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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易容 这天青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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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剑放下。”
地上的叶子随着她的一招一式旋起又落下。
师父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喜怒,她却知道自己大祸临头了。
她把剑收入剑鞘,低着头不敢看他。
“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
“师父,我…”
她正想辩驳几句,却被打断。
“怎么,醉了一宿连剑术都忘了么?”
她还以为师父要好好训她一通,大概是步伐哪里不对,招式那里不够精进云云,却不曾想师父竟对她喝酒这事这么在意。
不过也是,喝酒时人会失去防备,这不应该是她要做的事。
一个杀手,要不了别人的命,就很可能保不住自己的命,无论在哪,无论那人是谁。
可那是燕大哥啊,同门之间难道也要如此提防么?
这话她只能心里想想,自己嘟囔,确是万不敢说出来的。
她顺着师父话接下去
“师父的用心…徒儿知晓,只是青璃不明白…”
男人转过身来看着她,披散的头发被风吹起,他抿了一口茶,却什么都没说。
“难道青璃也要如此提防师父么?”
他添茶的手顿然停下,眉头皱了一下,旋即开口:“当然。”
他理所当然地说出这句话,好像没有一点犹豫。
“那您昨夜为何……”她一冲动便要说——为何把我接到他阁里,但是忽然发觉不妥,于是立刻噤了声。
“因为你们都醉了,而我没醉。”
一时间,她竟然没听出这其中有什么问题。
“景云城的任务,你可知晓?要早做准备,不可儿戏。”
他走过来,递给她一条淡蓝色的发带,上头的纹路是她喜欢的梨花。
这也正是她落在师父阁楼里的东西。正好他拿来给她,省的她担惊受怕的不敢去拿。
青璃向前一步,伸手正要接过,却未曾想被揽住转了个半圈,师父正在她背后,离得很近,以至于他身上的味道比平时强烈得多。
“总是松松散散的,一个女儿家,怎么发带也绑不好,嗯?”
“绑不好就绑不好,反正徒儿不嫁,没人管我。”
她清清嗓子,挺起腰板给自己壮胆,正好她嘴上威风的这一会儿,头发已经被绑好。
“去吧,景云城里热闹着呢。”他目送她离开,而后垂下眼,无奈地笑了笑。
他是在笑自己。
青璃刚走出几步,才想起来溪姐姐交代的事,要她好好问问师父究竟为何恼了。
于是她转过身。
师父怎么还在原地没动?莫不是身子不适?
她快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就问:“师父,您身子无大碍吧?”
他有些困惑地看了她一眼,又很快恢复成往日平静的神色。
她有些吃瘪,只好尴尬地笑了笑,然后结结巴巴地开口试探。
“那个…师父…”
“您是不是生气了?”
“您是为着昨夜我喝醉的事儿生气吗?”
“还是您觉得我没有用心练功?”
“还是……”
………
她根本抓不住重点。看他的脸色就知道。
“无碍,就当罚过了。”
景云城内。
二人穿着夜行衣在屋檐之间跃行,从高处往下望,人们来来往往,街上灯火通明。
灯笼、莲花烛、糖画……
女儿节确实是热闹,青璃心中这么想着,一时间愣了神。
“想什么呢?”一旁的燕盏用手肘轻轻碰她,“难不成是饿了?”
“没…没饿。对了燕大哥,人在哪?”她动作一下快起来,二人就这样在行进间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转眼间便到了一家酒楼前,许多人围在那里,可谓甚是热闹。
她望酒楼门口一瞥,只见掌柜的满脸喜色,向众人宣告:“今日这地方被张家公子包下招待贵客,不接外客!”
“张公子至今未娶,此宴明面上是招待贵客,其实不过是将高门贵女都请来试试眼缘罢了。现在时辰未到,听说他人还在青楼里呢。”
燕盏提前打听好了,见此情景有些感慨地说道。
“他出身高又有势力,三心二意倒是乐得逍遥自在,哪像我……钟情一人也只是个奢求。”
听到这话她心道是燕大哥还为这前几日被心上人拒绝的事耿耿于怀,于是自顾自地打起圆场来。
她一边笑笑一边对着酒楼白了一眼。
“啧,什么有缘人,明摆着招惹良家妇女,这种男人不能要。”
燕盏似乎在思考什么,一直没说话,这时却开口问道:“张公子?”
