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沙之烟花冷》長安·柳六六

12、繁华声（十）

　　鹤翎坐在自己的府中，靠着走廊下的柱子，一年来他每日都在想那天掌灯后回到二叔府中发生的事情……
　　鹤翎在兰香居吃够了酒，但是打碎了丹朱的杯子，心中惦念着这件事情，就怎么也醉不起来了，出了兰香居也再无心看丹朱的那匹黑马，便想直接回府，一路上都在算自己的俸禄几年可以存够钱。慕德县的民风太淳朴，也就没人想的起来求县太爷办事情，不办事情，就没有油水……被动的两袖清风恐怕是所有官员最不想要的。
　　鹤准的府邸有些让鹤翎摸不着头脑，一个正五品下的官员便有府邸了，而且是皇上亲赐的宁远将军府，一般的朝廷官员怎么着也要在正三品以上才会在东都有一套公房.鹤准的府邸来得蹊跷。如果鹤翎不认识鹤准，他会以为鹤准一定有响当当的后台，可是面对自己的亲叔叔，家族的实力，还有交际圈的背景基本上是什么层次的，鹤翎也是了解的八九不离十。越想越没有头绪的过程中就已经来到了宁远将军府。
　　别看鹤准虽然有自己的府邸，可是房子可以住公房，雇佣人可要掏自己的腰包，放眼偌大的宁远将军府，丫鬟杂役加起来不过五六人，大门只有一个黄老头当门卫。鹤翎溜达着进院，黄老头连自己的小屋都没出，打开窗户向外看着，对着鹤翎点点头“大少爷您回来了。”再没下文。
　　鹤翎就渡着步子向自己的房间走，快到正厅的时候隐隐的听到一个声音高声说道“绯王今日没来我看是对了，别说什么‘不识大体’的话，咱们皇上还想和卫国通姻亲，想让绯王娶卫国公主。我看那卫太子自己都不好开这个口。她那妹妹在战场上确实是把好手，但是能打仗的女人就一定能当媳妇吗？又不是人人都是孙尚香！在大殿上就可以公然质问咱们皇上‘丹朱哪儿去了？’她一个姑娘家，还未出阁就如此的不懂礼数，在我大梁国土上公然直呼我绯王名讳。若是绯王今日真的大义凌然的娶了卫公主，别说再想争皇位，恐怕今后能直起腰杆做人都难！”
　　听到“丹朱”二字的时候鹤翎就打了一个激灵，“丹朱”原来是绯王的名讳！绯王今日没有去犒赏卫国将士，而是跑到兰香居和自己喝酒了！！！丹朱，作为大梁的臣子鹤翎当然知道绯王的名讳，但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绯王是和自己在一个桌子上喝酒的青年公子。是的，他忘了这里是东都，用鹤准的话说就是，在东都你随手捡一块砖头随便一丢就可以砸到几位朝廷大员。当然，东都是整个大梁的门面，不能随便丢砖头，更没有砖头让你捡。
　　“休得乱说话！”一个声音喝住刚才那人继续说道“谁说的绯王想挣皇位？我等都是武将，只谈论军事不过问政事，你这话要是传出去，有几个脑袋够砍？”鹤翎透过窗子看向内侧，这几个人小时候在祖父的葬礼上都曾经见过的，当时是他们为祖父抬得棺木，可以说是叔叔的异姓兄弟。刚才说话的便是朱家的兄弟俩，哥哥已经是怀化司阶，虽然和弟弟都是正六品，但是为人要比弟弟谨慎的多。
　　只见昭武副尉笑道，“我们自己兄弟说话，也就是想说什么说什么，朱大你也别太小心了。不说别的，只说那卫国公主，小弟说的不错。就凭她的相貌也配不上绯王啊，虽说娶妻求贤淑，可是堂堂王妃也不能带不出门呐。”牛副尉半笑着看向鹤准，鹤准却一笑也不笑的自顾自琢磨，杨校尉打断了冷场，开口问道“将军，您看这今日卫太子都没提出婚事，而皇上却把卫公主留在大梁小住的目的是什么？”
　　鹤准站起身“只怕皇上是想向卫国表现出姿态，他对卫公主与绯王这件事情是极为赞成的。咱们自家兄弟，我就把事情说的明些，如果今后绯王还是不同意，皇上已经做过姿态，感情的事情卫国也没办法勉强，也不能做出自己的女儿嫁不出去的样子硬要赖着绯王，况且卫公主也不是个能低声下气的。从绯王这边看他少了卫国的支撑，争夺皇位也就难了一步。另一面，如果婚事成了。大梁与卫国结秦晋之好这是有利的。绯王得妻如此，怎能母仪天下？说到底都是皇上的算盘罢了。”
　　“那哥哥你说，我们在这件事情上怎么表态？”朱小弟一问，朱大先笑了，“你问哥哥作甚？皇上和卫国都没有逼婚，谁都没有提及两人的婚事，又怎么会问你的意见？”
　　杨校尉摇摇头，“即使皇上不问我们这个，也会问我们别的。比如在白云山这三年的生活。探探这三年我们跟随着绯王打仗关系是不是处得近了。”
　　朱小弟一跺脚“处得近了也是应该的，咱们兄弟和绯王在白云山出生入死，如果不是相互照应着，谁能扛得住三年？他们兄弟为了个座位挣得举国皆知，哥俩见面却跟没事人似的只字不提，却私下里一个和咱们套交情一个加重恩典。要我说两个人坐在一起说个明明白白，也省的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劳累。”
　　牛副尉一笑“说什么？‘弟弟你是不是想要我的皇位？若是想要咱们可说好了，我借你坐二十年，等我儿子大了你再传给他，可千万学不得赵光义呀！’”室内五人都是一阵大笑。在室外的鹤翎却听了一身冷汗，要不说知道的越多越危险呢！大梁武将不得干政只准带兵打仗，这五人的话若是传出去一个活的都没有，自己今日听到了，怕也是难逃一死。身子一软啪的一声贴在柱子上。身子还没趴稳，就被一股力量提着后领掂进了大厅。“跑到哪儿去了现在才回来？还不快见过几位叔叔！”鹤准一声呵斥，鹤翎赶忙掀衣襟跪倒一个个拜见。鹤翎沉着脸对四人说道，“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侄子，小时候你们都见过的，现在在慕德县做了个小县令，没什么大出息，这不是听说我回来了，就来东都转转，明日就会去了。”
　　四人后面也只是客套了一番就回去了，第二日鹤准便为鹤翎收拾了行装让他回了慕德县，并吩咐没事的时候别溜达到东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