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鸟不归巢》莫听林叶声

2、转学生

　　2018年八月的最后一天，火伞高张，夏蝉在枝头奏着不成调的曲。
　　乔叶伊天还没亮就跟着乔雁把大包小包的行李搬进新租的房子里，还没来得及进屋喝口水再收拾行李，一看墙上的挂钟，惊呼要迟到了，于是赶紧从一堆行李里翻出自己的背包，拎着包就往楼下冲。

　　乔雁在她身后大喊：“你慢点跑啊！戴好帽子啊！”
　　乔叶伊头也没回，嘴里喊着“知道了”，然后三步并两步地跳下楼梯。

　　看着自己这不省心的女儿，乔雁轻叹一声，转身回到屋内继续收拾东西。

　　乔叶伊一路小跑，好在学校离新租的房子并不远，出了小区右拐四百米不到就能看到学校的大门。
　　这是乔叶伊第二次来云间一中，未来的一年，她将在这里完成自己高中的学业。

　　今天是报道日，明天才是正式开学的日子。
　　高三因为学段特殊，有很多准备以及动员工作。母女俩成功乘上出租车，乔雁女士才告诉乔叶伊，班主任在家长群内发的通知，大致讲了一下今天的流程。
　　早上家长送学生来学校报道，然后学生待在各自班级，由班主任组织收暑假作业。与此同时，家长需要去礼堂进行所谓的高三学生家长动员大会。
　　用乔大雁女士的话来讲，学习和参加考试的是学生，关他们这些做家长的什么事？有事没事就动员家长的，搞得好像去参加高考的是家长不是孩子。

　　所以，乔大雁女士很自然就忽视了这条通知，直到班主任再一次在群里艾特了全员，还附言全体学生必须到班级进行报道，这才把通知的事告诉了乔叶伊。

　　“高三二班……”乔叶伊翻看着自己和乔大雁女士的聊天记录，确定自己要去的班级。

　　上次来云间一中，自己只去了老师办公室，对于各年级所在教学楼的分布，她还不是很清楚。但她可以根据一些已知信息，粗略判断出她该往哪里走。
　　早些时候就从小道消息打听到，云间一中各年级都是按照不同色的校服来区分的，好比她所在的高三年级，校服色是浅蓝色为主，而高一新生则是红色校服，高二则是黄色。
　　云间一中有特色的少数民族班，为了区分和本部的学生，少数民族班的校服颜色又是另外的三色。

　　乔叶伊信心满满，只要跟着校服颜色走，自己肯定不会走错。
　　结果，当她踏入校园的那一刻，顿时傻眼了。
　　还没正式开学，哪会有傻子放过这能穿自己喜欢风格的衣服的最后一天啊！

　　没办法，她只好曲线救国，先去找自己的班主任好了。

　　此时，一号教学楼，高三二班。
　　一个咋咋唬唬的声音，伴着篮球一下又一下砸在地板上的声响，从走廊一路延至高三二班教室内：“惊天大消息！我们班要来新人啦！”
　　“切——这算什么啊，你2G网啦，新人都已经到咱教室了。”围坐在一起聊天的女生，向她们永远落后于最新消息的体育委员，不约而同地投去一个鄙视的眼神。
　　体育委员一脸不敢置信，问她们人在哪儿。
　　女生们一齐将视线转向教室靠窗角落的那个位置。
　　只见一个男生正趴着在桌上小憩。
　　体育委员震惊脸，手上的篮球没接住，滚了出去，好巧不巧，刚好滚到男生的脚边。

　　男生被这一动静惊醒，他迷糊着睁开眼，右手食指微屈揉了揉眼。
　　低头看了眼停在自己脚边的篮球，然后就看到盯着自己，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高个男生。

　　男生低头捡起篮球，然后将球抛给正盯着自己看的大高个。
　　要不说男生这种生物，就算是在发呆，面对砸向自己的篮球还是有点本能反应的。

　　陆诚走上前去，细细打量这个陌生的面孔。
　　妖孽啊，妥妥的妖孽。
　　这是这个年纪的男生该有的长相吗！这班草的位置，他怕不是没得坐了。

　　“有事？”男生看了看拿回球还不离开的大高个，问道。
　　他这一开口，刚才聊得起劲的女生一下子又拥在一起激动地没边。
　　这新来的一早就在教室坐着了，他没主动开过口，也没人敢上去搭话，生怕这人不怎么好接触。
　　紧接着，几个损友朝自己一个劲儿挑眉，那眼神分明了就是在指使他赶紧去跟新来的套点话。

　　陆诚深吸一口气，不负众望地奋勇上前：“你、你不是女的吗？”

　　被认成女生的温别直觉这个大高个眼瞎。
　　他沉下脸来，再次趴回桌面。

　　陆诚也自知说错了话，赶忙补救：“不是，那兄弟，你确定没走错班级吗？我听咱女王说转校生是个女生啊。”

　　温别再次抬起头，班级里的视线竟然齐刷刷都指向自己，他不解道：“这不是高三二班吗？”
　　“是呀是呀，就是我们班，你没走错。陆诚你上一边儿去！”
　　见转校生也不是那么不好接触，几个胆大的女生，直接挤开陆诚，围在温别身边，开启三姑六婆模式。
　　一个先是问他名字，另一个问他以前哪个学校为什么转学来，甚至还有人开始问他家住哪里……
　　温别基于礼貌，对这些扑面而来的问题，挑着能回答的做了答。
　　新班级的人，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嗯，闹腾。