见他忽然严肃起来,她也忽觉不妙。
“怎么了,燕大哥?可是看到了要找的人?在哪呢?我先去试探一下!”
“景云城内,阵仗这么大的,又正好姓张,搞不好就是他。”
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这次任务之前师父曾向她提起过这位张公子,说来也怪,按照师父的描述,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纨绔子弟……如今却在这威风的跟要”选妃“似的。
要她相信这人便是星稀阁的目标,她不信。但若真是他,反而倒是好办。若是任务进行得顺利,说不定她还能凑凑女儿节的热闹,去河边放一盏花灯。
都说花灯点燃时许下的愿望,能随着水流飘向远方。
她想跟自己素未谋面的家人报个平安。
尽管他们如今生死难料。
“妹子,你在此处稍候,我混进去打探一下情况。”说完后燕盏转身正欲施展轻功飞下,却又忽然回过头来。
“若有险情,以号铳为信。”看着他的身影没入人潮之中,她闲不住,飞身踏上各个屋顶,正欲探查街巷中的异样,却不知不觉来到水道边,瞧见其上的无数花灯。个个散发着摇曳的光芒。
寄托着凡人们朴实或远大的希望,却又如浮萍一般飘荡在水上,居无定所。
她下地站稳,坐在桥旁的墩子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将她遮掩在夜色中。
她拿出自己的刀,拔出一半,在浅浅的月光下看这往日沾满鲜血的刀刃,那凛冽的寒光倒也添上几分柔和的色彩。
刀鞘上有个坠子,她从小带到大的。
师父说,这穗子是烧出来的,瓷是上好的天青釉。
这天青色,非得等个雨天。等到雨天还不算,得等到雨天过后。
当时她就问:“等,便能见着这样好看的颜色么?”
“若是耐着性子等了,却等不到又当如何?”
师父当时似乎被她这番话问住了,只是走到阁前那梨花树前静静的站着。
“那便……一直等。”
看着这穗子,她入了神,号铳的响声来得突然,把她整个人惊得颤了两下。
她必须马上去跟燕盏会和。
为了不引人注目,她以最快的速度在街角越上屋顶,三步并作两步到了酒楼前。
这会儿酒楼更是热闹,她往下一看才知其缘由。
其人背影挺拔,正从马车上走下。半侧过身来,还能瞧见点眉眼,精致倒也谈不上,赞他英俊倒也不为过的。
根据他们的线索,此人似乎并不是真正的张公子。
无论他是,或不是。现在有人找星稀阁灭他的口,那必然是他已经对那人造成了威胁。
现如今,如此多的人汇聚于此,还都是高门贵族……
浑水摸鱼,可见他也不是毫无防备。
硬闯的话动作太大,一个误伤就会卷起不知多大的风波,看来这回,得用点妙计。
与燕盏会和后,青璃讲心中所想与线索梳理一遍,二人一时间陷入僵局。
不能毫无计划地混进去,里头鱼龙混杂,说不好还有高门贵族间的势力相互斗争。
谁知道今晚有没有其他门派也拍了杀手?
“妹子,这太危险了,不如我去。”
“燕大哥,此言差矣。难不成你想硬来?今夜人那么多,你我都清楚在这样的情况下单纯靠武力,极易引起风波。为今之计,只有将计就计,这位张公子不是要议婚事么?”
“你的意思是,扮作贵女?”燕盏其实早想过这个方法,只是他念及师父所说,便只好提出由自己打头阵。
“还有一事你需谨记。”
“青璃绝不容失。”
师父向来看重小师妹,他也当小师妹作自己的亲妹妹一般,自然不想让她以身犯险。只是他们都身为刺客,她也早已涉险,也不得不如此做。他们都知道不受伤是不可能的,只是希望尽力护着她罢了。或许因为她年纪小,又或许是念及她无父无母,没有依靠。
“不错,唯有此法能让我近身接触他,哪怕此行不成,往后也有机会。”
“可到时候你与一众贵女同行,岂不是很难有机会与他独处?”
“燕大哥,这就要看你的了!”
二人一番商讨后,青璃带着银子去换了身行头。从铺子出来时,已是出落的亭亭玉立,填了红妆的面容更显的她灵动、端庄。
衣衫倒是不似别家小姐一般华丽繁复,只是一身素衫,挽一缕梨花纹的披帛,用一梨木簪半挽青丝。此时看,倒看不出她是谁,在店内的一会儿功夫,她便易容成了另一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