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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形影 ...

  •   没有闹铃,宋池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九点了。旁边宋城早已洗漱完,身上搭着宽松的睡衣,靠着床玩着平板。
      “哥,几点了啊。”宋池又闭上眼,带着刚起床的软糯声音,手脚逐渐搭上宋城的身体。一只手臂搁在宋城的腰上,不安分地蹭着肚皮。
      “醒了就别赖床了。”说罢就要把半摊在自己身上的宋池拉下来。然而宋池像两只触须吸紧猎物的八爪鱼一样,扒在宋城身上不肯下来。
      “嗯……不起”宋池赖皮地跟宋城撒娇。
      宋城满是宠溺的神色,“我家小池是大了啊。”说罢左腿摆了摆,不知碰上了什么东西。“睡觉连内裤也不穿,嗯?”
      “昨天没有”,宋池小声地说,“平常都穿的。”
      “快起床了,再不起都不用吃早饭了。”说罢一下把被子掀开,露出宋池白条条的身子。
      “哥~”宋池撒娇道。
      “快起来洗漱吃饭。”宋城拍了一下宋池。
      “下雪了啊。”宋池边喝粥边说道。
      “嗯,好像是凌晨的时候开始下的。还挺大。”
      纷纷扬扬的雪花自苍茫的天空,裹胁着冬的气息,不徐不疾地飘落。像不惹尘埃的精灵,不带偏见地留下足迹。飘落在林立的高楼,驻足在干枯的枝头,堆聚在大城小巷的街道角落,融化在行色匆匆的行人肩头。
      “今天不能带你出去玩了。”宋城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道。
      “本来也没啥可玩的,该转的地方早就转遍了。哥我们一会儿堆雪人去吧。”宋池一脸兴奋地说道。
      “好,想堆什么?”
      “嗯,我想想。”
      宋池记起了大一时北京下了一场大雪,几个调皮的男生在操场堆了一个“朝天炮”的雪人。
      两个圆圆的大球“托举”着修长的一根雪柱,最关键的是那根柱子在顶部有点弯……
      当时着实是雷倒了一片人。女生们路过都不好意思看一眼,男生们倒是会指指点点。只是不知道当时堆雪人的那几个男生是怀着怎样的勇气和脸皮做的这件事,当然也可能是趁着月黑风高团伙作案。宋池想来也觉得有趣。
      虽然宋池心里有这样调皮的想法,但终归脸皮没这般厚,在小区里会被路过的大人报警的吧。
      “穿厚点儿。”准备出去的时候,宋城给宋池带好围巾和手套,“别脱啊,小心到时候冻坏了明年春天难受。”
      “知道啦知道啦。”宋池敷衍地说道。
      小区的道路上点缀着深深浅浅、大大小小的脚印。
      雪像是不知疲倦的天使一般,把人们一脚一脚踏出来的伤痕一次又一次轻轻抚平,直至不见踪迹。
      宋池拉着宋城的手,挑着有脚印的地方走,倒是玩得起劲。
      “哥,你说为什么我们踩了一遍又一遍,但是过一会儿这雪面又平平整整的了啊。”宋池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侧过头问宋城。
      宋城想了想,若有其事地说道,
      “有一种说法是,雪是飘落的精灵,她们身姿轻盈,热爱舞蹈,从极高的天之尽头一路舞至地面,不曾停歇。她们不知道什么是坑陷,什么是平滑,只知道尽情舞落,于是哪里更低落,哪里更宽广,哪里就是她们舞的归宿。所以脚印就被傻傻的雪精灵们填上了啊。”
      “哥我都多大了,你当我也是傻乎乎的小精灵啊。”宋池吐槽道。
      “还有一种说法是,雪是贬谪的精灵,她们受风裹胁,身不由己,从湛蓝的怀抱脱离,带着不舍、眷恋与决绝随风飘零。哪里风停,哪里就是她们的终点。风停于墙角、止于树梢。在水面逗留,在日出时平歇,于是雪精灵就在这些地方沉眠,等待下一轮飞落。”
      “所以她们迫不得已被用来填坑是吗?”宋池竟有些相信的样子。宋城没有回答他,继续说道,
      “还有一种说法是,雪是狡猾的精灵,她们随心所欲,任性而行。风是她们的眷属,任劳任怨地带她们旅行。阳光是她们的帮手,熠熠的闪光迷惑了视线,让人们觉得雪是平静美好的样子,却不知这雪面根本不平,浑然一体的外表下是坑坑洼洼的阴影。”
      “所以其实雪面压根就不够平整是吗?”宋池若有所思地说道。
      “看你怎么理解吧,我们家小池要当什么样的雪精灵呢?”
      “那自然不能是傻傻的和无奈的那种。”宋池理所当然地说道。
      “那是,小池要当老板的,管他什么都要听你的话是吧。”
      “嗯”。
      玩了一会儿雪停了,消极怠工的太阳终于漏了个头。而宋城和宋池也搭好了一对儿雪人。
      “你这两个雪人怎么就一个身子。”宋城问道。
      “这不是冷嘛,凑一块儿暖和。”
      “暖和了一会儿就化了。”宋城一针见血地说。
      “不理你了哥,不解风情。”宋池假装生气地说道。然后把两个雪人的鼻子插上。
      “哥你猜哪个是你?”
      “那个脸大的?”
      宋池一脸黑线,“哪个脸大了?!”
