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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替嫁新娘(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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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早饭时,不出意料的,李承望的脸色很难看。
他两鬓的白发看着更苍老了几分,脸上的皱纹也深了许多。强忍着焦急看向众人:“这么多人,昨晚都未成功吗?”
“他太厉害了,打不过。”盛新元夹了一筷子菜,抢在众人之前笑嘻嘻的说道。
徐至气的瞪了她一眼,又没法当着李承望等NPC的面说出实情,气的胸口疼。
“吃饱了,大家继续。”盛新元笑嘻嘻的站起来,带着自己队的人一溜烟撤了。
李承望看着他们的背影,略显苍老的双眼微微眯起,眼中精光一现。
盛新元出了李承望家门后并不着急,一路溜溜达达,逢人就问路,一路问到了李老二家中。
夫妻俩还没出门,摸索着从自己打的水井里提水出来。
来的一路上盛新元已经打听清楚了,这口水井是两夫妻自己挖的,水源从隔壁村来,不经过崖水村的那条瀑布。
只不过,这口水井中的水质生涩,一点都比不上崖水村的水,清澈甘冽。
听到有人声,夫妻俩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嘴里依然喃喃念叨着“不要喝,不要喝”。
“不要喝什么,这个吗?”盛新元拿出昨日盛了瀑布水的瓶子放到李老二夫妻俩面前。
“不要喝,不要喝!”李老二夫妻神色一变,疯了般抢走瓶子,却又在拿到瓶子的一秒霎时安静下来,似眷恋般将脸贴着瓶子,口中发出如泣的呜呜声。
盛新元挑挑眉,一个猜想在心里成形,当下站起身,带着秦飞和林鹿进了李老二的屋子。
一阵翻找下,林鹿小心的拿过来一张照片,眼睛微讶的圆睁:“他们竟然还有一个儿子?怎么一路上也没有一个人提起?”
盛新元接过照片,那是一张三人合影,里面的李老二夫妻眼还未盲,神志也正常,宠爱的看着自己的独子。
而照片中的男孩约莫五六岁,虎头虎脑,笑的开怀。
盛新元看着照片中的男孩和那只厉鬼一样鼻翼左侧的痣,闭了闭眼,忽然觉得一切都串起来了。
“你们竟然摸到了这里。”一道阴冷的声音响起。
盛新元回头,就看见村长李承望带着一众村民,阴恻恻的站在门口,堵住了李老二的院门。
李老二夫妻也早被他们推搡到了一旁。
“竟然能找到这个。”李承望看了眼盛新元手中的照片,随机意味深长的看向盛新元:“你们几个,留不得了。”
“我也觉得。”盛新元点点头,把玩着那张照片,笑吟吟的看向李承望:“你也留不得了。”
李承望面上厉色一闪,忽然察觉到什么,眉头一皱:“那两个人呢?”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组客人经常是5个人一起行动的。
“这儿呢。”路野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李承望一回头,就看见路野从后面兴奋的走过来,旁边跟着不紧不慢的谢昭。
“让让。”谢昭温和有礼的说。李承望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两步。直到路野和谢昭都从他身边走过后他才反应过来,瞪着谢昭和路野的背影,不明白那个年轻好看的客人怎么一说话,他就下意识照做了。
“找到了?”