　　“不对啊，不应该是个女生吗？”陆诚被几个女生挤开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怎么不是个女生。
　　“行了老陆，人都在教室了你还男女不分啊？”
　　“诶哟，你们还不知道咱们诚哥，一直嫌弃我们班阳盛阴衰，这学期还走了仨，可不就得盼着来个姑娘呗。”
　　“不是，刚才女王亲口跟我说的啊……”陆诚还想辩解，说到后面自己声音低了下去，底气也少了很多。
　　好像确实，女王没和自己说是男是女，只说了有转校生来二班来着。
　　见陆诚没了底气，一帮损友你一言我一句地调侃他。

　　陆诚口中的女王，正是二班班主任王馨王女士。
　　王女士此刻正在办公室里，向乔叶伊科普有关云间一中的一些常识性问题，比如食堂在哪儿，图书馆在哪儿，教学楼和办公楼的分布等等。
　　王女士非常热情，留着一头羊毛卷，也不显得凌乱，看着完全不像三十刚出头的。
　　不过话痨这点属性和自家那只大雁有的一拼。

　　“小王，这是你们班新来的那个？”顶着油头的中年男老师边问，边喝了一口玻璃杯中刚泡好的茶。
　　王女士点点头：“是啊，其中一个，她是市二中下来的。”

　　乔叶伊捕捉到她话中的关键信息。
　　其中一个？难不成除了她还有别人？

　　“市二中？好好的，怎么从市二中来我们学校啊？”
　　乔叶伊知道这话是在问自己，她直接照搬出百用不腻的借口：“不喜欢那边的学习环境。”
　　“不能吧？好歹也是个市重点，学习环境肯定不会差啊。”
　　“压力也很大。”
　　中年男老师点点头，就算接受了她的这套说辞。
　　往年也有学生会因为原学校的学习压力大等因素转学，不过高中转学并没有小学初中转学那么容易。
　　除非学生情况实在特殊，又或者学生的家庭关系够硬。
　　就是不知道眼前这女孩是属于哪种情况了。

　　如果非要让乔叶伊来说的话，她应该是属于前面那种情况的。但事实上，如果没有后一种情况的加持，自己也难在这里落脚一阵。

　　“来我们一中，压力也不会小的哦，尤其是在你王老师的班级，去年年级前十你们班占了五个呢。”
　　王女士笑道：“徐老师你还说呢，我那五个宝现在去了你实验班，你可得好好照顾着点啊。”
　　坐在王女士工位对面的徐老师探出头来，推了推脸上的眼镜：“早说让你来带这届实验班，你偏不肯。我是肯定不会手下留情的。”
　　王女士摇了摇头：“我们班孩子我都带两年了，这感情培养起来也难，你说对吧。”

　　云间一中本部一个年级总共有十二个班，其中前十个班都是正常按数字排序，后两个班则是以实验A班和实验B班为区分。
　　A班聚集的基本上都是各路竞赛大神，全班三十个人里，一半以上都是要走竞赛保送路线的。相较下来，B班就比较务实，都是些成天埋头刷题的。
　　每个学期的期末成绩就是分班的关键。刚进来的高一新生，在新生军训前就会进行一次分班考核。
　　换言之，普通班的人要想分进这两个实验班，只有每学期的期末考是机会。
　　乔雁知道乔叶伊不爱学习，平常考试什么的，也都是中规中矩，不是很好，但也不至于很差。如果强硬让她去学霸堆里修行，估计没两天就得直接被虐成渣。
　　因此，乔叶伊还是非常感谢自己有那么一位明事理的母亲。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一个老师提醒道差不多该去教室了，乔叶伊显然还没听够八卦。
　　王女士简单收拾了一下要带的东西，领着乔叶伊下楼。
　　为了让她对学校更清晰点的认识，她带着乔叶伊在校园里逛了一圈。

　　“女王来了！”
　　这口令的效果，就跟小时候爱看的动画片台词一样，一句“机甲归位”，原本杂乱无章的队形，瞬间就能规整划一。

　　温别应付完那帮问题没完没了的女生，才得了一会儿的空，想闭眼小憩一会儿，就听到这么一声吼。

　　“你看你看你看！我说了有女生！”
　　陆诚趴在靠近外面走廊的窗台上，看了一眼王女士还有多久走到教室。
　　乔叶伊就跟在王女士身侧，虽然戴着一顶把她大半张脸都遮住的鸭舌帽，但在帽子下散着的长发，和她的身型，很明显就是个女生，这要不让人注意也难。
　　他一激动，就朝着里的一众证明，自己没说错，转学生就是个女的。

　　班级里的议论声又一次响起，王女士走进教室，故作威严地咳了两声，议论声这才作罢。

　　乔叶伊将头上那顶黑色鸭舌帽的帽檐微微下压，低下头。
　　虽然这是无数次需要面对的场景了，但无论经历过多少次，乔叶伊都觉得很不舒服。

　　“好了，跟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新加入到我们二班的乔叶伊同学。来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王女士说着，轻轻拍了拍乔叶伊的后背。
　　乔叶伊一惊，朝着班级众人深深鞠了一躬，弯腰的时候还不忘扣住自己头顶的帽子，防止它滑落。

　　紧接着，她转过身，在黑板上刷刷刷地划上几笔，写上了自己的大名。
　　然后再次转回身来，面对底下一众期待的目光，只说了“我叫乔叶伊”五个字，就没了下文。

　　王女士看出她有点腼腆，也就没强求她再多自我介绍些什么。

　　紧接着，她的视线就看向底下那个正盯着讲台的陌生面孔。她朝那个陌生面孔点点头：“你叫温别，是吧？来，你也上来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底下不知道是哪个男生，开始哼起了歌。
　　接着，另一个男生主动把词唱了出来。
　　是张学友的《吻别》。

　　乔叶伊刚开始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听着有些耳熟，直到男生走上讲台，紧挨在乔叶伊的名字后面，写下了他的名字。

　　然后只听男生的语气温和得有些作假：“我叫温别，不是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