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无声》张帘

62、第62章 只见郑国坤

　　只见郑国坤神色凝重，方灵杰面带不忍，一双凤眼专注地盯着面前低声阐述的老人，让叶星一瞬间就想到了“我见犹怜”这个词。
　　但是转念一想，方灵杰早年进入郑国坤的公司，一路从分公司底层员工做到总公司的总监，而且据说这是他跟郑国坤在一起之前的事，其能力可想而知，把“我见犹怜”放到他身上，的确有些奇怪了。
　　方灵杰闭了闭眼，问道：“他身上……写了什么？”
　　张教授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从洗掉色的蓝色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看起来保存了很久的纸，递给了对方。
　　“都在这里了。”张教授低下头，道，“这是我在发现那孩子之后，当天晚上默写下来的，当时我还想着，那孩子做到这份上，就是为了一个清白，只要我守着这张纸里的东西，就一定能帮他完成他最后的愿望，可是后来，就像你们知道的，为了一点钱，我做了昧良心的事……”
　　方灵杰在这几天已经看了够多郑渐造成的悲剧，此时不愿再看到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为了他而生活不宁。
　　他小心叠好那张纸，还给了对方，道：“您已经尽力了，这个孽终究是郑渐造的。”
　　叶星在墙后偷听两人聊天听得云里雾里，这时罗校拿出自己的手机点了几下，递到了叶星面前。
　　他接过手机看了一下，才大略看懂了事情的原委。
　　正如两人谈话里所提到的，张教授就是当时发现张明襄尸体的清洁工，当时他第一时间报了警，并且配合警方工作。
　　后来，张明襄的案件因为证据不足以自杀结案，张教授也并没有放弃，还经常到警察局询问，并且找了身为资深律师的多年好友帮助张明襄的母亲。
　　最后是张明襄的母亲在郑渐手下的哄骗下撤了诉，与此同时，一笔数额不小的支票递到了张教授面前。
　　而他接受了这张支票。
　　原因就是他的女儿和刚出生的外孙。
　　他的女儿在产后得了罕见的疾病，需要一大笔钱救治，正是因为如此，张教授才几乎快到了身无分文的地步。
　　而他，接受了这笔钱，代价是不再提起这件事。
　　让叶星感到震惊的事，张教授虽然当时接受了这笔钱，但是不久后就还了回去，他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也许是躲不过良心的谴责，也许是害怕郑渐打击报复。
　　他没有再主动提起张明襄的事，也没有选择在这笔钱的事上报警，想来也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和外孙。
　　另一边的张教授听了方灵杰的话以后摆了摆手：“是非到底如何我心里有数，也许你们认为我是局外人，做了这些也就够了，可是对我来说却不同，虽说我接过那笔钱是为了我女儿，但何尝不是为了我自己呢，你看现在，我没有拿那笔钱，但是我有了自己的工作，日子也还是好起来了。”
　　郑国坤说道：“但是最后事情能够解决，也少不了您的帮忙，所以也请您不要拒绝我们对您的帮助。”
　　张教授道：“正如我刚才所说，我有工作，也有其他好心人帮我，所以现在最需要帮助的不是我，而是张明襄的母亲。”
　　叶星忍不住又仔细打量了一遍郑国坤，突然开始搞不懂郑国坤了。
　　不知道他现在对这些受害者加以补偿，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因为郑渐终究是他的儿子，还是因为方灵杰呢？
　　他无法知道，除非郑国坤愿意对他说。
　　这时，郑国坤又继续道：“我们知道您在一年多以前对给了张明襄母亲一笔钱，现在这笔钱由我们代为偿还。”
　　这样一来，他们的帮助对象就不是张教授，而是张明襄母亲了。
　　张教授捏了捏自己磨破的衣角，道：“那好吧。”
　　见时机差不多了，罗校带着叶星从门后走了出来，说道：“打扰了。”
　　郑国坤仿佛是早有预见，看向门口两人的眼神里并无惊讶，而是冷静地打量。
　　“不打扰，时间掐得很准。”
　　言外之意就是我知道你们在偷听。
　　方灵杰的视线从罗校脸上扫过，停留在了叶星身上。
　　“你的身体怎么样？”
　　叶星没想到方灵杰会跟自己搭话，道：“没什么大碍，感谢您的照顾。”
　　罗校的眼神有意无意扫过方灵杰，转头对张教授说道：“抱歉，因为叶星还有课，所以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一点。”
　　张教授点头道：“没关系，我们聊得也差不多了。”
　　方灵杰缓缓起身，低头道：“今天打扰了，改天我们还会联系您的。”
