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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忧怖沼泽(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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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再次波动。一秒过后,盛新元他们睁眼,发现还是在刚才的走廊上。
不一样的是,现在的秦飞已经穿上了西装,戴上了厚厚的黑框眼睛。
“很无趣是吧。”秦飞笑着,嘴唇却微微发白:“我也觉得,我之前24年太无趣了。”
“我之前就说了,我画不好的。我...不配。”秦飞依然笑着,眼神却躲闪着看向远方。
“所以你前两天在木屋中,是梦到了你爸?”路野想到前两天秦飞魂不守舍的模样,呆愣愣的问出来。
“梦到他?”秦飞一愣,随后摇头,语气也低沉下去:“我没有梦到任何人。”
“我只是梦到了这间禁闭室,什么的都没有,全是黑。没有一丝亮光的黑。”
“对不起大家,我...”秦飞紧张的搓搓手指,看着队友的眼神有点内疚:“我真的...画不太好。可能要拖累大家了。”
“为什么不反抗?”盛新元忽然抬头。
路野惊讶扭头,这不是当时自己问的吗?元姐当时不是还给出了回答?
“我问,你为什么不反抗?”盛新元看着秦飞,眼神灼灼。
“我...”秦飞一愣。
“你真的喜欢画画吗?真的把它当做你的热爱甚至想要把它变成一生的事业吗?”盛新元继续追问,步步紧逼。
“我当然...可是我不配。”秦飞苦涩的摇摇头。
“别说配不配。”盛新元沉下眉眼:“你只问你自己的心,想不想。”
“如果想,为什么不敢反抗?你已经24了,还是不敢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吗?”
“别把什么都推到你父亲身上。你已经24了。”
“我...”秦飞一愣,眼神中头一次露出茫然和无措:“我...”
“因为不敢,因为懦弱?”盛新元挑眉,语气嘲讽,似要把秦飞身上的毒疮狠狠挖出:“你已经24了。早就成年了。”
“我...可以吗?”秦飞呆呆的看着盛新元,比那年7岁的小男孩还要无助。
“可以什么?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吗?”盛新元看着秦飞:“那你首先要清楚,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
“是追求自己热爱的画画,但一定会和自己家人有很大的冲突,还是维持现在的生活,维持家人的温馨和睦。”
“秦飞,你必须要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而这个决定,只有你自己能做。”
“我...我不知道。”秦飞眼神迷茫,他靠着墙壁,慢慢坐在地上,手拽着自己的头发:“我...我当然喜欢画画,我怎么会不喜欢呢。那么多年,那么多年我最最绝望的时候,都是画画陪在我身边,给了我希望。”
“那是我的救赎啊,我怎么会不爱。”秦飞声音呜咽,身子蜷成一团,似要靠这个动作来找寻一点安全感。
“可是,可是我害怕他,我真的害怕他。”秦飞抬起头,看着盛新元,满脸泪珠:“我知道我很懦弱,可是我真的害怕。从小怕到大。他只要眉头一皱,我就害怕他让我去禁闭室,那里太黑了,真的太黑了,我害怕。”
他不停喃喃着害怕,眼神是绝望的破碎。
“所以,你的热爱,足以抗衡你的害怕吗?”
盛新元不为所动,低头看着秦飞,眼神锐利:
“或者,你的害怕,足以打碎你的热爱吗?”
“元姐...”林鹿不忍的看了眼秦飞,想了想,走到秦飞身边,轻拍他的后背安抚:“没关系啊,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特别棒了。”
“你学习很棒,画画也很棒,你的家人以你为荣,你自己也要以自己为荣啊。”
“你特别厉害了,真的。”
秦飞却好似没有听到,依然呆呆的看着盛新元。
“想好了就来找我。”盛新元说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走过拐角,靠在墙壁上,眼睫低垂不语。
“这么冷冰冰?”一个人影突然靠了过来,是谢昭,调侃着看向盛新元,右手递过来一杯温水。
“一向如此,还没有习惯?”盛新元接过水一饮而尽,挑眉轻笑着看向谢昭。
“你才不是。”谢昭摇头,温和的看着盛新元,如拂面春风。
盛新元轻笑,半晌,轻声开口:“他憋的太狠了,性子也埋的太深了。”
“不逼一逼,他永远不敢自己做自己的主。”
“那如果逼不出来呢?”谢昭反问。
“那就逼不出来。”盛新元仰头看天:“我已经把手伸到他眼前了,他如果不自己伸出手去抓,谁都帮不了他。”
“他自己的人生,当然要他自己做决定,别人谁都帮不了他。”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路野急慌慌的过来找盛新元:“元姐,秦飞他...去找他爸了。”
话音刚落,楼底下客厅里就传来一声怒吼:“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秦飞的声音响起,声音微低,还带着一丝颤:“我要辞职,我要画画。我可以靠画画养活我自己的!”