“幸不辱命。”路野咧着嘴龇着牙,像只想要邀功的二哈,迫不及待的把手中的东西拿给盛新元看。
一截白骨。
像是指骨,半根,前段格外尖锐,莹白如玉,在日光下也幽幽泛着冷意。
“这是……”李承望面色大变。
“你昨日割破手掌,用的是这个吧?为何又要拿把小刀当掩饰呢?”盛新元面上依然带着笑,却字字诛心。
“怪我太仁慈,早该在第一天就除了你。”李承望面容扭曲着,身后隐隐有黑雾冒出,苍老的双瞳中也似有黑气一闪而过。
而他身后的村民,也像忽然间被控制住一般,双目失神,面无表情的看向前方。
像极了第一天晚上,李乐成身边的那些鬼村民。
“小成!”李老二夫妻忽然扑到盛新元面前,已瞎的双目两泪纵横,口中哀戚。
“后面,瀑布……后面。”李老二忽然扯着盛新元的袖子,努力想要说些什么。
手中的白骨也像受到指引一般,在盛新元手中微微颤动,奋力挣扎着想飞出去。
飞的方向是……瀑布。
“路野,带上老两口去瀑布那。”盛新元说着银鞭一甩,李承望和他身后的村民下意识向两边散开。
撕开了一道口子,盛新元并不恋战,叫上路野带上李老二夫妻俩跟着自己一块走。
路野一边夹着一个,充分发挥跑鞋的作用,带着两个人依然一下子就跑出老远。
“谢昭!”盛新元紧跟其后,扬声喊了一声谢昭。
“放心。”谢昭温声应下,手中月华应声而出。
林鹿怀中的阿妩猛地窜出,秦飞也冷着脸开始作画。
盛新元和路野负责开路,他们三个就留在这里断后。
盛新元放心的把后背交给谢昭,专心向前赶路。不一会儿就到了瀑布前,不出意外的发现其他两个队的人也在这里。
毕竟有周意远这个大号人形指南针,再加上他们不知道李老二这条线,会直奔这里再正常不过。
“你怎么来了。”徐至警惕的看向盛新元。
盛新元懒得理他,让路野放下李老二夫妇,看着他们颤巍巍的举起右手,指着瀑布。
“那儿,就在那儿!”李老二痴痴的说道。
瀑布高几十米,从上方下来的水珠砸到湖里,溅起一片白浪。
光看着就能感受到冲力之强。
“别看了,进不去的。”徐至在一旁撇撇嘴:“那么大的冲力,还没靠近呢就被拍回来了。”
他身边,祝水瑶浑身湿透,头发还在往下滴水,眼神也带着不甘心的愤愤,看着狼狈不堪。
夏鸣舞和叶映秋也面色发冷的擦着头发,显见也是试了一轮了。
就连周意远也皱着眉头面色凝重的看向瀑布,却不敢轻举妄动。
“哈哈,走这么快,有本事飞进去啊!”身后传来李承望粗喘的呼气声,盛新元等人回头,就看见李承望领着一众村民,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
谢昭三人不紧不慢的走过来,谢昭的衣服甚至都没有皱一点,与李承望一行人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时间卡的刚刚好。
他们不来,盛新元也不放心把路野单独一人留下看着李老二夫妻俩。毕竟两个队的人都在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队的动向,一定会想方设法从李老二夫妻俩身上套取信息。
盛新元再次惊叹于谢昭与自己的默契,赞赏的看了眼谢昭,然后开始凝神观察眼前的瀑布。
瀑布汹涌向下,如奔腾的巨兽,咆哮着飞扑而下,是隔着数十米都能感受到的撕毁一切的力量。
而李老二虽然目不能视,口中话语也颠三倒四,手指却稳稳的指着一处,一动未动。
那是瀑布的正中心。
手中焦躁不安的指骨也不断挣扎着想要飞过去。
盛新元估算了下距离,看了眼瀑布上方,一颗茂盛的松树苍翠欲滴。
银鞭在手中轻轻甩了两下,随后猛的向上甩出。银鞭迎风见长,竟是长了数米,尾端堪堪挂在了松树树身上。
“柱子!”李承望看盛新元竟然真的有可能进去,不由的紧张起来,大喊一声。
一个身材高大四肢粗壮的村民应声走出。
“快去,拦住我们的客人,不能让客人冒险。”李承望急忙吩咐。
另外两个队的人出于对盛新元的忌惮,一时间也摆出了出击的姿态。
