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穿书（一） 替身文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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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大暗，紫雷滚滚，风雪七日不绝。四界与魔神鏖战至最后一刻，剑光破界而出。
“铮——！”
绯衣少年匍匐在地，血从额角漫下来糊住了左眼眶骨中的重瞳，浑身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心口被剜走元丹的窟窿让他没有力气撑起脊背，只用眼神死死锁住天边一道持剑身影。
风雪簌簌，淡金色结界将这一方天地隔绝。
结界正中的青年身形颀长，墨发散落满肩，白衣溅血如雪地落梅。
江识月横起洄雪，剑光映照如画眉目，磅礴灵流自腕间蔓延，汇聚于柄，贯于锋，直入魔神心口——
金光铺天，魔神死在洄雪剑之下，天衡剑尊的身影也随着神器万古镜破碎在天光中寸寸消逝。隔着百丈高空、万千风雪，烙进血丝遍布的重瞳。
天地失声，风雪骤止。
江识月死后，三界再无风雪。唯有魔域，终年大雪不绝。
四百年后，魔域渊城。
“叔，你说今日的雪会不会太大了些？”大片大片的雪从灰色天穹往下坠，被风卷着撞上临渊殿顶。廊下站着负责看守的魔域老者与少年，边说边缩起脖子，手拢进衣袖，哈出一口白气。
“你修为尚浅，待修出魔丹，便不会再受寒意侵扰。”老者收回望向临渊殿的视线，转向殿外茫茫风雪，“不过今日这场雪确实比往日大上许多。”
临渊殿今日罕见地灯火辉煌。魔域上下都知晓，魔皇大人刚刚收服了鲛人一族，夺得神器“蜃楼珠”，正大开宴席。
没人敢问鲛人一族的下场。据说燕重歌取走蜃楼珠离去后，鲛人湾坍塌化为齑粉，四界皆默认乃是被魔域之主屠戮肃清了个干净。
“叔，你说魔皇大人到底在想什么？”少年发问，“鲛人全族都没了，偏偏剩了那么一个，蜃楼珠到手，魔皇大人为何不干脆连他也一块儿杀了，留着他究竟用意何在？”
彼时那鲛人并未在鲛人湾，可修真界自古弱肉强食，魔域更是如此，发现幸存者后斩草除根才是常理，何况魔皇又是那种稍有不顺便要砍人头玩的性情。
老者缓缓道：“魔皇的心思，你我怎敢揣测。”
就像没人揣测得明白对方当年为何孤身闯凶险鬼漠，只为寻一把丧主之剑。
少年还想说什么，一名年轻男子与他擦肩而过，迈步踏入殿门。
月白鲛纱长袍，腰间缀着银铃，一步一响，清脆如冰珠相撞。温玖下巴微抬，面纱之上裸.露的眉眼傲气十足，宛如欲开屏的孔雀，经过时冲他哼了声，浑身上下都摆出一副“等着被惊艳吧”的姿态。
认出此人是谁，少年便没拦，目光不由染上几分怜悯：“......”
怕不是受鲛人全族的死刺激太大，年纪轻轻就得了失心疯。啧啧啧。
殿里相对要暖和得多。正殿大半辟作宴席，长案沿阶而下。
时下魔域与仙门之间局面微妙，面上维持几分客套，内里暗流涌动，席间亦有仙门中人端坐，举杯谈笑间各怀心思。
温玖能看到半空悬着盏盏青色油灯，是用鲛人炼化的上等鲛脂熬成的，于他合该是毛骨悚然之物，他却哼哼两声，毫不在意的样子，那是他的族人，又不是他。
“今日这雪倒是识趣。”温玖翘起嘴角，“在我露手的第一天便天降大雪，灯火满堂，宿命感不是已经摆在这儿了吗？”
比起从前在鲛人湾或是仙门，魔域的人远比想象中要吵且粗鲁，还有不少目光带着轻佻的试探频频落他身上，可温玖并不怕，手指抚过袖口鲛绡，这是他花了大心思准备的舞衣，百年才织成这么一条。曾经在族里人人都轻视他，今夜魔皇却会用正眼看他，并且一眼万年！
【一会儿就要登台了，紧张吗？】识海深处一个阴柔的声音问。
“我为何要紧张？”温玖下巴高昂，“这世界是本替身话本，我可是话本里的主角，是这个世界的核心，所有人都得围着我转，燕重歌迟早会爱上我，而且我是鲛人，鲛人的眼泪能压制心魔，血能解百毒，我浑身都是宝，燕重歌没道理不对我动心！”
这全是识海里这道声音告诉他的，温玖对此深信不疑，燕重歌灭了鲛人湾却独独放过他，还默许自己跟他回魔域，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阴柔声线满意道：【只管自信就好，别忘了，天衡剑尊身上流着半魔的血，都是被人瞧不起的血脉，他做得了天下第一剑，你凭什么不能成为魔域之主心尖上的人？三分容貌相似便已足够。燕重歌不惜下鬼漠寻洄雪剑，分明是留着睹物思人，他越放不下江识月，你的机会越大。】
确实如此，没有人能见过江识月的脸之后而不记住他，那股清凌凌的谁都不放在眼里的霜冷，一旦见过就忘不掉。
倘若这不是一本替身文，只是单纯让温玖用脸去获得某个男人的心，别说三分相似，哪怕只有一分都绰绰有余。
