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铜烂铁》宵下

16、十六章 医 就医去

　　起初，两人都以为又是一个普通的夜晚。

　　“吴桥，聊聊你呗。”东风睡不太着。

　　一阵沉默。

　　“吴桥，吴桥......”东风把头凑出床，对着吴桥喊道。

　　“嗯......”吴桥只小声地微弱地呻吟着。

　　“吴桥，你别给我装死奥！”东风说着便下了床开了灯，掀开了吴桥的被子——吴桥整个人蜷成了一团，神情痛苦着，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东风立马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忙上去拍了拍吴桥的脸。

　　吴桥依旧满脸痛苦。

　　“痛......要痛死了......”吴桥痛得说话都在颤抖。

　　东风听完，在脑海中快速回忆着自己和东风的一天。一起吃的早饭，排除；午饭，排除；下午的冰棍......东风立马就知道了。

　　“吴桥，你是不是要上厕所？”东风的语气变得温柔。

　　“不......上腹......要痛死了。”吴桥用尽全力看向东风。

　　东风看到吴桥痛得浑身是汗，不一会儿，吴桥就没了动静。吴桥给痛晕了。

　　东风彻底慌了，背起吴桥就往学校另一方向的姜老师宿舍赶去。

　　姜老师随即听到了一阵急切的敲门声，一开门——东风满脸惊怕地背着吴桥，而吴桥看样子已经晕过去了。

　　姜老师立马慌了神，颤颤巍巍地拿起电话联系了吴河叔，吴河叔和采芹姨不过十五分钟的时间便赶来了。

　　吴河叔和采芹姨赶来后，四个人围着晕过去的吴桥乱成了一团。有责骂的，有质问的，有叹气的......一阵混乱后，一切重又恢复了平静。

　　看着吴河叔和采芹姨拖着吴桥回去的背影，东风也往寝室走去，心头顿时无限落寞。

　　“吴桥！吴桥！”吴河叔只一直摇着吴桥，采芹姨在一旁小声抽泣着。可吴桥就是醒不过来。

　　秋季的夜风吹得人倍感凉飕，这个夜晚，吴河叔和采芹姨背着吴桥去到了镇人民医院。这医院离吴河叔家不远，但吴河叔却觉得自己走了很久很久。

　　到了。整个医院只有两层，占地面积也不大。医院隐藏在夜色中，只有零星的几扇窗发出微弱的光。

　　吴桥恢复了一些意识，只觉得自己在一个人的背上颠簸着，入目是一片昏黄与杂乱。

　　是东风吗？这里又是哪里？学校宿舍吗？不对，我刚就躺在学校宿舍的床上。发生了什么......吴桥想着顿觉一阵腹痛难忍，不知不觉又晕过去了。

　　“医生，我儿子应该是肚子痛晕过去了！医生你帮帮忙！”吴河叔看到医生就急忙说道，采芹姨也在旁边附和着。

　　如果说肚子痛，那有很多可能，肚子痛也不是什么少见的情况。但吴桥这样痛晕过去的，应该不是简单的肚子痛。

　　医生看着在吴河叔背上已经没有意识的吴桥，眼睛眉毛皱到了一起。

　　“这样吧......建议你们帮他办住院手续，看样子不是普通的肚痛。”医生对着两人说道。

　　住院手续？不是普通的？这些字眼把吴河叔和采芹姨给吓怕了。两人只觉得很严重，面面相觑着。

　　“好好，医生，我现在就去办住院手续！”吴河叔说完就和采芹姨出去了。

　　本来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现在却成了三拨人的愁苦之夜。

　　吴河叔和采芹姨看着昏迷不醒的吴桥满脸担忧。东风感受着自己对面空荡荡的床倍感落寞。姜老师经此一事更是怀疑起自己的工作能力......

　　“准是吃了什么坏的了！我就说住宿！不好！孩子还小！”采芹姨情急之下语气有点冲。

　　吴河叔本来就很着急，现在一听采芹姨这样，忙提高了音量：“是我同意吴桥住宿的吗！？那还不是你们娘俩那晚说什么影响不影响的，说什么相信咱家吴桥的！？”

　　“那你不能......”“行了行了，都别吵了，现在吵什么？现在吵对病人没有任何好处。”采芹姨刚想反驳，一个护士便转入病房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准备抽晨血。”护士冷冰冰地说道。

　　采芹姨一听，眼神瞬间爬满了绝望。“医生，抽晨血这个......肚子痛就是要抽的吗？是不是很严重啊？”采芹姨说着便带了哭腔。

　　“你们也不想想，你们肚子痛会痛到晕过去吗？这次哪这么简单？”护士显得有些不耐烦了。

　　“好好，辛苦你们了，我们会尽全力配合的。”吴河叔拉着采芹姨的手示意她坐下来，只眼神坚定，语气诚恳地对着护士说。

　　吴河叔和采芹姨看着冰冷的针头插入吴桥细细的手臂，如同插入自己的心那般难受。

　　采芹姨把脸别过去不敢看，吴河叔只摸着采芹姨的头安慰着她：“没事，咱家吴桥福大命大。”

　　晨血抽毕，两人又陷入焦急的等待中。

　　......