李承望也趁着众人的心神都放在盛新元身上的时候,悄然后退一步,借着一位村民的掩护,手掌微动,一缕黑气在人群中悄无声息的向盛新元袭去。
却在半途就被截下。
月华稳稳的立在黑气之前,只一个照面,黑气瞬时消散于空中,半分都不敌。
李承望心下一凛,抬头看过去,就看见那个总是温和眉眼带着苍白病气的青年静静的看着自己,眉眼依然温和,甚至因为瀑布前风太大而微微咳嗽着。可那带笑的眼神轻轻望过来,李承望却下意识的汗毛直属,心底控制不住的发寒。
月华没有停留,阻断了那股黑气后直接飞至半空,重重击打在了周意远手上。周意远惨叫一声,手中握住的黑粉霎时消散,而被打中的右手也顿时苍白一片。
“疼...疼。”周意元抱着自己的右手,咬牙强忍着,面色却越来越苍白,额头的汗珠滚滚落下。
他的右手却除了苍白了点外没有一点变化,连一丝血迹也无。
“扒皮削骨,不外如是。”周意远闷哼一声,摔倒在地,竟是直接疼晕了过去。
徐至面色难看的扶住周意远。扒皮削骨之痛,是周意远刚才想要施加给盛新元身上的,竟是被原封不动的还了回来。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而其他人的攻击,也被秦飞他们一一化解。
此时,盛新元拽了拽缠在树上的银鞭,估算了下距离,助跑,起步,悬空,直直地朝着瀑布最中心冲了过去。
飞流直下,水声阵阵,震耳的水流声环绕耳畔,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震撼力越来越大。水汽携着风扑来,如利刃般刮过肌肤,四溅的水珠砸到身上,带着一阵痛意。
盛新元屏住呼吸,一头扎进瀑布中。巨大的冲击力从身上碾过,盛新元的眼神亮的似火,忍着疼痛抓牢了手中的银鞭,在仿佛没有尽头的疼痛中继续向前冲。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突然一轻。盛新元跌进一个山洞里,仿佛被瀑布隔绝着,山洞里泥地潮湿,还在不断的向下滴着水。
盛新元试探性的朝前走,手中的指骨疯了一般挣脱束缚,直直的向前冲。
盛新元紧跟着上前,就见山洞前面有一个大大的圆池,里面浸满了水,正顺着边沿源源不断的流向地面。水池最下面有一处缺口,被人为的修补完善,此刻白骨就停留在那处缺口处,焦躁的要往里冲。
而被修补处此刻也开始慢慢裂缝,有震感慢慢的传来,连带着整个山洞都开始摇晃。
盛新元刚刚上前想要看清楚一些,就看见缺口处猛的裂开,一个白色的东西从地底而起,直跃向天!
那截指骨紧随其后,牢牢的跟随着。
似同样是一根白骨。
盛新元仰头看过去,就看见白骨并着指骨在圆池上方转了一圈后,直直的朝着自己俯冲而下,随后一个急刹车,停留在了自己袖口处。
盛新元停顿了片刻,从袖口处拿出一个东西。
李乐成给她的,那只可以召唤他的布袋。
白骨瞬间扑上,眷恋般的在布袋外蹭了蹭,随后灵巧的一拉袋口,竟是带着指骨,乖乖巧巧的将自己安放在了袋中。
而就在白骨从圆池底部一冲而出的时候,崖水村也“轰隆”一声猛烈震颤了一下。随后,崖水村千年未绝的,养育无数崖水村民的瀑布,瞬间干涸。
“冤...冤孽起,水源断。她竟然真的找到了。”李承望看着瞬间干涸的瀑布,神情震颤,像是瞬间老了十岁。口中喃喃着,转身就想跑。
被路野一把拽住。
“没关系,没关系。”李承望像丢了魂般不再挣扎,口中不住喃喃着安慰自己:“还有时间,他白天没办法出现,还有时间,一定可以想到办法。”
“是吗?三年不见,您就是这么想我的吗?”
一道轻柔阴冷的声音忽然响起,天空好像一下子暗下来,远处残阳如血,像极了三年前的那个傍晚。周遭空气都泛上了淡淡冷意。
李承望不敢相信的抬起头,就看见身着血红色喜服、脸上布满黑色纹路的厉鬼淡笑着站在湖水边,长发如瀑般披散。他漫不经心的挑起一缕,看着李承望,笑吟吟的从口中碾出几个字:
“好久不见。”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