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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剑灵(一) 心魔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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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无妄殿魔修守卫从气势汹汹跟随薛澹赶来,到这一刻尽数傻愣愣站在殿门口,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魔皇大人受伤了?”
“魔皇大人乃四界第一人,谁能伤得了他!”
“好像就是无妄殿里那把剑......”
“什么?魔皇大人被精心养了四百年的剑抽了?!”
“......”
听着这一句句真情实感,薛澹恨不得自戳双目,魔皇陛下一世英名,毁于今晚。
眼见燕重歌探出指腹摸了摸脸,系统996在江璃脑子里尖锐爆鸣:【啊啊啊宿主您在干什么啦!为什么要扇主角攻大嘴巴子?!】
江璃只嫌不够解气,刚才燕重歌摸的那两下远比系统的电击更像是“惩罚”。
被攥在手里,修长有力的手指流连过剑身,分不出什么具体部位被摩挲,但那直冲头顶的酥麻感太令人恼火。
江璃:“我那应该算飞踢。”
996:【这是重点吗!】
不管是巴掌还是飞踢,总之,凝聚在燕重歌周身的可怖魔息散去。
和云衢宗弟子一起捡回条命的温玖还半跪在地傻愣愣看着:“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燕重歌是当世修真界巅峰,四界之内无人能伤他分毫吗?!”
【失误罢了,燕重歌对洄雪剑不设防,护体魔息没开才让剑灵得逞。】阿玄信誓旦旦,【想必是工具剑灵的灵魂还没适应,想帮你结果操作失误了。】
灵修界别派有人认了出来:“等等,这是洄雪?”
“是那位剑尊的?怎会——?!”
四百年前燕重歌下鬼漠取得天衡剑尊的本命剑在修真界并不算秘密,令人没想到的是,这把剑竟然诞生出了剑灵。
灵剑有灵并非稀奇事,修真界素来流传着对剑修的评价:不说全部,至少一百个里有九十个剑修宁可抱着自己的剑过一辈子也不愿去寻道侣。
修真问道长路漫漫,日子久了实在寂寞,或长辈催促定亲,或单纯想找个能说话作伴的活物,往往便会以心血养剑,以神魂饲灵,故而但凡修为高些的剑修,其本命剑多半开了灵识,只有极少数剑修始终只把剑当剑,不对剑寄托一丝一毫的情感,自然也不会催生出剑灵。
天衡剑尊的性子......向来琢磨不透,很难说他是如何看待本命剑的。
不过这都不重要,因为生出剑灵的前提是主人要在。
——江识月死了四百年,洄雪剑为何凭空生出剑灵?
以及,这当真是洄雪剑灵么?
在场势力心思各异,从未听闻此等怪事。
燕重歌还维持被扇的姿势好一会儿没动,薛澹捏把冷汗,生怕魔皇一气之下把今晚在场目睹全过程的人全都灭口。
可若细看,会发现他只是在对着剑走神。
一抽惊人的江璃悬浮半空,只有剑尖稍扬。
燕重歌恍惚觉得自己可能当真不清醒,竟觉得这一幕像一个心情很不好的人正叉着腰瞪他。
一口一个仙门修士的凶兽呲牙,朝江璃方向发出低吼。
“饕餮。”
凶兽被燕重歌一喝,气焰立马垮下去,低呜着往后退开。
先前江璃待在乾坤袋里,系统传来的画面视野有限,不如现在这样近距离毫无遮挡,这次他切切实实看清了燕重歌的模样。
这人能成为996口中小说里的主角不无道理,一头夹杂几缕赤色的黑发肆意铺散,在魔域微风中犹如活物般流淌,邪肆又凌厉的面容极具压迫感,连周身气息都带着咄咄逼人的攻击性。
皮相是出色的,只是在江璃看来,男人浑身散发出一股明确的不安感,看他的方式也不太对,根本就是凝视。剑锋前进一寸,刚才那一耳光显然没能让他打爽。
“你还真是什么人都愿意跟着。”
事实上比起先前笑着杀人,这回燕重歌火气反倒没那么大了,五指轻轻一拢,江璃当即被卷进他宽大的衣袖之中,“既生出了灵识,切忌轻信外人,更别随便与外人乱跑。”
薛澹:“?”
薛澹原以为魔皇肯放过洄雪剑和他们这群人的狗命已经是格外开恩,就算不发火,好歹也要追究方才那一耳光的事,结果魔皇在意的居然是洄雪跟着“外人”走了?!
这是把剑灵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儿在管吗?!
