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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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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少穿这套太好看了。”
王子叙避开了那位设计师拍他肩膀的手。
把一副款式过时的暗紫色水晶袖扣扣了上去,照着镜子理了理领结。
只见镜子里的人,穿着纯黑真丝衬衫,高级丝滑的质感衬得整个人更疏离清冷,同色系的西装裤贴着又细又长的腿,再配上光洁可照人的皮鞋,在这个光线滚烫的午后,看上去格外的诱惑。
设计师收回了拍空的手,尴尬地放了下来,“王少,这是去参加邱太太生日宴的吧!”
“刚刚邱少过来跟你穿了个同款走,就是不同色,他浑身纯白,真的是又纯又欲。咱们整个南城,只有邱少能把白色穿得这么让人欲罢不能。”
“丽枫的邱少?”因前面那句生日宴微蹙的眉,在听到邱少时又松开了,“就这套。把你们当季最新款,不要太花哨,全部按邱少的尺寸送到这个地址,还有这些。”指了指展示柜里那些新款的首饰,领带夹,袖扣,耳钉还有项链,顿了顿,又指了指墙上那一排香水,“挑几个味道清淡女香。”说完就在便笺上留了个地址。
“嗯,王少,都入你的帐上吗?”
王子叙瞥了眼涂着大红嘴唇的设计师,轻轻嗯了一声。
王子叙坐在驾驶位上,看了眼手机,并没有看到邱靖给他发信息,在经过一家花店时,他急踩了刹车,走进了店里,“麻烦给我一束菊花。”
“先生要什么颜色的呢?”花店老板眼前一亮,背着光进门的清隽青年,挂上了前所未有的笑容,热情招呼。
“白色!谢谢。”温和不失礼貌的声音总是能给人好感。
“好的。那再送先生一朵白玫瑰吧。”花店老板虽然被声音所迷倒,但理智还在,只送一朵。
“不用,把我直接包一束。用那个黑色的纸。”王子叙看着那朵新鲜,像白玉般的玫瑰,仿佛看到了那个单纯可爱的少年。
“那给先生包11朵吧,送给爱人,代表一心一意。收花之人,肯定会喜欢。”
“不是爱人,是兄弟。”
花店老板羡慕的表情直接僵在了脸上,眼角抽了抽,“呵呵,那你兄弟肯定像这花一样纯洁天真。”
听到这话,王子叙翘起了嘴角,轻轻点头,确实纯洁天真还可爱。
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翘起的嘴角,明显不高兴地扯成一条直线了。
***
邱靖穿着白色的真丝衬衫,松开了两颗扣子,搭配一条白色的西裤,脖颈不规范地挂着一条细窄地领带,很是清新。
他静静地曲腿靠坐在墓碑前,瞳孔是涣散的,没有落到实处。
额间的碎发落在眉间,给忧郁的气质添了一些柔顺,浓密的眼睫也挡不住瞳孔里的悲伤,脸色是不正常的苍白,眼下有淡淡的乌青,看上去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王子叙靠近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他觉得这副安静文艺的画面,那么刺目那么剜心,他一点也不喜欢落寞颓废的邱靖。
他弯腰将手中的菊花放在墓碑前,再将手中的白玫瑰塞进靠在墓碑前邱靖怀里,放完就坐在了邱靖旁边。
邱靖像被按下了复活开关,涣散的目光聚集在怀中的白玫瑰上,机械地把头埋进那束花里,深深地闻着。
两人都没有说话。
许久,天边即将陨落的日光散发着旖丽的光芒,橘红的夕阳染透了半边天,火烧云留下神秘的云霞,微风带着潮热扑向脸颊,吹起了额间的碎发,二人并肩而坐,余光落在他们身上,勾起了一道金边。
此时手机又开始嗡嗡地震动,王子叙从邱靖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正中“老头”两个字特别刺眼,刺得他心脏都在痛,冷漠地直接挂了,然后将那个电话拉黑了。
没过一会,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打了过来,王子叙一样挂了,拉黑。
