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星稀阁 “人各有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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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常常在想属于她的郎君该是什么样子。
她又常常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嫁给那种温润如玉的公子。
毕竟那样英俊的公子，大概有更美丽，母家更有依傍的小姐来相称方才赏心悦目，众人祝福。
她一介平民，又如何能有这等肖想呢？
更何况她双手沾满鲜血，不知杀了多少人，见了多少世态炎凉。
其他娃娃跟爹娘嬉戏玩乐，参加庙会节庆时，她手握着刀剑，面对的是刀光剑影，骨子里的血是热的，心却早已习惯了冷漠无情的作态。
她也曾经想，为何偏偏她做了刺客呢？
为什么偏偏阁主总对她严厉无比，总留她一个加练武功呢？
更奇怪的是，阁主不仅要她习武，还要她精通琴棋书画。
大概残忍果决一成了习惯，弹琴下棋这样的雅事她无论如何都有些干不来。
只是这些问题她无处得解。
每每问于阁主，阁主都总是久久地看着她，不知是在打量她还是在思量着该如何回答。
他总是那句话：“人各有命。”
人的一生难道只能被命运缚住手脚吗？
她从不相信这句话。
否则她岂不是要当一辈子的刺客？
其实似乎她早有些麻木于杀戮，但每每她清洗带有血污的身子和刀具时，她的心里还是不免有些触动。
可她别无选择。
“青璃。”
熟悉的声音传来。
阁主起了身，身后跟着一个小侍从。看上去他还未梳洗，只随意地披件长衫，将头发半簪着。
“问阁主安。”
她躬身向他行礼，然后突然走近了他。
他并没有向后挪动，只是站在原地看她。
“师父，您今日打算怎么训我？”
“怎么，今日有约？”他挑起眉饶有兴味地问她，语气中却带有一种凌厉的味道。
“今日...那个...算了。徒儿自认武功还需精进，请阁主今日监督徒儿习功。”
大概这法子行不通。她自己嘟囔着，一边皱起了眉头。
他穿过身，低眉笑了笑。
今日是女儿节。城里按例是有灯会和夜市，可算是女子难得见到的热闹。
“今日景云城内，有任务要交与你，我自会派人帮衬你。”
“是。”她有点丧气地应下指令，脑子却慢了一拍。
待晚上回到自己的居处，她才突然意识到：景云城？自己可以进城了！
女儿节的灯会一定很绮丽壮观吧。
那时会有人来与她相会吗？
不会吧。
她想着想着，便睡了。那天梦里的天空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灯光。
另一边，星稀阁内。
“燕盏，你派人跟着青璃同去景云城。此行艰险，若有不测，以信号铳为信。”
“还有一事你需谨记。”
“青璃绝不容失。”
“是，属下谨记。”
那是一个干练利落的男子，黑色的铠甲和布衫显得他身形修长，健壮有力。
他自青璃有记忆起就已经在阁里跟随阁主办事，是不是还给她带糕点吃，有一回被喝醉了酒，还拉着她上屋檐说了大半夜。
希望阁主永远也别再想起那天晚上他们是在他的主阁楼顶闹不消停……
不过说实话，看见平素里寡言少语的燕盏买醉的样子，而且还是为了心仪的姑娘买醉。这事儿一开始还真把她吓了一跳。
再怎么说，就算手上沾过再多的血，说到底她也还是个正值豆蔻年华的的小姑娘，虽然她似乎整天也没个姑娘样就是了，但不论如何，跟男子打交道，她也总还是不怎么擅长，更别说还要在这情情爱爱的事上劝慰别人。
于是她只好举了几个例子，基本上全是那些办事路上半听进去半忘记的话本子里的故事。
最后她又实在觉得这好像确实跟这事没什么关系。
于是为了给自己打圆场，她只好笑嘻嘻地跟燕盏说：“燕大哥，你看我，不也就一个人吗。一个人也挺好！以后人家要是叫我女魔头，我就干脆做到底，想想也挺帅的，哈哈。”
