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寒冬忆娇慈》秋也真

2、旧影惊鸿 宋忆慈深夜

　　夜色浸满公寓走廊，电梯“叮”一声轻响，宋忆慈拎着沉甸甸的电脑包踏出轿厢。
　　指尖还残留着电脑包背带的勒痕，脑子里还回放着刚才和于师傅打趣说笑的片段，可那份轻松，很快又被心底盘旋多年的梦境冲淡。
　　她慢悠悠往2213走，走廊的暖光柔和，没戴眼镜的视野依旧蒙着一层薄雾。刚走到两户之间的过道，隔壁2214的房门虚掩着，一条缝隙漏出室内的灯光，还夹杂着轻微的动静。
　　宋忆慈脚步下意识顿住。
　　白天在楼下吵得不可开交的男人，才刚搬过来，这会儿还在收拾屋子？好奇心悄悄冒上来，她本来打算直接开门回家，脚却不受控制地往门缝方向挪了挪。
　　透过那道窄缝，她看见陈东背对着门口站在玄关。
　　他已经换下白天的深色外套，只穿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右臂微微抬起，正低头清理小臂上新鲜的划伤。大概是搬厚重纸箱时被金属边角划开，一道新鲜伤口渗着细密的血珠。他动作从容冷静，用碘伏棉签一点点擦拭创面，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宋忆慈本来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可当他微微转动手臂，灯光恰好落在小臂内侧时，她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一道狭长、浅白的陈旧疤痕，蜿蜒横在他小臂之上，纹路、长度，和记忆里那道伤口一模一样。
　　尘封十几年的画面轰然冲破迷雾，一下子砸进脑海。
　　荒僻木屋，跳动的火堆，少年把逃生的路线快速交代给她，推着她从后门逃出去。就在转身关门的瞬间，对方被袭来的利器划伤手臂，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淌。当年年纪尚小的她，惊慌回头，清清楚楚看见了这道伤口。
　　这么多年，无数个深夜反复惊醒，梦里少年的面容不断模糊，她唯独牢牢记住了这道疤。
　　原来不是虚无缥缈的幻梦。
　　原来那个留在险境之中，替她挡住所有危险的少年，不是记忆里模糊的幻影。
　　就是今天，在楼下和她相撞，言语刻薄，住在她隔壁的陈东。
　　巨大的震惊席卷全身，宋忆慈的指尖微微发颤，手里的电脑包险些滑落。她怔怔地站在门外，心脏擂鼓一般砰砰狂跳，万千思绪乱作一团。白天拌嘴的画面、男人毒舌的话语，和木屋火堆旁沉静少年的身影不断重叠。
　　陈东似乎察觉到门外长久停留的视线，抬眼，目光直直望向门缝外。
　　四目相对。
　　宋忆慈猛地回神，浑身一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慌乱之下，她连表情都来不及收敛，眼底翻涌着震惊与无措。
　　“你站在门口干什么？”陈东眉峰微蹙，声音依旧清冷，带着几分疏离。
　　“我……我刚回来！路过而已！”宋忆慈声音都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敢再多看他手臂一眼，生怕自己眼底的情绪被对方看穿。
　　她不敢继续停留，手忙脚乱摸出家门钥匙，指尖哆嗦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没别的事，我回家了！”
　　匆匆丢下一句话，她拧开房门闪身进屋，“咔哒”一声落锁。
　　后背紧紧抵着门板，宋忆慈缓缓滑坐在玄关地面，怀里抱着电脑包，胸口起伏不定。
　　十几年，她无数次回想那个救命的少年，猜测他身在何方，却从没想过，重逢会是以这样啼笑皆非的方式。
　　白天吵得面红耳赤的欢喜冤家，竟是当年舍身护她的人。
　　门外，陈东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处理伤口，目光落在小臂那道陈旧疤痕上，神色淡淡，无人知晓他心底藏着怎样的往事。
　　走廊恢复安静，只有房间内的灯光，静静笼罩着两扇紧紧相邻的家门。命运的丝线，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将两人缠绕，如今再度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