江识月已经死了，他温玖还活着，活人永远比死人更有机会。温玖反复将这话在心里过了好几遍，原本九成的自信直冲十二分。
周遭喧闹不知不觉低一截，温玖透过帷幕的缝隙看出去，正殿主座上的男人几乎没动过。
那令四界为之胆寒的男人此刻斜倚在座中，大约酒过三巡，神识威压漫不经心地越过杯盏交错的案几与袅袅酒气，掠过温玖那面帷幕。
温玖心跳陡地加快了好几拍。
【他好像注意到你了。】
“是！”
【好兆头。】
温玖抚了抚面纱：“该轮到我上台了吗？”
【快了，还有一盏茶。】
一盏茶足以发生许多事，譬如与此同时，江璃的意识正在某个幽闭的空间里缓慢地醒来。
说是空间其实更像一片虚无，四周没有边界或墙壁，只有一团意识被框在看不见的笼子里，和另一团发光的意识体相对而立。
【宿主，你醒了。】
江璃无视了这句套路到不行的穿书者绑定系统开场白，感知着当下处境，他似乎被一层坚硬的轮廓贴身框束着，周身空间被死死限定半点舒展不得。
【宿主现在可能有些混乱，让我先帮你梳理一下你的处境，你已经死了，是我把你拉进这个世界的，你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是因为你现在附在一把剑上——洄雪，白月光男配的本命剑。你的任务是作为工具剑灵，在主角攻和主角受之间牵线搭桥，推动剧情。】
江璃没什么反应，对方继续讲解：【我是系统996，这个世界是一本古早修真替身文。主角攻燕重歌是魔域之主，主角受温玖是鲛人少主，白月光江识月既是修真界第一剑尊，也是天下第一美人，一颦一笑似花胜雪，曾把情窦初开的年少情动的主角攻迷得神魂颠倒，十分上头。】
【江识月灰飞烟灭后，燕重歌心魔压身，从此一统魔域、威震四界，成了人人畏惧的魔皇，唯独对这柄伴了白月光一生的佩剑始终存着执念。你要做的包括但不限于在温玖被燕重歌扼住性命时及时出手相救，为二人创造相处契机，促成他们的缘分。后续燕重歌走火入魔、即将大肆屠戮时，你要以身献祭，化解他对白月光的执念、让他爱上温玖从而间接挽救苍生......宿主，你在听吗？】
江·咸鱼瘫·璃表示听不见。
996觉得自己可能哪个零件出了问题，对方明明没有人的身体，但它就是看到这“人”躺平了——能不躺吗？本以为绑定了什么厉害金手指，结果是要他给一对gay当play的一环。
它理解，所以更着急：【本书世界意志要求，主角攻必须被主角受感化，放下对白月光的执念，不再把主角受当成替身。任务完成，你就能回归原世界正常生活，一旦失败，整个世界都会崩塌，你我谁都别想活！】
江·咸鱼睁眼·璃：你说尼玛呢。
【......】看样子是个硬茬，996不想刚绑定就和往后要长久共处的宿主把关系搞僵，于是抛出更有诱惑力的筹码：【宿主才二十岁，在原世界还没开始交社保吧？以后退休年龄只会越来越晚，好好完成任务，后半辈子养老不用愁。】
“你不如现变个一百万来得实际。”江璃不接受画大饼，“无所谓。”
【退休金你不要了？老了怎么办？】
“老了不打算活。”
为一个年轻人说老了不打算活这件事消化了整整三息，想到对方或许是原世界经历什么变故导致求生欲低，996关心道：【宿主，这话可能有点冒犯，就是说，我能问一句您之前是怎么死的吗？】
江璃说：“你能把我拉进这个世界，不知道我之前是怎么死的？”
【我也没那么全能，您是异世魂魄，我没办法追溯到您前世的经历。主神可以，只是我没法随时联系主神。】
996原本并不打算深究宿主过往，只盼着顺利完成任务即可，可这宿主明显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就像现在，自己说完，他又不吱声了，格外寡言少语：【宿主，您之前——】
“主神是什么，这不是修真小说吗，没有天道？”
【啊？】
江璃：“天道放任我这个外来者，不抹杀？”
【......宿主，您都还没回答我问题，凡事得讲个先后吧。】
“讲先后的前提是我怎么死的和你要我做的任务有关系。以及，冒犯就少打听。”
996开始后悔：还不如寡言少语呢。
【宿主可以理解为天道即主神，这个世界该如何发展由主神说了算。主神需要你去做任务特地将你拉进来，又怎会抹杀你。】
虽然是针对主神的，但好歹提问了，996试探：【宿主，现在愿意接受现实，配合做任务了吗？】
江璃不说话了，996以为他在认真权衡，满怀期待地等着答复，少顷却听他轻描淡写地开口：“任务没意思。这样，你给我布置个杀主神的任务，我可以考虑配合。”
比起在二百五文里当二百五剑灵，他宁愿去干boss。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穿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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