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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二话 笨蛋才用暴力解决问题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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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翌日晨,赤铜学院的教师办公室。
“贵校的学生昨天夜里不知是什么原因打伤了我校的德川吉秀同学,这个孩子学习本来很好,大有希望能上东大的,现在学习却不得不放下在家疗养。我作为教导主任,来和贵校商量处理此事。”一位带着厚厚的玻璃瓶底眼镜,挽着工作髻的中年女教师,神情冷漠地看着眼前一直低着头的山口久美子和猿渡校长,机械一般地冷冷道,“素来久闻贵校的大名,只是一直没时间单独摆放。今天头次登门,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真是遗憾啊。”
小美瞥一眼旁边站着的一脸不服气的望月的小脸,连忙频频地点头,“是是是,我作为他的班主任,这是我教育失当。不过他还是个孩子,不懂事呢,希望这次能给他一个机会。”
“学生是孩子,老师也是孩子不懂事吗?”女教师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低着头不断赔罪的小美道,“其实我们作为教师,也不想影响学生的前程。让望月写一封道歉信悔过存档,保证不再犯,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德川当街要对女生纠缠不清,我给他点教训有什么不对的?倒是他该悔过保证吧?”望月委屈地叫起来。
“你给我闭嘴!”猿渡怒目朝望月吼道,旋即谄笑着对女教师道,“久闻贵校的大名,一直说有机会去拜访。贵校的教育质量那是教育界的典范,我们一直都想和贵校看齐。这次出了这样的事实在是很遗憾。我和山口老师代表本校向贵校致歉,希望这次不要连及学生。”
“看齐?”女教师脸上的轻蔑一闪而过,大摇大摆地绕到小美和望月中间,“猿渡校长从事教育行业也快三十年了吧,这样的学生,这样的老师,哼哼,恐怕贵校想看齐还得花些心思吧。”
“前辈的话是不是过了呢?”我一直在旁边闷闷地听着,终于忍不住直起身来盯着那个老女人,“望月是我们的学生,我们对他也算了解。这孩子平时是顽皮了点,但也不会无缘无故打人。我希望贵校仔细调查后再来理论。”
“了解?调查?”女教师看着我,忍不住笑出声来,“小鬼,你才做教师几天啊?望月是你们的学生你们很了解,那我们就不了解我们自己的学生了吗?这个年纪的学生可不是幼稚园的孩子,一味地用哄得可不成啊,以后说不定还会给你们惹麻烦的呢。到时候警局恐怕不像我们这么好说话了吧。”说罢转过身来拍拍望月的肩,盯着望月满是厌恶的眼神道,“孩子,这可是为你好,为你的班主任好,自己好好考虑考虑吧。”
“不送。”猿渡望着女教师摇摇摆摆走出办公室的身影,咬咬牙道。
“呼,真是气死人了。不就是明秀馆吗,瞧那个女人摆的脸色。”小美让望月离开后,一把拉开椅子坐下,气呼呼道。
我也拉开椅子坐在她身边,轻轻道,“那,你打算对那个孩子怎么办啊?”
“我相信望月不是这样的孩子,我不会随便让我的宝贝学生受委屈的。”小美咬牙狠狠道。
我望着小美气红的脸,轻轻一笑道,“这么多年,你的教育理念还没有变啊。”
“为什么要变啊,保护每个孩子心灵的纯洁完整与快乐,这是教师的责任啊。”
“那,这件事交给我处理好不好。”
小美一愣,旋即迟疑道,“你能处理好吗?可不准让我的学生受委屈呦!”
“那是当然。”
“好吧,”小美无奈地撇撇嘴道,“不过~~~你要惹出什么事来的话,我可不会饶了你的啊。”说着随手就挠上我那染回黑色并且剪短了的头发。
“山口老师,”我下意识地摸摸脑袋道,“这里可是办公室诶,我是你的同事诶,拜托下次不要~~~”
“不要什么?”小美瞪大的眼睛透过玻璃镜片寒光一闪,随即恶狠狠道,“翅膀没长硬就想自己飞啦?学生可不是你的试验品。上次的事儿还是我帮你把猿渡校长糊弄过去的。否则你就真的等着一个月不到就结束第一份工作吧。”
小美,假如我真的要离开你了,你就这么冷漠地舍得吗?假如换成那个阿慎,你还能像八年前一样轻易放他走吗?