一连几个电话,王子叙都重复这套动作,一点也不留情面。
“我们去吃饭,好吗?”温柔摸了摸邱靖的头,仿佛刚才一脸冷漠拉黑好几个电话的人不是他。
邱靖无声地摇了摇头,把脸贴在墓碑上,声音嘶哑:“我妈不喜欢菊花,下次送向日葵吧。”
王子叙看了看那束菊花旁边仅有的一束向日葵应了声好。
墓碑上是一张停留在他几年前印象中的人,两眼非常有神采,岁月的风霜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五官与邱靖有八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一看就知道邱靖遗传自她。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四周响起了夏虫的鸣叫,贴着墓碑的人仿佛睡着了般,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王子叙侧身看着他,轻轻地把人往怀里带。
邱靖颤着眼睫,轻轻嗯了一声,睁开了眼,无意识地环顾了下四周,除了山下的灯光,山上一片漆黑。
他恍惚的一瞬。
以为回到了几年前那个夜晚,身边这个少年一如往年陪伴着他。
他坐直了身,动了动发麻的肩膀,“我想喝酒。”
“好。”
“去南城新开的酒吧,昨天我在群里看见郭启明在叫了,让咱们去给他捧场。”
“好。”
两人边聊边深一脚浅一脚的下了山。
“少爷。”一个管家刘叔提着一个食盒等在车旁。
王子叙点了点头,接过了那个大食盒,给邱靖打开了副驾的门,示意他进去。
他绕到驾驶位,坐了进去,将食盒里拉开,五层的食盒,每层一个菜,最底层是两碗米饭一盅汤。
邱靖看着他十足十的少爷派头,再看看他摆好的菜,沉闷的心情都散了不少,夹带了少许无语。
“吃点,要不一会喝酒伤胃。”王子叙给他递了双筷子。
“你不觉得你这特别像地主老财家的儿子吗?显摆。”
“嗯,我祖上有可能是地主。”王子叙想了想,他祖上真有可能出过地主,不说千年前了,就清朝时,他们祖上就有当官的,“二个人四个菜,怎么是显摆了。”
“我不想跟你说话。”谁说二个人四个菜是显摆了,是你这架式显摆,饭都让人送到公墓来了。
“嗯,那不说话了,你多吃点。”
两人默默把四个菜都干完了。
邱靖靠在椅背上,舒服地吐了个口气,心中的沉闷又减少了几分。
“把汤喝了。”
“不喝,腻。”
“不腻,我让厨师把油撇掉了。”
话到这份上,邱靖勉为其难地喝了半盅,放下了,“喝不下了。”
王子叙拿过邱靖手里的勺子,丝毫不嫌弃,把剩下的半盅汤喝了。
喝完就把碗筷收进了食盒里并拍开了邱靖要帮忙的手,发动了车子。
“擦嘴。”邱靖擦完嘴,递了两张纸给开车的王子叙。
王子叙把脸偏了偏,示意他帮他。
邱靖把纸叠了叠,在王子叙薄而粉的嘴上胡乱擦了把,笑骂:“懒不死你。”
王子叙并不反驳,愉悦的勾起了薄薄的嘴角。
***
绚丽又斑谰的灯光,震耳的音响,拥挤的人群。
邱靖踏进酒吧那一刻就被铺天盖地的音乐砸得耳朵发麻。
他已经一年多没来过酒吧了,初初还有点不习惯。
过于大的音乐,完全盖住了人声,到处都是凑到人耳边交流的人。
舞池里酒精上头的男男女女如水蛇盘纠缠,暧昧、迷乱、冲动、欲望,编织成一张红尘大网,将所有的饮食男女收入囊中。
这家新开的酒吧在最灯红酒绿的酒吧一条酒,在红红蓝蓝闪耀的灯光下,邱靖看不清装潢,隐约能从整体布局和环境推测应该还不错。
场地极大,卡座包围着舞池,而舞台像开演唱会那样建立在高台上,驻唱正在上面激情演唱,旁边的DJ投入其中,打扮得时尚又前卫,露脐装,脏辫编了发着萤光的丝带,跟着音乐一起扭动。
“随便坐。”郭启明在群里收到王少来捧场的消息,早就在门口候着,现在一踏进自己的场子,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紧身衣和紧身裤,把他的翘臀凸显了个十足。
邱靖瞟了一眼郭启明的身材,心里啧了一声,这打扮也太骚了吧,看得他抿着嘴暗自乐着。
王子叙看到邱靖看着郭启明乐呵,心里那根有所放松的神经,突然拉响了警报,警惕了起来。
“王少,谢谢你今天捧场,我给你调一杯血腥玛丽。”郭启明嬉笑着冲王子叙抛了个媚眼,问邱靖,“靖靖喝什么?”