　　张教授道：“慢走，我就不送了。”
　　郑国坤颔首，跟上了方灵杰。
　　两人走后，罗校和叶星取代了他们的位置。
　　“您好，”叶星上前一步道，“我是来面试的。”
　　虽然场合奇怪，但是他这样说并没有错。
　　张教授久经日晒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我知道你，应该五六年了吧，我也记不清了，你是第一个愿意让我带的学生。”
　　叶星摆手道：“您愿意面试我是我的荣幸。”
　　他在来之前的确没想到罗校口中很厉害的教授，现实生活中竟然潦倒至此，但是通过刚才的谈话，他清楚地感觉到了这个老人的对于底线的坚持。
　　这个人是个好人。
　　张教授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请坐吧，抱歉只能坐在院子里，屋里有病人，所以就不请你们进去了。”
　　叶星知道“病人”指的是他的女儿，连忙点了点头。
　　刚坐下，他就开始低头翻包，手忙脚乱地掏出一张纸。
　　“这是我的简历。”
　　昨天在听到罗校要带自己见张教授的时候他就在想要不要做简历，虽说他只是一个大一学生，简历上还写不了什么，但他还是努力写上了一些，尽量让张教授能够了解自己。
　　当然，写简历牺牲掉了属于罗校的时间。
　　就在昨晚，叶星刚吃完饭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直到几个小时后，罗校站在书房门口咬牙切齿地让他出来。
　　叶星递出简历的同时，还用余光清楚地看见了罗校眼角跳了跳，不由得感到好笑。
　　毕竟最后又不是没让他得手……
　　张教授笑着接过：“你有心了。”
　　叶星愣了一下。
　　这不是应该的吗？
　　但转念一想又明白了。
　　也对，自己毕竟也是通过罗校这层关系才能见到张教授的。
　　张教授认真看了一会儿简历，随即抬头道：“不错，态度可嘉。”
　　叶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现在的他只有态度。
　　张教授很快继续道：“但是我的研究方向对你来说会有一定难度，我准备了一些书，你拿回去看一看，我相信对于你本科期间的学习也会有很大帮助。”
　　叶星有些惊讶的抬头。
　　不是给他书单，而是直接把书给他吗？
　　那可是教授的藏书！
　　他开心道：“谢谢教授，我会认真看的。”
　　尽量不拖你后腿……
　　张教授笑着把简历放到他身旁印有广告的帆布包里，道：“你不必谢我，你愿意来帮我，我很开心。当然，也谢谢你。”
　　最后一句话是对罗校说的。
　　罗校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小罗之前跟我说过你的事，你是个好孩子，遭了无妄之灾，以后会好起来的。”张教授缓缓说道。
　　叶星又着意打量了一下对方皱纹满布的脸，因为这间锅炉房过于老旧，还需要烧炭，所以空气中漂浮着炉灰，张教授的手掌的掌纹有一部分也变成了黑色。
　　应该是经过刻意安排，所有的机器和煤炭都被堆放到了前面小小的房间里，而这棵槐树隔绝了前屋的喧嚣溽热，给后院留下了一丝清凉。
　　“是啊。”叶星垂眸道。
　　“前些年，因为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我就减少了在校内的教学工作，可能人遇到打击就会加速变老吧，我慢慢也开始力不从心，再加上家里两个孩子都需要我，我就暂停的教学工作，找了这样一份可以一边工作一边兼顾家里的工作。”张教授平和地讲述着，仿佛这些苦难并不是切实发生在他身上的，“现在我女儿的病情稳定了很多，所以最近才想着坐回自己擅长的事，当然，现在我最擅长的事应该是烧锅炉。”
　　张教授这样毫不在意地说出了自己的隐私，倒让叶星有些无所适从。
　　罗校定定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早就已经放弃自己了。”
　　叶星闻言猛地抬头。
　　这话说的也太直白了。
　　张教授惭愧一笑，道：“以后不会了。”
　　“希望如此。”罗校面无表情道。
　　叶星默默地感受着两人之间的氛围，没有说话。
　　直觉告诉他，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
　　“放心吧，至少现在的我不会带坏他，不然你也不会放心把他交给我。”张教授道。
　　“你想多了。”罗校道。
　　“那不然呢？”
　　罗校没有回答他，而是从上衣口袋掏出了一封信交给对方。
　　“这是什么？”张教授伸手接过来。
　　“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