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生根发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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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长安咬了一口云吞，舒畅的眯起眼来，还是熟悉的味道，真香啊。
赵德顺三下五除二一碗云吞入了肚，宋长安看见了忍不住抿嘴一笑。
“赵公子，云吞如何?”
赵德顺正暗暗赞叹这云吞实在美味，多花十文好像也不亏，听到宋长安带着些许调笑的声音说道，他下意识抬起头，对上宋长安晶晶亮的眸子，赵德顺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挠了挠头道。
“这云吞……确实不错。”
店家站在不远处，听到了赵德顺的回答，一时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赵德顺闻声望去，有些恼羞成怒的瞪了一眼店家，白净的脸染上了粉色。
真让他难堪，他暗地里咬着嘴唇，埋怨着店家逗弄他出丑。
宋长安摇了摇头，努力憋着才没笑出声来，看到新邻居面红耳赤，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新奇了。
“走吧，赵公子，你下午有安排吗?”
赵德顺思考了片刻，摇了摇头，“宋姑娘有什么事儿吗?”
“既然这样，那便陪我逛逛集市吧，自从搬到这里来，便一直在打理医馆，还没有时间逛一逛呢。”
“宋姑娘一个女子开医馆，实在不易。”
赵德顺暗自称奇，当朝虽民风开放，但敢独自一人打理医馆的人两只手可以数过来。
宋长安笑了笑，摆手道：“有不少都是家里人帮衬着。”
她顿了顿，一边四处打量着集市上各种新奇玩意儿，一边说道：“我的父亲是卖药材的，许是从小耳濡目染，便对学医有了兴趣，我父亲不是古板的人，他支持我做出的决定。”
说到这里，宋长安的尾音都带了一丝雀跃和不易察觉的骄傲。
她弯了弯眉眼，笑的自由又畅快。
赵德顺有些失神的盯着她的侧脸看，从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这位宋姑娘和他太不一样了，就单单站在那里，宋长安眼角眉梢的恣意与洒脱，天与海一般，大江大河，汩汩而出。
她的从容与自信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来源于她的家庭，来源于家人对她的爱，那是怎么掩盖都盖不住的光芒。
赵德顺的思绪慢慢向前倒回，回到了那个饥苦难捱的总角之岁。
他童年记忆已经很模糊了，那时家里穷困，母亲因治不起病而去世，父亲终日酗酒，又正值宫里收人，赵德顺不知道进宫做太监意味着什么，只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如若入宫，可得到一笔银子……”赵德顺看着破烂的家中，他希望他的弟弟妹妹可以因为这笔银子过的好一点，于是他入了宫，熬过净身的那几天，弯着脊梁，学着说那些可以让贵人开心的话，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茫茫荡荡，不知所归。
“被宠着长大的孩子，在最艰苦的岁月也有家人省钱给她买糖，这样长大的孩子无疑是骄傲而耀眼的。”
而宋长安就是这样的孩子。
赵德顺眼前忽然起了雾，明明他和宋长安正在并肩前行，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洒在两人身上度了一层光晕，可赵德顺却觉得越来越冷，他眼见着宋长安迈在那金光大道上，而他的未来是阴暗的，毫无生机可言。
许是他沉默的时间太久，宋长安心里有些奇怪，偏头看向赵德顺，诧异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身体不舒服吗?”
赵德顺这才回过神来，勉强勾起唇角一抹笑意:“没有……只不过……想起一些往事罢了，宋姑娘能得到家里人的支持，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宋长安听着这话，总觉得不太得劲，心里一琢磨，便觉出味儿来，暗道不好，她有些抱歉的看着赵德顺:“是会让你不高兴的事情吗?都说不开心的时候就要吃点糖，所以……”
她四下搜索着，忽然眼睛一亮，朝赵德顺眨了眨眼：“你看!”
赵德顺顺着她手指指示的方向看了过去，是卖糖葫芦的，他一瞬间没能跟得上宋长安的脑回路，就那么傻傻的看着她。
宋长安咧个嘴笑，还拍了拍他的肩膀:“礼尚往来，你请我吃云吞，我请你吃糖葫芦！”
似乎是宋长安笑的实在傻气十足，赵德顺竟也下意识笑了一下，笑完之后，懊恼的拍了拍头，有些哭笑不得，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这人好像把他当成一个小孩来哄……
他哪有那么娇气，赵德顺虽这么想的，鼻子却有点酸，第一次……第一次会有人在乎他的喜怒哀乐，会给他买糖葫芦吃只为了哄他开心。
“喏，给你。”
宋长安将手里的糖葫芦塞给他，转了个身找了个石阶坐下去，边吃边招呼赵德顺坐到自己身边。
赵德顺拢了拢自己的衣服，才小心翼翼坐在了石阶上，他从宫里出来，那些个贵人无论是容貌，身段还是礼数都是一顶一的好，见惯了她们的举手投足之间的得体与优雅，再看到宋长安这幅大大咧咧，不拘小节的坐姿，赵德顺下意识皱了皱眉。
他捏着手里的糖葫芦，每个山楂都裹了一层亮晶晶的糖衣，酸酸甜甜，妙不可言。
“谢谢宋姑娘。”
宋长安瞪大了眼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还叫我宋姑娘啊，好歹大家都是吃过饭的交情了，你以后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
赵德顺张了张嘴，刚想拿出在宫里学的那一番礼教，却又不知道为何没了声音，只是点了点头。
他是阉人，世上最腌臜不堪的人，瞧上一眼便觉得晦气的很，赵德顺在宫里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待久了，他早已变得麻木。
出宫后，他竭力的避开街坊邻居鄙夷的阳光和议论，但是，那些闲言碎语，轻蔑的眼神如同风一般刮到了他的心里，在他的心脏上又划了几刀……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你是个太监，是个最最卑贱的东西
可如今，有个姑娘朝他一笑。
灿烂，热烈又美好。
赵德顺只觉自己又活了一遭。
有什么东西似乎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生根发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