      “喏,就右边那个。”
      “猜错了,不告诉你哪个是。”
      回到屋子,宋池收拾完后,在软件上更新了动态。
      You know how time flies
      Only yesterday was the time of our lives
      We were born and raised in a summer haze
      Bound by the surprise of our glory days
      配图是两个人和雪人的合照。
      【182-72-其他 12:01】
      【我猜右边的雪人是你哥】

      放假初的宿舍楼像刚停火的战场一样,传来叮叮咣咣的声响。楼上宿舍的同学大抵是要换个地板,从早上七点折腾个不停。楼道上不时传来行李箱咕噜咕噜的声音,好像四个小轮子滚得要打火。学校道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拉着或多或少的行李,回到想念的家乡。
      “真好啊!”靳牧在心里想。离了亲人的怀抱,还有恋人的臂膀。
      几天前踌躇满志地以为是要有个对象的。然而天不能总尽遂人愿。成双成对的人多了,总是要有形单影只的人。
      “哎,不找了吧。”看着镜子里刚起床时无精打采的脸,靳牧想到。好像结果总是这样。明明一个人过得风平浪静,却总是要滋生不安生的想法。就像每隔一段时间要来一次的事件一样。兴致冲冲地揭幕,然后意兴阑珊地收尾。中间是无甚营养的片段。
      “一个人挺好的啊。”多少次这样教育自己,却总是会像被压迫的弹簧一样,压抑到了一定阶段爆发一波,然后重复这样的过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接受这样无能的事实,然后像失去弹性了一样,心灰意冷呢?
      除了找不到对象这一件事情以外,靳牧还有点担心真的能找到对象。因为接踵而来的就是无数未知与惶恐:没什么话说怎么办啊,买什么衣服穿什么鞋,是不是还要找个兼职挣钱,将来家庭的事儿怎么办呢……
      后来靳牧也就不想了。不开始就不会有烦恼吧。逃避虽然可耻,但总归是有用的。
      “哎,看来前两天立的flag今天就倒了。”说罢躺回了床上。
      有人失眠,有人嗜眠。有人的梦里鸡飞狗跳,有人的梦里恬淡安宁。有人睡觉是因为必须要睡觉,不得不打起精神;有人是选择躺平以逃避,在细碎的想念中无厘头地把思绪发散出去,在清冷的现实中惊醒,亦或者在虚妄的幻想中沉沉睡去。
      没有温柔的闹钟吵闹,今天靳牧一个回笼觉睡到了中午十二点半。冬天升的不高的太阳此时正暖暖地把光投在床尾,照在靳牧脚丫子上。
      “好欸!去他妈的对象,睡醒又是孤零零的一个好汉。”靳牧一个挺身,伸出右拳,像迎着光变身的迪迦一样,带来满满的生机与希望。
      洗漱完已是下午一点二十了。
      靳牧出了寝室楼,准备找点东西填肚子。
      离得最近的是快餐店,但靳牧不太想吃。而且今天有时间,确切的说是整个寒假都有时间,所以也就不着急了。慢悠悠地沿着道路闲逛,与穿的严严实实、行色匆匆的同学走过。
      路边的雪搭在路沿儿上,躲避往来行人的践踏。光秃秃的树木上时不时传来乌鸦的鸣叫。从郁郁葱葱的夏天到衣不蔽体的寒冬,这些鸟儿不离不弃,固执地在这里立家。
      靳牧想了想,现在能填饱肚子的好像也没有什么地方了,便径直朝最近的超市走去。
      超市入口是一家卖煎饼和麻辣烫的小店家,靳牧买了一份“杂粮养生脆饼”,做的要比食堂的好吃很多。
      平常超市人挺多的,现在连店员也没几个,倒是省去了排队结账的事儿。
      等从超市买完东西出来,商家也把煎饼做好了,味道一如既往的不错。
      每次在宿舍看着窗外,靳牧总想着要像小时候爷爷奶奶们那样,搬个小马扎找个有太阳但是没风的墙角,揣着手与其他老人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打发难捱的冬天。
      现在确实风吹得有点冷,太阳的加热功率完全与冷风的制冷功率不匹配。让人不自觉地拉上拉链,缩紧脖子,堵上一切漏风的口。
      靳牧在超市门口想了想,最终没往宿舍走。人总是要做一些想做的事情的。何况当着别人的面犯二的事情都多了去了,又何必在意这微不足道的年轻的热血。
      靳牧来到一个小坡上,找了个采光很好的地方。避风的场所靳牧没有找到,主要是北京的风极不规律,东南西北换着方向吹。靳牧就索性就找了个坡头,稍微收拾下便安坐了下来。
      下午两点钟,太阳就不太能行了,遥远的光弱弱地把靳牧的身影拉得老长,投影在夹杂着青色的干枯草地上。风当真是不太客气,隔一阵儿就直直地朝着印堂吹,仿佛在劝人离去。
      靳牧的目光从不刺眼的天空一步步收回,略远的地方还有不少人来来往往的是图书馆。比学期中的人少了很多。再近些是不起眼的树木,路的旁边是一个亭子,上面搭着干枯的藤蔓,估计再有两个月就会发芽。燥热夏天的晚上,这里是乘凉夜话的好地方。看了一眼,也没甚好看的。也没一个陪着闲聊腌臜的人。
      躺下来风倒是小了些。靳牧把脑子放空,看苍白不湛蓝的天空,听呼啸不急促的寒风。一片云也看不到,前两天的雪把空气中的水分都带下来了,只剩下如今光秃秃的一片晴空。在风声中偶尔能听见远方传来的汽车声,也好像有人低语的声音,可能仅仅只是一种感觉。倒是鸟儿隔一阵儿就有绵延不绝的啼叫,却不知是在求偶还是觅食了。
      风大了些,太阳小了些,不知不觉三点钟了,靳牧啥也没想,倒也不用想了。
      随性而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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