“再说一遍。”秦飞父亲拿着不知从哪里抽出的木棒,看着秦飞。
“我要辞职。”秦飞看着暴怒的父亲,身子下意识向后缩了缩,语气也不由自主的轻了起来。
秦飞父亲举起木棒,但看了看眼前比自己还要高的儿子,又放下了。
“滚去跪好,老规矩,哪时候想通了哪时候出来。”他看着眼前似被吓到的人:“别以为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就想胡乱飞,你敢飞,我就敢剪了你的翅膀。”
“想画画是吧,想画画,”秦飞父亲左右看了看,冲向秦飞的卧室房间,几秒钟后又冲出来,手里拿着一堆画纸和画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在偷偷画。之前不说是想给你留点空间,但你现在既然要画,我就让你画不成。”
说着将手里的画纸撕碎,画笔一支支掰断,混合着扔向秦飞:“画什么,你想画什么?从今以后,你都别想再画画!”
出完了气,秦飞父亲喘着粗气站直身子:“去吧,这次起码呆三天。三天内别想出来。”
“不去。”秦飞攥着手,鼓足勇气开口。脚却已经不由自主的后撤。
“啪”一声,一道长鞭划过地板的声音。银光擦着秦飞的脚在地板上重重划过。
秦飞一惊,下意识看向声音来源。
就见盛新元手执银鞭,凤眸微挑,淡淡的看向秦飞。
“要么向前,要么,”盛新元手腕轻动,长鞭再一次甩起又落下,就在秦飞的脚边,稳稳形成一个包围圈。
“要么死。”盛新元红唇微勾,却不见丝毫笑意。眼神淡淡的看向秦飞,红裙微微飘动,一瞬间带来的威压,甚至比其父亲二十多年的阴影还要重。
“我...”秦飞有一瞬间的茫然,他转头看向父亲,在看到父亲居高临下的眼神后,声音渐渐坚定:“我不去禁闭室。不仅是这次,以后我都不会去了。”
“我要辞职,我要画画。”
“爸你相信我,我真的能画好,也真的能养活自己。”
“你,你敢顶撞我?”秦飞父亲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儿子,不敢相信从小就懦弱听话的儿子今天怎么敢反驳自己。
“我...”秦飞的身体本能的后退,下一秒就被一道鞭狠狠刮过。
“我不是顶撞您,”秦飞猛的向前跨了一步,看向自己的父亲,这个自己从小到大怕了二十多年的男人:“我只是,想自己做一回主,去干点自己真正想干的。”
“我是真的喜欢画画,画画也真的能养活我,您信我。”
“哈,就凭你那点拿不上台面的水平?谁会浪费时间去看你的画。”秦飞父亲不屑的看着秦飞。
“我...”秦飞再次下意识后退。
“啪”的一声,再一次鞭影。
秦飞再次上前。沉默几秒,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坚定:“我画的不算特别好,但也决不算差。”
“您不用急着贬低我,我也...不会再听您的。”
“我愿意信一次自己的能力。”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秦飞父亲看着秦飞:“禁闭室,你去不去。”
“不去。”秦飞眼眶微红,却依然倔强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画画呢,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不放。”秦飞声音微哽:“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弃。”
“真的不放弃?”
“不放不放,这辈子都不会放!”秦飞疯狂摇着头,像要挣脱什么一般大喊出声,喊完后却忽然觉得眼前一空。
客厅,桌椅,楼梯,还有...他的父亲。
全在一瞬间消失。
“这是...”
说完之后他明白过来,声音低喃:“这是幻境,是忧怖沼泽,玩弄人心、恐吓人心的幻境。”
“可是没关系。”秦飞转过头看着一直在自己身后的队友,轻笑着摘下自己的黑框眼镜,神情依然羞涩,但眼中是之前从未有过的轻快和欣喜:“幻境是假的,我的决定是真的。”
“我想要去尝试,我自己想要的生活。”
“为我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