮他们做饭的，再问能不能进，只要对方说可以，那吴桥便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一大半了，于是也就不藏着掖着，只说“我们家能出更高的价钱够买你们场地上的破铜烂铁”。最后，再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吃完好吃的话就打电话给我，我下顿还来做。”其实潜意思就是“同意我家收购你家的话就打我电话吧。”

　　就这样一中午下来，吴桥做了十几家。看渐渐过了午饭点，吴桥才不得已回去等待晚上的开张。

　　事情进展得出乎吴桥料想之外的顺利，几乎每家都在吴桥美味的炒饭中对吴桥表示了肯定，有几家甚至还说“这是再好不过的了”。

　　也是，高价收购了，又有什么好挑刺的呢？

　　就这样，吴桥的场地从陈昊一家变为东浦街一街。但凡是哪家有新货到了，都会打电话通知吴桥，吴桥便就去给她们更高的价格，钱一给这货就算是吴桥的了，之后吴桥或者吴桥家人有对这堆货的绝对掌控权。

　　一开始，陈昊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亏损不禁打了退堂鼓：“吴桥，你这么搞，我钱包都快兜不住了。”

　　“人要往前看。你别急，量变是会引起质变的。”吴桥显得格外从容。

　　陈昊见吴桥这样，知吴桥也是靠谱孩子，便就放宽了心。

　　吴桥下一步做得便是和什么陈老板谢老板讲价，那些老板上面都是更大的老板，对这一斤几块，一吨几块的，根本不会想太多，你货好，我就肯多出钱。

　　几次下来，那些陈老板谢老板发现吴桥给的货就是好，挑出来的块块板正。又听说吴桥把这条街给收购了，拉拢人心这一块他们很是佩服吴桥。此后，上面的人只要来东浦街收货就说去吴桥家里。

　　一来二去，前期亏损的局面渐渐被扭转为盈利，且这盈利是用脚趾头想想都能想到的长久。只要保证货的质量，吴桥他们只会越赚越多。

　　就算真碰到什么无法摆平的事，吴桥就和三姐说，三姐和谢刚讨论一下，这些事也便迎刃而解。

　　天时地利人和，说得大抵便是如此。

　　夜里，吴桥一个人站在东浦街头，看向茫茫夜色中的破铜烂铁，心中竟有了家的感觉。这些破铜烂铁，显然就和自己的孩子们一样了。吴桥心头一暖。

　　一天，谢刚突然打了吴桥的电话——“吴桥，你方便吗？”

　　“什么方不方便的？”吴桥觉得这谢刚的话说得没头没尾的。

　　“你方便顶替我的位置吗？”谢刚很是直接。

　　什么？顶替？吴桥被吓到了，自己想过的最好的结局就是把东浦街转于鼓掌，赚些温饱之外的钱。现在说要自己去做上面人的厂长？吴桥从未想过。

　　“不不不......我干不了的，我没那么大本事。”吴桥随即拒绝了。

　　电话那头的谢刚知道吴桥有本事，又好面子，便说道：“吴桥，我们行业现在谁不知道你的大名？一提到东浦街，以前只说是废品一条街，现在都快说是吴桥街了。怎么，你没本事谁有本事？”

　　“那你是为什么想让我顶替你的位置呢？”吴桥竟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我要和你三姐出国了，旅游还是定居都再说。而且当时我做厂长，本来就是族里大哥看得起我，把我扶到这个位置的，论能力......我是比不过你的。”谢刚也很诚实。

　　出国？多么新鲜又遥远的词，吴桥觉得自己在做梦。上一秒还是贫苦底层人民呢，现在连“出国”这事都能跟自己搭上边了。

　　吴桥本想再次反驳，但一想到这还关系着自己三姐的幸福，便缓缓道：“好。我明天来看看。”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