“要一杯特基拉日出。”邱靖开口说。
郭启明挑了挑眉,吹了声口哨。
特基拉日出是用龙舌兰,鲜橙汁和红糖水调制的,颜色缤纷鲜明,由黄渐渐转红,像极了今天下午天空的颜色,热烈、奔放,与它的酒精浓度相符。
龙舌兰是烈酒,浓度有40%,劲头十足,如果不会喝酒的人,基本一碰就倒。
王子叙皱着眉,凑到邱靖耳边,“你还要配音,喝龙舌兰,嗓子不要了!”
音乐很吵,虽然这样说话挨得近,可基本靠吼,那点儿交头接耳的暧昧荡然无存。
但邱靖很享受和王子叙近距离的交流,理所当然的靠近,内心透丝丝不易察觉的悸动,让他还未喝酒,就兴奋得有点上头。
“我给你点的。我觉得你今天喝它特别合适,像今天下午的天空。”邱靖靠声音吃饭,酒精、辛辣的东西能不沾就不沾,保护嗓子是第一要紧事,“一会我喝你的血腥玛丽,我就喝一点点,度数不高,影响不大。”
王子叙轻笑出声,算是同意了。
他们并肩而坐,王子叙从落座,胳膊就搭在沙发上,看上去像是把邱靖圈在自己的领地。
邱靖说话的时候,身子靠过去,他被圈在王子叙的胸膛和沙发之间,光影交错,明明暗暗的灯光打在邱靖清秀的脸上,他仍像往常般随性,但忧郁被冲淡了,在这嘈杂、混乱中,五官更为柔和,目光透着几分无辜,看上去很迷人。
王子叙看着依在他怀里的人,觉得嗓子发干,偏开头,不敢看邱靖的眼睛,心慌。
王子叙轻笑的时候,邱靖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心跳一滞,随后狂跳不止。他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
郭启明今天是想做足姿态巴结王少,亲自端上血腥玛丽和特基拉日出。
邱靖端起血腥玛丽,喝了一口,舌尖舔了舔唇。
血腥玛丽里有番茄汁的香味,兑在伏特加里,口感丝油,酒精的辛辣里夹杂着甜味,在齿间留香。
“你不是点的特基拉日出吗?”郭启明看着他的动作,嘲讽他。
“谁说我是给我自己点的,我明明是帮王子点的。”邱靖不受激,反正郭启明不敢在王子叙面前放肆。
王子叙晃了晃特基拉日出,嘴唇碰到杯壁,酒精的味道冲进口腔。
特基拉日出也叫龙舌兰日出,最上面那层是龙舌兰,烈酒中有一丝荒芜的味道,冷冽,以较强的感觉冲击味蕾。后面的橙汁混在酒里,涌上了酸甜,最下面的石榴糖浆格外浓烈,确实像极了今天的落日。
他一改开始被酒吧声浪冲击到的不悦,有点爱上酒吧的氛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