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与暮》丸不语

13、考场搭讪

　　十六岁的禾暮在日记本里写着：
　　“做朋友吧，季朝与，朋友是我能想到最接近你又最长久的关系了。”

　　彼时她觉得少年的心动就如同夏日流星般耀眼又短暂，那就借一点星光，许她的少年前途璀璨，就止于此才是最好的结局。
　　可少年的心动从出现那一刻开始，就再也收不回去，似满天繁星倾泻，照亮了她往后的每一个沉闷的黑夜。

　　秦挽心里叹息，不知道怎么才能让禾暮自信一点，家庭关系就像一副枷锁，拽着禾暮让她始终停在原地不敢前行。
　　她也对这个禾暮的心动男嘉宾有了几分好奇，以前五中虽然不算特别好的学校，但也有很优秀的男生，禾暮的追求者里也从不少见，但没见禾暮因为他们烦恼惆怅过。
　　她以为禾暮是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对这方面的事情不开窍，现在看来是她想错了，哪里是不开窍，而是想太多了。

　　“有机会带我认识一下他？”秦挽微勾嘴角，眼里满是探究。
　　禾暮知道秦挽压根没把她刚刚说的话放在心上，笑得有些无奈，不想争辩，反正她已经决定了，随口回答：
　　“有机会再说吧。”
　　“真有你说的这么好？”
　　“我开学那天中暑晕过去了，是他把我送去医务室的。”说的时候那天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中，禾暮竟无意识弯了嘴角。
　　“光是说起他都能笑得这么入迷，做哪门子朋友？男女朋友还差不多。”秦挽盯着禾暮暗自在心里想着，但她没有戳破。
　　“就因为这个？那是不是那天换个人送你去，你就喜欢别人了？”秦挽往后靠了些，表情玩味。
　　“不，换了人我可能就不会喜欢了，不知道怎么说，反正他特别特别好。”话里的肯定简直要溢出来了。
　　“说的我好奇死了，叫什么名字啊，哪个班的？”
　　听她这么问，禾暮一脸防备的看着她。
　　“紧张什么，虽说我秦挽确实干过很多匪夷所思的事，但我又不在一中，跟他八竿子打不着，总不能把他捆了然后逼你们在一起吧？”秦挽脑袋一转就知道禾暮在担心什么，摊手无辜地说。
　　禾暮一想也是，虽然秦挽是无厘头大胆了些，但离那么远总不能惹出什么乱子，如实回答她的问题。
　　“他叫季朝与。”
　　“季朝与。”秦挽喃喃他的名字，若有所思的样子。
　　“行，知道了，名儿还不错，走吧，再逛会儿回去了。”
　　秦挽站起来拍拍手，嘴角掠过一抹不经意的笑，禾暮那个角度看不到，没觉得她有什么不对劲，顺着她的话跟着起身离开。

　　实在是太热了，逛了一会儿秦挽就兴致缺缺地拉着禾暮回家了，生怕禾暮中暑。
　　晚上秦挽回了学校，禾暮也沉下心看书，没有那些旖旎心思，看书的效率都高了很多，不知不觉就到了该睡觉的时间，这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季朝与几分钟发了一条消息：
　　“晚安。”
　　简单两个字就让禾暮刚刚才抚平的心起了涟漪，禾暮觉得自己太没出息，索性没有回，洗了澡收拾好下书包就睡了。

　　人一旦开始专注做一件事，时间就像按了快进键，转眼就到了期中考前夕，两个月的学习成果终于有了验收的机会。
　　禾暮这段时间比之前更勤奋更努力，下午也会去食堂吃饭，甚至比陈礼季朝与更快离开，为了不和季朝与有太多的接触，她每次都是和班里熟悉的几个女生同行。
　　陈礼整天除了打球就是上课打瞌睡，以为禾暮是担心期中考砸才这么拼，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但季朝与发现了，她在避着他。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意识到这点后他心里有点难受，肯定要搞个明白，考虑到期中考在即，他不想影响她，准备放在考试后再找她谈谈。

　　这一个月两人相安无事，甚至有些诡异的疏远，禾暮心里觉得季朝与肯定察觉到她的想法了，主动放弃了进一步的打算，庆幸的同时禾暮也有几分苦涩。
　　江城漫长的夏天结束了，气温逐渐下降，时常有微风拂过，这是江城最舒服的时候，路上的行人穿上了外套，学生也换上了秋季校服。
　　一中的秋季校服是深蓝的外套加上同色系的裤子，很简单的款式，禾暮整个人罩在校服里，她太瘦了，本该合身的校服看起来空荡荡的，整个人单薄得很。

　　十月底，期中考如期举行。
　　高一打乱了班级顺序，随机分布考场，禾暮被分到了五班，季朝与分到三班，在同一层，隔着一个教室。
　　走进五班教室，禾暮看见向枝坐在里面和前面的女生说话，海藻般的长发侧编成麻花辫，简单又好看，看见禾暮进来了还笑着给她打了招呼。
　　“欸，这么巧，你也在五班考试吗？”
　　禾暮轻挑嘴角，点了下头。
　　“嗯，是很巧。”