“也是，桃花怎能沾了血污，桃花沾不得，桃花沾不得……沾不得……………你说我怎么就……”
燕盏彻底醉倒了，她呢，本就是个没喝过酒的小姑娘，却非得拼着喝，说什么为燕大哥消愁，她后来想起来都想给自己一巴掌，真的。
第二天醒来，她睁开眼，却发现房里的布设与她自己卧房中不一样…还未来得及私下观察，她便听到了熟悉的悠扬的琴声。
完了…不会是…
她连忙坐起身来，也不顾衣衫容貌，只顾着小跑到门前，侧靠着有些发凉的门柱边往不远处的凉亭张望。
衣冠楚楚，身姿挺拔，拂袖弄琴弦，君子有如辟芷幽兰。
那人正是她的师父，这里的阁主。
她愣怔了一会，于是乎与他对上了视线，大概她梨绒色的衣裙在暗沉色调的建筑中实在过于显眼。
她只后悔自己没有早点逃走，幸运地是她后来没有受罚，大概师父心情还不错吧，她这么安慰自己，总算没有再担惊受怕。
只是她想起来那天他从凉亭走来，看她的表情倒不像是心情好的样子，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把自己的披风给她披上，本来她倒也想起来自己还有东西落在里面的床褥上，其实门倒也还敞着，只是她也不敢再进去了。
后来她披着长长的披风回到自己屋里，才发现披风的衣摆都沾满了灰尘。
毕竟比起师父，她的个子还差挺多。
她叹了口气，而后一天的心情都很奇怪。
那天去执行任务，她还眼睁睁的看着一个跟她年岁差不多大的女孩在混乱中没了性命。
她以为自己从小到大都活在残忍的杀戮中，早已看惯了这一切，可如今，这些问题还是苦恼着她。
她正苦恼着没个结果，却听见门外有人唤她姓名。
是溪姐姐，阁主的小侍从。
说是姐姐，其实她们年纪也差不多大，可溪姐姐却是极为稳重，通透的之人。
“溪姐姐，这么晚了，可是有紧急之事寻我？
“瞧你紧张的，别整天都想着任务！”她笑了笑，然后小心翼翼地从衣袖里拿出几块用纸包起来的绿豆糕。
溪姐姐要是有好吃的一定少不了她的，那袋子她一看就知道是城里她最爱吃的那家铺子的糕点。
“多谢溪姐姐！”她露出牙齿笑笑，竟总有些娇憨之态。
这时节又不知道什么样的花要开。
溪姐姐也握握她的手，就这么说起话来。
她吃着东西的最先停了下来，大概是意识到溪姐姐此行的目的便是为了这番话。
“妹妹，我们这样的人，无时无刻都在危险之中，若是再如昨日般饮酒，那岂不危险？若是发生被人掳走，被人暗杀此等事也不是并无可能，姐姐唯盼你我安康，携手在这艰难的世道中走下去。”
“我看着你自小跟我一样在此处习武，年纪轻轻就做了杀人如麻的刺客，我心疼你没有爹娘可以依靠，我虽别无二话地完成任务，但也心疼过那些丧生于我们刀下的人……”
她沉默不语，半晌才用有些发哑的声音问溪姐姐，那个明明年纪轻轻却早已知晓世故的姐姐，跟她一样还是小姑娘的姐姐。
“心痛……吗？”
“是啊，只是每每感到心痛之时，我也总想到，其实自己也没有依靠，要不是阁主，大概我们也早就丢了性命。”说到这，她的眼神黯淡下去。
原以为妹妹是为了这些还发愁才赌气喝的酒，便想着自己来劝劝，结果这医者没当成，但把自己也弄得糊涂得很。
“姐姐，这世上有人曾珍视我们吗？”青璃看着桌上的蜡烛，摇摇晃晃的影子让她愈发不安。
“我总以为没有的。”
“但当我又开始升起怜悯之心，感到心痛的时候，我又觉得，似乎有。”
“毕竟我们身边，不是还有阁主吗？”
溪儿的语气都最后一句才愈发坚定起来，劝慰也罢，自欺欺人也好，求个安心已是不易。
“哦，对了，妹妹。”
“阁主命你明早加练武功，姐姐看阁主有些恼了，这事大抵你还是去主阁一趟问个清楚较为稳妥。”
“多谢姐姐提醒。”她向溪儿行了个礼，一面是尊敬，一面是感激。另一面她不得不为明天面见师父这事苦恼起来。
她就那么坐在灯下抱着披风端详，又思酌了半夜，当然最后还是不胜劳累，一头倒在茶几上睡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星稀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