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轰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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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
银蛇骤降，随后狞雷四起。豆大雨点裹在季夏的热浪中，劈头盖脸倾砸入土，不时便能聚出成新的泥汤。
暑风蛮横，拉扯着院中那棵葱葱茏茏的树左摇右摆，晃下了枝头上的老叶。三三飘零坠下成泥，两两卷入簇风，落于屋顶。
这里是洛州郊外，没有青砖黛瓦，朱门白墙。只有茅草夯土一字排开。
最西头的一户，紧靠排水沟。平日里，脏乱恶臭，左边的房间窗户几乎不怎么打开。可今日却被支了起来。
傅朝颜立于小凳上，趴在窗边。
风携着雨打着卷涌进屋里，撩动悬挂于床腿上的铜铃，发出不怎么灵光的当啷声。听来仿若摄魂鬼器，阴森可怖。
正在此时，天际又是一道白光穿过云层劈下，短暂地撕开浓稠黑暗，照亮了她的脸。
一瞥之间，可见女童总角之年。此时鬓边碎发尽湿，黏于两侧颊上；面容惨白，杏眼有气无力地半睁着，望向院中，一动不动。
“要……要好好长大……”
耳边是那人死前带着欣慰的低语，混在尖锐的耳鸣中，似幻似咒，萦绕不去。
无知无觉地趴了许久，直到新雷滚滚而至，她才抬手抹去潲到眼皮上的几滴雨，顺势闭上了眼。
隆隆——
擂鼓之声又起，掩盖住了她溢出的抽泣。
雷响了多久，她便哭了多久。雷声过后她擦干眼泪就要合窗。却在去拉支木时，看到有一人正弓着腰，拿了个物什撬她屋子的门。
窸窸窣窣，咯吱咯吱的。
那人身上的酒味儿浓烈，雨水都盖不住，直往傅朝颜鼻子里钻，熏得她眯起了眼。
终于来了。
他身上的麻衣，是她那阿娘准备给他的新年新衣。今早不知抽了什么疯，非闹着要穿。还一巴掌把劝他的孙茹打得跌坐地上起不来身。
原是要穿去喝酒炫耀。
冷眼看着他手脚发软，连门缝都得找上半天，傅朝颜缩回身子，将桌上剪刀绑在了手上…………
七年后，定明十四年。
掀开上了气的蒸笼，拿着粗糙的竹筷戳了戳里面的东西。
见着都能戳透，又寻来盘子，夹出三个白白胖胖的馒头。
“吃饭了。”
少女侧着身子头也不回地招呼一声。完了也不管屋里的人听到与否，兀自端着饭和腌菜走到院中的交椅上坐下。
此时正值正午，春日里和煦的阳光撒在了她单薄的肩头和稀汤寡水到能照出影子的碗中。
傅朝颜这边连喝了好几口，屋子那边才有了动静——是孙茹扶着瘸了腿的男人慢慢走出，一点一点往前挪。
说来也有趣。那男人右侧小腿上缠着白布条，整个人必须倚了歪斜地靠着妇人才不至于摔倒，但这丝毫不影响他骂了妇人一路。
傅朝颜被他那破锣嗓子搅了心情，取下咬着的馒头，回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气焰嚣张的男人一瞬像是被掐了脖子的鸡，一口气憋在胸腔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孙茹对这样的情境早已习惯，按部就班地帮着男人坐好，再把两人的饭端来。
“这几日怎得不见画桡姑娘了？”
坐下，拿起筷子，给男人碗里夹了口腌菜，她状若无意地问到。
怎么会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傅朝颜咽了馒头先是看了她一眼，接着又转过头，看向正在艰难进食的男人。
就见他可谓浑身是伤。右手尾指也被白布一层又一层的裹着，左边眉骨处伤口还在渗血，嘴角也是青紫。如果说，他脸上有哪处不是因为还不起赌债被赌场揍的，那就只有被乌色罩子罩住的右眼了。
“不知。”
收回眼，傅朝颜将最后一点腌菜全部夹走。
“……”
地上的碗空空如也，就剩了点汤汁。孙茹伸出去的手顿住，不知该不该收回来。也就在她犹豫之时，旁边的男人飞快地从地上捞起碗，将那点油汤全倒进了自己米汤里。还因此扯到了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
彻底没了调味，只能米汤就白馍凑合完一顿。孙茹拿着两人的碗才起身，就见着女孩正在收拾灶台。
她心生一计，连男人挣扎着要起身都没看见。
米汤喝多了着急如厕的男人：“……”
“秀卿你放着，我来我来。”
闻声回身，见她匆匆而来，傅朝颜还就真把抹布递给她，让开了地方。
接过来一顿划拉，擦得是手下生风。可要仔细看，锃明瓦亮的也就只有那一片。
抱着胳膊坐在一旁，看着妇人心不在焉地装殷勤；听着她东拉西扯，却句句不离画桡。傅朝颜甚觉好笑，就是不接话。
独角戏唱久了，实属尴尬，孙茹渐渐没了底气。最后心一横，不再遮遮掩掩：“你爹这次欠的有点多，家里拿不出。你想个办法，让那姑娘送来。否则，一家人就都等着饿死吧！”
这是撒上泼了？
傅朝颜放下眉毛，好奇询问：“他欠了多少？”
“两百两。”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