　　禾暮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教室里很多人还在抓紧时间看书，禾暮考前不会看书，看书会让她焦虑，她的座位靠近窗边。
　　把考试要用的东西放在桌上之后就一直在撑着下巴看着窗外发呆，一中有很多树，禾暮这个视角看过去可以看到一排金黄的梧桐，树叶被风卷了一地。
　　有个男生走过来轻敲她的桌子，禾暮一头雾水扭头看向他。
　　面前的男生禾暮不认识，也没见过，高高的，皮肤有些黑，神情有些紧张，不停用手摸着后脑勺，局促极了。
　　有几个人已经把目光转向他们，兴许是认识他的，开始低声起哄。

　　“同学你好，我是二班的林游，可以认识一下吗？”男生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向枝也看向他们，单手撑着下巴，想看禾暮会怎么处理。
　　禾暮表情冷淡，也没有因为他局促不安，虚握了一下他的手道：
　　“我叫禾暮，现在认识了，可以离开了吗？马上要考试了。”
　　男生还想接着说点什么，禾暮看他一眼，虽然没有任何语言，林游却感受到了她有些生气，悻悻走开了。

　　向枝斜倚着凳子，表情有些意外，禾暮处理这种事情竟如此霸道，跟她不一样，向枝面对自己的追求者不会当着众人的面冷酷的拒绝，她会给人台阶下，事后再告诉他自己对他完全不感兴趣。
　　她以为禾暮会是那种很乖巧的类型，还想着如果待会儿她不知道怎么解决就去帮她解个围，现在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向枝的爸爸是商人，从小向枝就看着她爸应酬，伸手不打笑脸人也是从向父那里学的。
　　带着些赞赏的眼神看了看禾暮，心里对禾暮多了些新的认知，觉得她有趣了许多。
　　之前她夸禾暮漂亮，是表面的赞赏，现在是从心里觉得禾暮有趣，甚至有些羡慕禾暮这种不拖泥带水有勇气拒绝的性格，如果她也跟禾暮一样，也许她和林秋野就不会是现在这样吧，想到他，向枝眸光暗了暗。

　　一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禾暮的心情，她对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了，以前在五中，有个男生放学堵校门口，抱着一大束玫瑰花给她告白，巨多人起哄，禾暮面无表情头都不回就走了，后来还警告他别搞这些有的没的。
　　对于不喜欢的人，禾暮从来不会有什么多余的感情，不管对方做什么她只会觉得烦，时间一久，五中都没什么敢给禾暮告白，禾暮倒是落得清闲。
　　秦挽每次都站在旁边想看禾暮的反应，禾暮对那些追求者说的话做的事从没让她失望过，总是惊人得冷酷和果断，甚至旁人会觉得禾暮有些残忍。
　　秦挽老说“小禾苗，你真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禾暮不以为然，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不想浪费时间，畏畏缩缩遮遮掩掩反倒是给了他们更多机会，不如一次说清楚或者提前打断施法。

　　林游平日里就是个腼腆的，他们班和三班的体育课是同一节，每次自由活动的时候，林游都能看见禾暮自己报一本书安安静静坐在树下看。
　　他以为禾暮跟他一样，不喜欢这个吵闹的世界，还以为自己找到了灵魂知己，好不容易在朋友怂恿下跟她搭讪，没想到会这么尴尬。
　　那个浑身带刺眼神很凶的禾暮不是他想象中的美好样子，越想越窘迫，考完试就逃出了教室，生怕晚一秒就会听见有人嘲笑他。
　　禾暮根本不知道他的千丝万绪，心思全放在考试上。

　　下午考完试回各班教室上晚自习，向枝上厕所回来的时候看见季朝与站在走廊，突然想到上午的事情，起了些小心思，走过去跟季朝与说了这件事，她想看看季朝与的反应，她知道季朝与跟禾暮绝对有不浅的关系。
　　他们俩虽然一直是话题中心的人物，传闻中的cp，但本人却丝毫没有这种心思。
　　向枝从初中就喜欢林秋野，也就是合照里那个穿着红色帽衫的男生，但林秋野跟他们不是一个学校的，除了几个熟悉的人，初中部没什么人知道这件事。
　　林秋野是季朝与的朋友，参加竞赛的时候认识的，可能是棋逢对手，也可能是惺惺相惜，俩人关系不错。
　　也是他带着林秋野走进了他的小圈子，向枝有时候会找他打听一些关于林秋野的事情，久而久之就变成向枝喜欢季朝与。
　　这些无聊的绯闻他们压根就懒得搭理，离谱的没边。
　　朋友面前的季朝与是很毒舌的，也没有那么温柔，他经常拿这件事涮向枝，向枝被他气得跳脚是常有的事情，所以好不容易逮到季朝与有了喜欢的人，她才不会放过任何涮他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