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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她又不言语 ...

  •   她又不言语,孙茹不用想都知道这是懒得搭理自己。
      此一计不成还有一计。
      知这丫头吃软不吃硬,故而没急着呵斥。
      妇人犹犹豫豫地回过身,凹陷混浊的眼里满是无助和哀求:“秀卿,你就帮帮阿娘吧!否则,阿娘得让他打死。”
      看着她泫然欲泣,傅朝颜终是叹了口气,并在孙茹期待的目光中,幽幽开口:“两百两,阿娘也真敢说。画桡是成了花魁不错,但阿娘别忘了,你这些年能用上她的银钱,那是因为她心善心疼我,同阿娘你有何关系?凭什么认为能逼着我从人家钱匣子里掏银钱呢?”
      语气是温温柔柔,言辞是丝毫不留情面,孙茹听完才发现自己让她耍了。一张老脸瞬间涨红,不再装相,直接梗着脖子叫嚣道:“家里那件事不是我在辛苦操持?怎得就不能让你去问她要银钱了!”
      “这话倒不假。”傅朝颜煞有其事地点头认可:“家里的银钱确实都与阿娘有关。”
      以为她要退让,孙茹面色稍霁,冷哼一声:“亏你还知道!”
      “怎能不知道呢。”做惊讶状,“女儿一桩桩一件件都记着呢。”说着,松开交着的手臂,再伸出手,认认真真掰起了手指。
      先是往后退了几步,拍了拍水井:“这井,是你以性命相逼,让我放你男人一条生路后,画桡出钱打的。”再是往前上了几步,指了指院门:“那门,是你男人辱我当夜,画桡为救我而砸坏后找人修的。”说完,又退回到孙茹身边,抚了她的肩头,摸着她的肚子,笑盈盈道:“阿娘你吃的每一口粮,穿的每一件衣物,包括你男人用来还债的银钱,都是拿画桡送我之物换了得来的钱买的。如此看来,阿娘你确实辛苦。”
      “你!”
      “我什么我。”收回手,傅朝颜好整以暇:“女儿哪一句说错了?阿娘尽可指正。”
      她这轻飘飘如在谈论饭否的神态和语气,给孙茹结结实实的气美了。拼命磨着后槽牙,一双眼瞪得老大:“好啊!这么多年的养育在你眼中就这般一文不值。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傅朝颜扬声打断,歪了脑袋明知故问:“就让我滚蛋?”
      “我呸!”孙茹果然没有答应。掐着腰,挺着腚,颤着手,冲着她狂怒:“死妮子想出门?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好险被她喷一脸唾沫星子,女孩嫌弃地后退了一步挥了挥手,虚心请教:“女儿能问问,阿娘为何将我锁在屋里?”
      “因为你不知廉耻,勾引你父亲!”
      “哦!原来如此啊。”丝毫不因她的颠倒黑白而生气,甚至还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那阿娘更应将我赶出门了啊。毕竟,女儿当初勾引你那年近不惑就老吧咔嚓的男人时才八岁。”逼进一步,居高临下看着缩了水的老妇,傅朝颜满眼嘲讽:“一个半大点还没长开的女童,就能让你男人想入非非,无法自拔。如今女儿可已及笄,若再在家里呆着,就女儿这姿色……”说着,抬手在自己脸周画了个圈,最后停在耳旁:“你那不能自理的男人不得爆体而亡?”
      接连被她羞辱,又看着她神似她亲生父母的眉眼,孙茹只觉自己要背过气去。
      也是巧,她这儿正在气绝边缘呢,那边院门就突然被砸响。
      砰砰砰,砰砰砰——
      动静之大,差点真让孙茹魂归西天。
      艰难地扶着灶台站稳,妇人气势汹汹回头,活像个被惹急了的王八般伸长脖子喊道:“敲什么敲!”
