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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章 真 知真相 ...

  •   这晚,吴桥噩梦不断。

      第二天醒来,吴桥便和东风收拾了宿舍,把要带走的东西都放到了一个蛇皮袋里。

      牙刷,毛巾,拖鞋......吴桥翻着,便翻到了那个蓝白条纹的单肩包。

      这单肩包,自己第一次背它的时候是多神气啊!没想到自己也就背了它一次。

      想着,吴桥只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摩挲着这包,心情复杂。这俞芹姐送的包,要不要带走呢?还是就放在这里,反正自己也不背......

      “吴桥想什么呢?来,帮我弄下窗帘,窗帘又掉下来了!”正在吴桥犹豫的时候,前面的东风艰难地举着一大片窗帘,表情略显痛苦地站着。

      吴桥见状,马上上去帮忙了。而那个蓝白条纹的单肩包,便就顺着吴桥潜意识的选择被放在了一角,没能进入那个蛇皮袋。

      吴桥不知道,这是自己和这单肩包见的最后一面。

      东风和吴桥扛着两个蛇皮袋出校门的时候,小镇下起了初雪。

      吴桥不禁抬头望着天。想到几年前,就是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自己里三件外三件裹着,不顾一切向老师家跑去。本以为那只是个普通的雪天,却没想到竟是自己学习生涯的转折点......

      冷风袭来,混着凌厉的雪片,把吴桥的眼睛吹得都睁不开。吴桥擦了擦眼角冷的雪,热的泪,继续向前走去。

      三年的时间仿佛改变了一切。当时和自己一起经历那件事的爹爹已经去世,而宁江更是和自己没了联系。为什么?曾经一个两个都是最亲密的人,现在却都像是虚构的人物,只有回忆,没有实存。

      吴桥的内心不禁泛起悲戚,偷偷地转头看了一眼东风——“东风也会像爹爹和宁江那样毫无预兆地消失在自己的人生中吗?”

      一个分叉口,吴桥向左,东风向右。

      两人都走出了老远,但还是会回头去看对方。哪怕吴桥不知道东风频频转头目送自己,东风也不知道吴桥一直和自己间隔错开地看向自己。有些事就是这样,近在咫尺却无法触碰,一说可遇不可求,二说有缘无分,三说不是一路人。

      吴桥回家路上,一直想着东风那不羁的走姿,边走边笑。

      大雪飘飘,正合年少。吴桥到家已是中午。

      此时,这些二层小楼隐身在天地白茫一片之中不分彼此。四处飘来的饭香亦混着一股湿冷之气。冷冰冰的温馨,倒别是一番意境。

      即使这样,吴桥也不会忘记这次自己回家最重要的目的——把自己和吴河叔一家的关系问个清。

      吴桥其实也没有那么笃定,只是被东风一说,再加上晚上这一做梦,吴桥是越发地怀疑起来,越发地想知道真相。

      吴桥一踏进门,采芹姨便笑脸迎了上来:“吴桥啊!放寒假了!好日子开始咯!”

      按照往常,吴桥肯定会腼腆地笑着点头。可这次,吴桥想假装笑一下都困难,只能皮笑肉不笑地扯动一下嘴角。

      采芹姨似乎看出了吴桥的异样,便也沉默起来,只一言不发地扭着身帮吴桥的蛇皮袋拿到里屋。

      虽然这样,采芹姨也只以为吴桥是离开东风心情不好,并没有往其他方向想,更是想都不敢想吴桥已经想到了自己的身世这茬。

      这顿最后的午餐,四个人都异常沉默。

      照理说,这桌除了吴桥,没人会去想到这个事。但就因为吴桥一个人的沉默,其他三个人都低头不语着,完全被感染了。

      吴桥也不想这么快问这件事,只吃完了不走,在凳子上东看看西看看。吴桥看到了一些红灯笼,一些红幅。吴桥纳闷起来。

      “吴河叔,这些东西是......”吴桥指着那堆灯笼红幅,一脸疑惑。

      吴河叔一脸尴尬地笑笑,随即便道:“这些东西本来是买来庆祝咱家吴桥出院,期末考试又创佳绩的......但后来我们觉得你刚出院,这样未免太高调了......就没搞,放着了。”吴河叔说完,和采芹姨对了一眼,两人都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吴桥便也不再去想。

      一阵沉默。

      “吴河叔,我想问一下,为什么我姓吴,你姓吴,而我爹爹姓宁呢?”吴桥的问句在沉默的空间内炸开,如同一道惊雷划破苍穹。

      吴河叔一家三人全停下了手中的筷,呆呆地转头看着吴桥。

      吴河叔是里面最紧张的,难道吴桥已经知道了?不应该啊!

