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寒冬忆娇慈》秋也真

8、残梦 宋忆慈再度

　　夜色沉落，城市褪去白日喧嚣。宋忆慈洗漱完毕躺上床，窗外只有零星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一点微光。
　　连日来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那缠绕她十几年的噩梦，又如期而至。
　　依旧是那片荒芜的山林，草木枯焦，空气里弥漫着烧灼后的焦糊气息。木屋被烈火吞噬，滚滚黑烟往上翻涌，木梁噼啪作响，随时都会坍塌。
　　少年就站在火光最盛的门口，小臂一道狭长伤疤在火光下清晰刺目。他猛地伸手，用力将她推出火海。
　　“走！别回头！”
　　少年的声音隔着轰鸣的火焰，模糊又坚定。
　　宋忆慈踉跄着跌在冰冷的泥土上，眼睁睁看着他独自转身，留在即将倾覆的木屋之中。烈焰吞噬他的背影，她想冲回去，双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心底的恐慌无限放大。
　　不要——
　　宋忆慈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吓人。
　　又是这个梦。
　　十几年反复上演，每一次惊醒，那种灼烧的热浪和绝望感都无比真实。
　　她抬手抚上自己心口，平复急促的呼吸。方才梦里那道伤疤，轮廓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白天见到陈东的时候，她心底一闪而过的猜测，此刻再次浮上来。
　　会是他吗？
　　那个留在火海里的少年，真的就是隔壁那个看起来平平常常，总爱和她拌嘴的陈东？
　　宋忆慈翻身坐起，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摩挲掌心。过往她只当这是童年留下的心理阴影，可最近怪事频发，那梦越来越清晰，已经不像是单纯的梦魇。
　　她想起那日偶然瞥见陈东手臂时，他下意识遮挡的动作。
　　那个躲闪，绝非无意。
　　宋忆慈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轻轻拉开窗帘一角。隔壁楼栋的窗户还亮着一盏灯，昏黄的光落在窗沿。陈东还没睡。
　　他在做什么？
　　是和她一样，被旧日的梦魇纠缠，还是在防备什么？
　　这些日子发生的异兆一桩桩浮现在脑海。莫名熄灭的灯火，凭空消失的物件，还有那若有若无，总在她附近徘徊的阴冷气息。
　　以前她只觉得是巧合，可现在想来，一切都和多年前那场木屋的大火脱不开干系。
　　“叩叩。”
　　几声轻响，从隔壁阳台传来。
　　宋忆慈心头一紧，抬眼望去。
　　陈东倚在阳台栏杆上，隔着一小段距离，目光落在她这边，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传到她耳中。
　　“还没睡？做噩梦了？”
　　他竟然知道。
　　宋忆慈攥紧窗帘边缘，沉默片刻，轻声开口：“你怎么知道我醒着。”
　　陈东淡淡应声，夜色掩去他眼底情绪：“听见动静。这个梦，又来找你了？”
　　宋忆慈瞳孔微缩。
　　他说“又”。
　　不是问“是不是做噩梦了”，而是笃定，她再次梦见了那件事。
　　他果然知道这个梦，知道梦里的一切。
　　夜风穿过阳台，带着微凉的气息。两人隔着夜色遥遥相对，一层薄薄的窗户，却像隔了一段尘封十几年的往事。
　　宋忆慈定定看着他，鼓起勇气，缓缓开口：“陈东，梦里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空气安静一瞬。
　　陈东垂在栏杆上的手微微收紧，沉默许久，没有直接回答，只低声道：“有些事，现在知道，对你来说太危险。”
　　说完，他没有再多停留，转身拉上阳台的推拉门，身影消失在窗后。
　　只留下宋忆慈独自站在窗边，心底疑云翻涌。
　　答案几乎已经呼之欲出。
　　可危险二字，又让她心头沉甸甸的。当年那场大火背后，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