　　“吴桥家属，来一下。”

　　吴河叔听完，立马就起了身。采芹姨刚想跟去，就被吴河叔给拦下了：“我去就行了。”

　　“你儿子......情况有点不乐观。”医生看着血检单，神色凝重。

　　吴河叔刚才就有不好的预感，现在被医生这么一说，整个人更是腿都软了。

　　吴河叔颤抖着拍拍医生的背，示意两人离病房远一些说话。吴河叔不想让里面的采芹姨听到。

　　“医生，你说吧。我们要怎么做，我们一定会尽全力配合的。”吴河叔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合十拜托着。

　　“哎，这也不是你们配不配合的问题......主要是，我们怀疑你儿子是胰腺炎......但这个病，现在还没有治愈方法......可能......”

　　吴河叔直接跪了下来。这是吴河叔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几次哭泣。

　　“医生！求求你们！我们吴桥才十四岁啊！他怎么可能生这种我们听都没听说过的病啊？拜托你们再查一下好吗？”

　　“应该是你们儿子本来肠胃就很一般，最近吃了什么强刺激性的东西给激到了。哎，我们肯定也尽力查的。现在一切情况都还很不明朗，住几天院再说吧。”医生说完便走了。

　　吴河叔坐在地上久久没能起来。

　　怎么会呢？周天还在家里活蹦乱跳的吴桥，怎么会突然生这种病呢？

　　吴河叔感觉自己好像突然老了十岁，只撑着墙缓缓站起来，步履蹒跚地回到了病房。

　　病房里的采芹姨早已急不可耐：“医生说是什么问题啊？有没有事啊？开什么药没有？我们......”

　　“没事，再住几天医院。”采芹姨刚想继续，就被吴河叔打断了。

　　两人整夜坐在吴桥病床旁看着他，没敢合眼。

　　吴河叔一夜白头。

　　天边又出现了鱼肚白，清晨的病房带着一股咸腥的凉意。

　　吴桥感觉眼前有一阵白光，又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很累，只拼命地想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只一个劲地冷得发抖。

　　吴河叔见状，知道吴桥快醒来了，忙和采芹姨轻轻摇着吴桥。

　　吴桥感觉还有人在自己身边。是东风吗？是叫自己起床上课了吗？还是自己在课堂上睡着了，这一切都只是个梦......

　　不对，吴桥突然想到自己晚上那一阵腹痛难忍。吴桥知道，这一切全是真真切切地发生着的事，还有昨晚那一抹昏黄的一撇，自己是在医院吗？吴桥更想睁眼看看周围的一切了。这次吴桥用了十二分力气，却只把眼睛睁开微微一条缝......自己眼前有两个人影，像是吴河叔和采芹姨......

　　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就已经花光了吴桥全身的力气。吴桥马上便又陷入了昏迷。

　　已是临近中午，吴桥还没醒来。

　　这边东风看着自己身旁空空荡荡的位置，小声地抽泣着。吴桥，这个自己唯一的朋友好像从没出现过一样地从自己身边消失了。没人会知道自己和吴桥有过多么美好的回忆。

　　讲台上的姜老师神色凝重，时不时地就看向东风的方向。而东风不敢直视姜老师的眼睛。

　　吴桥终于醒来了，在中午时分。

　　吴桥觉得自己眼前的一切都格外清楚，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对，吴桥知道，自己是昏迷过去了，现在醒来了。

　　“吴河叔......采芹姨......”吴桥看着自己身边早已支撑不下去耷拉着脑袋睡着的两人，小声地发出一阵微弱的声音。

　　吴河叔立马惊醒了。“吴桥！吴桥！你终于醒了！”吴河叔一边激动地对着吴桥，一边摇着采芹姨。采芹姨醒来，看着已经睁眼的吴桥，激动地哭了出来。

　　吴桥感觉自己什么事都没有，就是整个人有一点累。大家都是怎么了......

　　“吴河叔，我怎么了？我是不是昏迷了？”吴桥疑惑的目光对上吴河叔焦虑的眸。

　　“是的，我们昨晚从学校把你接到家，又送来了这镇上的医院。吴桥，现在感觉怎么样呢？”吴河叔硬挤出一抹笑容，僵硬地卡在了皱纹里。

　　“哦哦，我现在就感觉有点累。我下午是不是可以出院了？”吴桥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下午还不可以，再等几天吧，吴桥。”吴河叔脸上依旧是那抹僵硬的笑容。

　　吴桥点了点头，没有去想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