      人若有邪火,不在这儿撒就在那儿撒。为了不自取其辱,孙茹决定换个柿子捏。
      可她才拉开门闩,狠话都没放完,就直接被门拍在了面上,发出了“砰”的一声。
      “…………”
      推门的是一衙役,腰间佩刀,粗犷无比。看都没看被撞得呲牙咧嘴的孙茹,和跌坐地上早已尿湿□□的男人,带着一队人鱼贯而入,走到了笑得前仰后合的少女面前,凶悍说道:“蔡氏秀卿,现怀疑你与一桩命案脱不开关系,速跟我们走一趟!”
      *
      洛州城,泰安坊。
      作为陪都,洛州街道宽阔,市坊相离。傅朝颜忆起画桡一年前曾去过一次京都,回来便说,两地格局相似,房屋建造也差不离。就是比较之下,京都更庄严肃穆一些。
      自己记忆中的女子清淡如菊,就那般笑着,看着,说着……直到那身影伴着一句“她死了。死前只给你一人留了封信…”而灰飞烟灭。
      黄参军后面的话,傅朝颜压根就没听清。她当时耳边只有已多年不曾出现在梦里的低语和这那句“她死了”彼此纠缠不休,不停地搅弄着她的魂魄。
      为什么?
      捂着这会儿依旧嗡鸣不断的耳朵,傅朝颜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问。
      她都已逃离京都,为什么还是要经历这不对时的生离死别?那她这些年所受的一切又有何意义呢?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眼泪串成珠链,一滴连着一滴落在案几上。哭声被她按在喉间,变成了一声声呜咽。
      “秀卿……”
      感受着手掌下不停的颤动,水沉很是心疼。可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个同时失去挚友和亲人的姑娘。因为于她自己而言,这一日亦是噩梦。
      两人就这般沉默着过了许久,直到夕阳彻底消失在天际。
      傅朝颜抬起哭的通红的脸侧首看去。
      眼睫尽湿,有几簇黏在一起,上面还挂着一滴泪。
      “她…她给你信时是何神态?”
      将残泪抹去,她哽咽询问。
      水沉不知她是何意,但还是回忆道:“很平静,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那……”
      她本欲再问,却被开门声打断。
      傅朝颜神色一凌,来了。
      方才堂上问话时,那位久负恶名,素来有“恶人中的判官,色鬼中的阎王”一称的黄参军眼神很是奇怪。问完话不仅不让自己走,还将水沉找来作陪。
      这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顾不得悲痛和满腹疑惑,傅朝颜一把拉住水沉,将她扯到了自己怀里,压低了声音道:“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管。出去后给我阿娘带句话,就说‘青玉佛手配,命要由己莫由人。’”
      她说得飞快,语气又十分严肃。水沉不是傻的,察觉出不对劲,郑重其事地点了头,让她放心。
      也就这一会儿的时间,来人刚好转过屏风。
      是一侍女,端着托盘。
      她先是转着眼打量了一番屋里的两人。后换了神色,堆起满脸笑意,快步而来将茶碗放在了傅朝颜面前的茶几上。
      “姑娘大悲大痛,想来会很疲累。赶紧吃碗茶,养养神吧。”
      听她这般说,女孩垂眼去看那盛在白釉瓷茶碗里的淡红茶汤——色泽鲜亮,轻嗅可闻浅香。
      侍女上完了茶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依旧跪坐在对面。且在发现傅朝颜只是盯着不喝时,又紧着将茶碗往前推了推。
      “这是今岁新采的雨前虞山,我家少主最喜爱的一种茶。姑娘快些尝尝,别放冷了。”
      “你好像很急迫?”傅朝颜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怎得?这茶我要是不喝会怎样?”
      你要不喝,我会挨打。
      侍女笑意未改,语气里带上强硬和谄媚,好似登台表演一般拿起了腔调:“姑娘这话说的,不喝不就浪费了我家郎君的一片心意?奴婢作为黄府的人,受黄府恩惠,自然不容任何人这般不将我家少主放在眼里……”
      这一举两得的说辞是她进门前便想好的,自然是一个磕绊都没有。
      然而她才铺垫到一半,对坐之人便自己伸来了手,嘟囔了句“我就问问”。随后端起茶碗一饮而下。喝完还将空碗展示了一番,砸吧着嘴嫌弃问她:“你家少主的心意在你眼里就值一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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