不止薛澹一个人是这么想的,殿里众人全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下文好戏。近百年都没发生过这么离奇又骇人听闻的事,如果他们有命离开,把今天的所见所闻编成话本流传出去,定然能赚上一大笔。
可燕重歌只是拂了拂衣袖,摆明了要送客。
薛澹当即会意,朝两旁的近卫挥手,除却云衢宗一行人,其余宾客皆都被请离大殿。
温玖和失去战斗力的萧景被魔域侍卫一左一右架起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应该是这样的啊,这是要带我去哪?我会死吗?阿玄!”
温玖内心崩溃大喊。
“剑灵也好你也好,都得帮我啊!是你说的我如果死了这个世界就完了,我不可以死的啊!”
【你当然不会死,现在剧情这般发展也算在意料之外的稳定发挥中。】
公事公办的嗓音在他识海响着。
【你现在惨,往后才有燕重歌后悔的份,越惨越会加倍痛心加倍对你好,你得知道火葬场都是这个流程。】
温玖之前被吓破了胆,大半头发散乱开来,一身鲛绡舞衣皱得不成样子,半点不见方才在殿中起舞时的矜贵模样,反倒是扑面而来的囚犯味。
阿玄把人安抚得信心重振,背地里自己都不忍直视。
它再次传音996:【那个剑灵到底怎么回事?】
魔域地牢。
萧景支着膝盖坐在角落,衣襟上还有宴席上溅到的血已经干涸,死死瞪向前方的玄色身影:“如若我知道你会变成今日这副模样,当年我便不该顾江师弟阻拦,直接杀了你。”
江璃被燕重歌收进袖中,比起乾坤袋竟然是袖子里的空间更加宽敞,就是隔音不好,没法将意识沉下去,干脆跟着996听戏。
“机会错过便是错过,你想杀魔皇,究竟是忌惮他的身份还是自知本事不足,没法从他手里偷走洄雪?”一旁的薛澹代为开口,“是裴琤然派你们来的?”
“江识月是我师弟!”萧景兀自道,“他的本命剑本就该回到云衢宗!把我师兄弟们都放了,要杀要剐随你!”
薛澹:“堂堂云衢宗掌门自己不出面,遣门下弟子来魔域偷剑,好个光明磊落,灵修界第一宗门行事原是如此?”
“和魔域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萧景目光越过薛澹径直剜向燕重歌,“此次行动和掌门师尊无关。”
“鲛人一族是你杀的,你夺了蜃楼珠也就罢了,灭了一族,灵修界不可能坐视不理。”
薛澹刚欲开口,萧景:“让他自己说话!他是没长嘴吗?!”
吼声在空旷的牢狱中撞出回声,薛澹眼神微变,只见萧景呼吸沉重,直视他:“燕重歌,你执念再深也要有个限度,温玖那张脸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像谁,你把他留在身边想做什么我不管,你想移情别恋、自甘堕落,那都是你的事,但你必须得交出洄雪!”
“你自己眼瞎,别随意牵扯孤。”燕重歌顿了一顿,“移情别恋?”
四个字在唇齿间狠狠碾过一遍,“你的意思是,孤对江识月有情?”
“孤的元丹被他亲手剜了亲眼看着他吞下去。胸口因他多出一个窟窿,四百年没有一天不在疼。”他语气古怪,说不清嘲讽还是荒唐,“孤恨他都来不及,你却觉得,孤心悦他?”
萧景:“那你为什么不反思自己,他为何要这么做?”
“反思?”燕重歌笑着重复。
“你心底清楚他是为了对付魔神,不那么做,四界包括你根本不会有今日。”萧景没有退让,“江师弟已经死了。你要是对他无心,不曾念念不忘,为何独闯鬼漠将洄雪留在身边整整四百年?”
“若你留温玖在身边不是因为他长得和师弟有几分相像而动了恻隐之心,那我有充分理由怀疑你是生了复活江师弟的念头,可是神魂都散了的人是不会回来的!”
“净说些没用的。”燕重歌走近,俯身与他平视,“说孤自甘堕落,你就高尚吗?曾作为他师兄的你对他又抱着什么想法,你敢承认吗。”
这些饱含个人私情的对话江璃没兴趣听,注意力停在“燕重歌元丹被剜”。
这个前提系统没跟他提过。
萧景说江识月取走元丹是为了对付魔神,且不说有多少道理可讲,这话在江璃听来就是一场道德绑架。
四界没就没了,元丹可是修士的根本,理由再冠冕堂皇挖之前好歹也该征得本人同意。
瞧燕重歌反应,当初显然不是自愿。也不可能自愿。不论修仙修魔,元丹都只有一颗,被挖本该没法修炼才对。
996:【......宿主您了解的好清楚啊?】
江璃:修仙文不都差不多设定?