我静默地坐在她身边,偷偷瞥了一眼她合上的抽屉,那里放着阿慎上个星期寄来的信。
时间回到今天早上,不知为何,我惴惴不安地早来了半个小时,初晨的校园除了打着哈欠慢吞吞扫着落叶的校工没有什么人。当我打开办公室的门,放下东西坐下时,却一眼瞥见旁边小美的抽屉没有锁上,半合的拉口露出米色的信封。顿时,小美昨天看信的欣喜的表情,在熊井的面店里那暧昧不清的谈话,都泛着苦涩浮上心头。轻轻地,尽管没有任何旁人,我还是做贼一般相应着那恶魔似地召唤,拉开抽屉,取出信封,国际邮件上英文拼写的Sawada Shin几个字母分外刺眼。抽出信纸,上面有不少手指的掐痕。看来小美激动地阅览过很多遍了。打开信纸,是一行行蓝色的工整的日语书法。
亲爱的久美子小姐:
很久没和您联系了,真的很想念你最近的情况。上次写信给你也是在一个月之前了吧。真是不可思议,我竟然能忍住这么久才给你写下一封信,难道说我太没有信心你能等到我回来?
回想起八年前我在决定去非洲援建前最后和你的见面,每次都是有那么点遗憾。还是那条樱花河的河床之上。我那个时候还没有20岁吧,但年轻人一旦决定下来的事就很难改变。尽管当时有很多心里话没有和你说,这八年虽然工作得很辛苦,每次有空闲的时候想起来,都会忍不住有小小的叹息,但那是我和你一起做出的决定,竟好像我对你的承诺一样。每当有艰难困苦使我实在想放弃的时候,我总会想起你的大眼镜后那满含鼓励与信任的目光。这么多年了,总是那么明澈清晰,穿越时空给我力量。有时候我竟会不负责任地想,假如有一天爸爸妈妈还有夏美离开我了,假如你还在我身边,那么我仍会微笑着面对一切,继续我的事业的。
八年的时间改变了很多的事情。熊井做爸爸了,野田和南也有自己的事业了。内山那家伙上次给我写信说他也要结婚了。我真的很想去参加他的婚礼呢。于是我想,小美也该很欣慰吧?她的快乐应该是超脱于我们之上的吧?但是八年来她又带了多少班级呀,会不会记不得我们了呢?我断断续续给你写了信,不知道你到底收到了几封,因为你的工作地点总在变化。这次还是我前不久和熊井联系了才得到你的地址的。原谅我用这么原始的方式和你联系,因为这里没有电啊(想不到吧,你的阿慎过着什么样水深火热的生活)。但是手写的文字是最能传达人的真情的。
小美的学生都陆续成家了,不知道小美有没有找到自己的幸福呢?这似乎不是我一贯的行事方式吧,我怎么会关心你这个笨蛋这种问题呢?可是我还是忍不住要问了。八年过去了,小美不再小了,阿慎也长大了。我们,是不是该开始新的旅途了呢?
写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吧,我每次都没有那么多话说的,这次算是说的很多了。有的话自己回头看看还真是令自己汗颜呢。我没有写上自己的地址,那是因为这个地址马上就没有用了。笨蛋小美也不用傻傻地绞尽脑汁来写一封国际邮件了。
阿慎
2010年4月17日于约翰内斯堡
短短的一页半的信,我竟出神地看了好几遍。回想起那个笨蛋攥着它激动地神情,我稍稍皱了皱眉头。也许,只有体会个中感情的小美和阿慎才能明白两张单薄的信纸中沉甸甸的分量吧,那一定是关于~~~我不想去想,但内心深处已然明了。
阿慎~~~泽田慎~~~,我小田切从来没有惧怕过什么人,更不用说是一个男人。好吧,既然你早早地要替我揭开我一直隐忍的情愫,那么我就奉陪到底吧。我咬咬嘴唇,下意识地在信纸上又加了几道深深地掐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