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寒冬忆娇慈》秋也真

4、晚风探意 宋忆慈夜里

　　晚饭时间，宋忆慈站在厨房灶台前，打算煮一锅番茄肥牛。
　　心里装着心事，注意力总是涣散。一边切菜，一边忍不住回想白天电梯偶遇陈东的画面，思绪飘回多年前那个火光摇曳的木屋，手上的动作慢了半拍。锅里的热油温度飙升，番茄下锅瞬间腾起大量白烟，滚滚雾气一下子铺满整个厨房。
　　“嘀——嘀——嘀——”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全屋的烟雾报警器疯狂鸣叫。
　　宋忆慈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关掉燃气灶。浓烟呛得她不停咳嗽，她赶紧打开抽油烟机，又跑去推开窗户，可报警器依旧响个不停。公寓楼的警报一旦持续响下去，很容易直接触发物业甚至消防上门。
　　她慌得手足无措，手机攥在手里，犹豫要不要拨打物业电话。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咚咚。”
　　宋忆慈一愣，隔着防盗门问道：“谁？”
　　“陈东。”门外男人的声音平静清晰，“报警器响了。”
　　她迟疑片刻，拉开房门。陈东站在门口，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屋内飘出的淡淡白烟。
　　“炒菜糊了？”他迈步走进屋内，径直走向报警器，抬手按下复位键，刺耳的鸣响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宋忆慈松了一大口气，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多谢，我走神了，没想到烟这么大。”
　　陈东侧过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被烟气熏得微红的眼角：“做饭也能分心，在想什么？”
　　这句问话猝不及防，宋忆慈心头一跳，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没、没想什么，就是在琢磨菜谱。”
　　她不敢告诉他，方才走神，全是因为脑海里反复盘旋的、关于他的往事。
　　陈东没有继续追问，目光扫过厨房台面上散落的食材，还有锅里半糊的番茄。“通风一会，烟气散干净。”他顿了顿，淡淡开口，“小心失火。”
　　“知道啦，我以后一定注意。”宋忆慈点头，看着他打算转身离开，心底有个念头忽然冒出来。机会摆在眼前，她忍不住想试探一二。“那个……你要不要喝点水再走？就当谢谢你帮我关掉警报。”
　　陈东微微停顿，沉默几秒，点头应允。
　　宋忆慈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两端，距离不远，气氛安静，隐隐带着一丝微妙的张力。
　　宋忆慈捏着水杯，斟酌许久，小声开口：“陈东，你小时候，有没有去过山里的木屋？”
　　问出口的瞬间，她紧紧盯着他的神情，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陈东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眼底情绪深不见底，没有立刻回答。良久，才缓缓开口：“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随便问问。”宋忆慈心跳加快，慌忙找借口掩饰，“我经常做一个梦，梦里有木屋。”她不敢说得太直白，害怕捅破那层窗户纸，害怕得到意料之外的答案。
　　陈东静静看着她，像是在斟酌话语。“很多年前去过一次。”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那地方算不上愉快。”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在宋忆慈心里掀起巨浪。
　　他真的去过！那她的记忆没有出错，当年木屋里面的少年，就是眼前这个人。无数个深夜反复折磨她的梦境，全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往事。
　　她还想继续追问当年发生的细节，陈东却站起身：“烟气散得差不多了，我先回去。”
　　他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住，回头看向她：“少胡思乱想，做饭专心一点。下次再触发警报，物业就要上门登记了。”
　　“好……”宋忆慈目送他走出家门，房门轻轻合上。
　　客厅只剩下她一个人，杯壁还留着刚才温水的余温。
　　他承认去过木屋，可不愿多说当年的事。宋忆慈隐隐感觉到，那段往事对陈东而言，是一段不愿触碰的伤疤。她不该急着逼他回忆。
　　隔壁房间，陈东靠在门板上，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臂。长袖之下，那道陈旧疤痕静静蛰伏。
　　多年前木屋的火光，女孩慌张逃跑的背影，再次浮现在脑海。他早就认出她了。只是有些过往，太过沉重，不知该如何开口。
　　晚风从窗户吹进房间，牵动窗帘轻轻晃动。
　　两个人隔着一堵薄墙，各怀心事。试探刚刚开始，尘封的往事，还远远没有到揭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