      这下,吴桥觉得没什么都变成有什么了。如果真的没什么,吴河叔一家的反映何故如此?

      吴桥突然不想知道真相了。真相往往是残酷的。

      吴桥后悔了,只盯着吴河叔,采芹姨和俞芹姐的唇。神啊,希望他们的唇不要启动,让自己落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吴桥的心已经吊到了嗓子眼。

      “吴桥啊......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们也就不瞒你了......”吴河叔以为吴桥已经知道了真相,便也不再瞒着。

      而吴桥一听,内心只剩祈求。吴河叔,求求你,不要说。

      “吴桥,我把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诉你,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的苦衷。”吴河叔说着便低下了头——

      “在你之前,我和采芹姨有过三个儿子,但都因不同的意外去世了。我们没有办法,找到了别地儿的一个活佛,那活佛算了一下,说我和你采芹姨的八字,生下的男孩放我们身边都活不过三岁......我们眼看着你来到这个世界上,不想你又步你那三个哥哥的后尘,便把你送去了一远方亲戚的家......也就是你爹爹那家。”

      吴河叔说着,仿佛说得很累,只一口气吊着。

      吴桥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浑身颤抖着。豆大的汗珠不知何时已挂在了额上。

      “后来,我在你爹爹葬礼上见到了你。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长大的你。我当即就动了恻隐之心,便想把你接回家。”吴河叔的眼眶已经红肿湿润,只不住地用衣袖擦着。

      “但我又不敢,于是又去问那个活佛。活佛说你已经安然长到了十几岁,且受过贵人相助,你已经改命了。和我说可以把你接回来,我这才去把你接回了真正的家。”

      吴河叔说完,整个屋里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了。门外的雪声似乎在这间屋里格外的大。

      飘扬的雪花,为何不能带走尘世间的愁绪?

      吴桥魔怔了,差点没站稳一膝盖跪到了地上。

      吴桥曾经问过宁江,为什么爹爹姓宁,宁江姓宁,就自己姓吴呢?当时宁江给吴桥的回答是吴桥在肚里被认为是个女孩,便还没生出来就取好了名,跟娘亲姓。这也是爹爹跟宁江这么说的。

      所以娘亲就是吴河叔的亲戚,娘亲姓吴。没错的。吴桥就是自己本来的名字,自己被送到爹爹一家,名字也没改罢了。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要被人骗十多年?

      吴桥感到一阵眩晕,随即便想到了佛阁桌上写着“男男男女男女男”云云的黄纸,猜的没错的话,这些就是活佛作法仪式的产物。原来自己和真相这么接近过,只是自己从来没有怀疑。

      吴桥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眼皮重地耷拉着睁不开,只麻木地瞥向一旁吴河叔一家——不对,现在应该是自己亲生父母一家。

      吴桥看着低着头沉默的三人,只嘴唇嗫嚅着,想说些什么话却愣是蹦不出一个字,像是短暂失声般无力。

      “吴桥,希望你......”许久,吴河叔开口了。可吴河叔刚一开口,吴桥就逃离了那个房间,直奔上楼梯去了二楼阳台。

      吴桥一开阳台门,一股冷气便扑面而来。

      吴桥随地坐下,雪已经把吴桥的布裤打湿。丝丝雪水浸入吴桥的皮肤,但吴桥没有知觉了。

      吴桥想不开。

      为什么这些人十几年前放弃了自己,现在又要假惺惺地把自己接回来?自己长到十几岁,那些个所谓的亲生父母从来就没有来看望过自己,也更不用说自己知道他们这些人的存在。

      而爹爹娘亲他们居然也只是一个劲儿地隐瞒,似乎只有自己才是命运的弃子。因为不管怎样,别人起码拥有真相,而自己,连做人的基本尊严要求都无法被满足......

      吴桥看着不远处光秃秃的一棵雪树,心底无限凄凉。

      吴桥觉得此时的自己也就是这光秃秃的树了。但自己还是比这树更无力的。这树起码长得又高又壮,自己呢......如今黢黑干瘪地像一块被闲置很久的煤炭。

      吴桥就是想不开。看着这漫天飞舞的大雪,一个疯狂的念头闯入了吴桥的脑海。

      既然人人都不渡我,甚至佛也不渡我,那就让我渡我。

      想着,吴桥匆匆下楼把自己的蛇皮袋搬上了楼,里面今后能长久用得到的东西都被吴桥放在一边,其他的,学校里用得到的纸笔,都被吴桥丢在了垃圾桶里。

      收拾完毕,吴桥决定今夜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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