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园》李予

3、不幸的开端

　　艾达和我走进一家高级咖啡厅。
　　穿黑色燕尾服的八字胡侍者在看见艾达时，富有弹性的腰向下折叠到不可思议的角度，松弛的眼皮是缓缓闭着的，薄得看不清的嘴唇是卑谦向上的弧度。
　　在看见身后的我时，腰杆挺得直直的，变僵硬了；眼皮傲慢地向上抬起，眼珠子睨着我，却因身高不得不仰视；嘴唇以看不清的速度垮了下去。
　　看见我们坐在一起，高贵典雅的女士用饱含深情的眼神注视那个我这个穷小子时，侍者的腰，眼皮，嘴唇，不知道应该怎么动了。
　　香甜松软的白面包新鲜出炉，散发淡淡的奶香；苦涩的咖啡端上桌，味道浓郁。艾达轻轻柔柔地说她父亲大人伟大的投资，充满仰慕，我沉默不语。
　　关于她父亲，我总是不爱讲话。
　　艾达见状也将欲流露的甜言蜜语和牢骚咽下肚子，拿起咖啡轻抿一口。
　　艾达喝着喝着出了神。我在白面包上缓缓涂抹奶油，每一寸，每一层，满满的，是欲流的糜烂，随即咬下一口，馥郁的奶香将我包裹，让我想起儿时还算温柔的母亲和暑假的嫩白色胸脯。
　　恶趣味驱使我将鲜红的树莓点缀在洁白无瑕的奶油上，用中指细细摩挲树莓上的凹凸。但碍于淑女在身旁，我忍住了。
　　抬起脸，纯真诚恳微笑着问艾达：“我暑假会去帮我的父亲 ……你也会回庄园吗？”
　　斑斓的火烧云慢慢蔓延艾达的脸，她错开我的眼神，又拿起咖啡喝一口——可能她希望咖啡凉掉缓解她的脸红吧！
　　“那是当然。莉莉安等着我呢。”艾达说完朝我笑了一笑，眼中满是笑意和我额头上的汗水。
　　引出话题是我为达目的惯用的伎俩，我低头切面包假装不在意地问：“她今年13岁了吧，有上学吗？”
　　“上学？别开玩笑了。她的身子弱到了极点，脾气也不太好，一不高兴就歇斯底里。家庭教师被她吓跑好几个了…耶稣在惩罚她吧，可怜的莉莉安。”艾达无奈地扶着额头，轻轻叹气。
　　我点点头，听她又补充道：“莉莉安总说那些家庭教师如果现在不赶跑，以后就会变成我们的后妈……我倒不是特别在意……她太爱爸爸了。”
　　爱吗？什么？爱！莉莉安爱任何人吧…我努力不往那方面想，莉莉安太过热情了吧，从我送餐时她温柔抚摸我背脊的经历，我清楚，她太过于好奇而富有恶趣味了。
　　鬼知道她那天晚上有什么魔力呢？那天晚上的事，我理性地认为是我的犯罪，感性地认为是一场绮梦和复仇…复仇？我为什么而报复？我之前认识她吗…
　　我苦思冥想，突然间，与艾达的约会化成泡影，奶油面包和树莓扭曲，眼前突兀地浮现出照亮黑暗的一片暖橙色的汪洋，饱和的光源映出黑色的人影，我知道我身处狭窄。然后，稀碎的单词传入我的耳朵，感到一阵剧痛…慢慢地，嘶吼声传来…是母亲吗？我大概已经死了吧…
　　不，是男人的声音！我瞪大了双眼，耳边只有风声了，人影静止了。我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我的视线中，伴随清脆的脚步声，一个酷似艾达的女人也出现了——哦，就是艾达，变老了…
　　她似乎很担心我，只是一旁凶神恶煞的男人让我不太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