996:【有道理。】
萧景咬牙:“我和你不一样!”
“好个不一样。”燕重歌弯眼笑起来,又在下一瞬敛住,“确实不一样。”
他扫视着萧景的狼狈姿态,尖锐的嘲讽混杂魔息丝丝缕缕钻进萧景识海:“比如昔日的境遇,如今的高下之别。”
“从前孤至少有资格被他利用,你呢?你什么也做不到,隔了四百年依然没有半点长进。以你这样的身份还能保住首席弟子的位置,云衢宗也是到头了。”
“今日你师兄弟被杀皆是咎由自取,孤留你一条命让你铭记你与孤之间的差距,这下你该懂当年你向江识月表露心意为什么不被接受不被放在眼里了吧,因为你是连偷个剑都会让人失望的废物,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字字如刀,不断撕扯着萧景心底深埋的愧疚,他肩头紧绷,原本坚不可摧的道心摇摇欲坠。
“柳师叔临终前让我保护师弟......我没能做到,我想着至少把剑带回去。你执意要留我也束手无策,我又打不过你。”
他表情木然空洞,喃喃自语一般:“只是此剑已有灵,洄雪至纯至净,长久滞留魔域会不会被侵蚀我不知道,但离了主人的剑灵无法长久存在。护不住人,至少也得护住剑,师弟生前最宝贝洄雪了......”
萧景的声音在末尾轻下去。燕重歌半边脸再度陷入浓重的阴影里,转身吩咐:“扔回去。”
薛澹:“是!”
萧景没有被杀,他被拖出地牢时脊背已经直不起来了。
薛澹带着一个魔域侍卫架着他穿过渊城的雪夜,扔进了魔域与灵修界的交界河里。水流又急又冷,裹着他沉浮。
“魔皇大人怎么没杀他?”侍卫不解,“该不会念在过往情分上心软了?”
方才听了全部对话的薛澹心中冷笑,什么过往情分,怕是昔日情敌的纠葛罢了:“主上的心魔道炉火纯青,眼下这云衢宗首席怕是比直接死了还煎熬痛苦。”
两人刚要往回走,远方毫无征兆传来爆炸巨响,“轰——!”
灰烟裹着魔气冲天而起,薛澹和侍卫悚然眺望,竟是无妄殿方向!
即便是江璃,面对突然开始拆家的主角攻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系统996尽职尽责道:【宿主,萧景口中的柳师叔是白月光的师父。白月光由于半魔体质早年在宗门很不待见,又因长相惹眼,即便有人对他好也是另有所图,只有柳静恒是真心实意待他的。后来白月光成了天下第一剑尊宗门上下才整个变了态度。】
燕重歌正对着无妄殿一通乱轰狂炸,江璃并不虚心地请教道:“这和他突然发癫的关联在?”
见他对人物过往完全不上心,996表示我哭的很大声:【主角攻心魔缠身,精神心态不稳是常有的事,萧景刚才那句“护不住人”刚好戳痛他了!】
江璃也算开了眼了:“心理素质这么差么。”
【!宿主您别躺着说话不腰疼,主角攻可是死了心上人啊!您知道他这四百年是怎么过的吗?】
“心上人,他跟江识月是道侣?”
【......不是。】
无法或不曾拥有过的才配称之为白月光,江璃心想也是这样。
“既然无名无份,那他煎熬这四百年说穿了就是一场笑话,可这笑话也算因祸得福,困在执念里反倒让他坐上了魔皇之位。”
想起这人和萧景的对话,江璃啧声,心说成分还挺复杂,“一个连自己感情都没弄清楚的人因为一句话就失控,这不算心理素质差算什么,算高敏感弱攻?”
【???】
996被他这个评价砸得头晕目眩,堂堂四界第一人竟被他说成高敏感弱攻......
【宿主,我之后抽空向您细细讲清主角攻和白月光的过往吧,解释主角攻痛苦偏执的根源后您多半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没兴趣。”
确实没兴趣,且江璃不跟系统在一个频道上,他着实没法理解一个人赴死,为什么旁人要把这事揽成自己的过失,好像没护住就该是他们的错,可这又不是谁的义务。
江璃:师父都护不住江识月,他一个不相干的人护不住不是很正常?在这内耗什么。
又一记轰隆巨响,玄色华袍的男人劈翻一整面黑石墙。燕重歌侧颜线条利落如刀削,回身朝洄雪剑所停之处望来。
左眼的重瞳在滚滚烟尘里放大了一股诡谲的疯意的同时,还有江璃心中不太妙的预感。
他微微一顿,往后飘了半丈:我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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