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她不想早死》不要禁猫咪

1、第 1 章 传说中的白

　　“啪！”

　　戒尺狠狠打在高举的手心上，带着轻微擦痕的白嫩手掌肉眼可见的迅速红肿了起来。

　　一身浅蓝色素衣的少女笔直的跪在青石板上，双手举过头顶，神色淡漠，并未因这抽打而皱下眉头。

　　倒是立在上首的一位年约四十的中年妇人面露不忍，上前一把握住还要落下的戒尺，阻止道：“爹，仪丫头昨日上山采药才摔了一跤，小孩子家家的，睡过头也是正常，何况还是个女孩子。您未免太过严厉了。”

　　“本就是看她昨日伤着了，才免了今日上山和同门采药。过还能睡过头！既想学身本事，就不要怕吃苦！”穿着深棕色长袍白发白须的老人厉声道。

　　老爷子满脸的皱纹，已经年近古稀，却精神矍铄，中气十足。他未曾回头看妇人，却是直直地看着跪在地上年约十三四岁的少女，严肃问道：“仪宁，老夫问你，学医可是你所求？”

　　“秉曾外祖父，能有机会跟着您学医，是仪宁之幸事。今日是曾孙女之过，您教训的是，曾孙女甘愿受罚。”少女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神色未变，认真回答。

　　她端正的态度让老者不满的情绪散了几分。

　　“罢了，今日迟了一刻钟，便罚你站桩一柱香。完了就去药房跟着师兄捡药。”

　　“是。”少女清亮的声音响起。

　　老人努力板着一张脸，却还是藏不住眼中的欣慰和笑意。握着戒尺的手背在身后，转身轻哼一声，大步离去。

　　他曾是前朝太医，宫廷倾轧，末帝年幼，后妃乱政。眼看天下大势将去，他选择了明哲保身，辞官归田。却还是逃不过迫害，险些丢命。只好假死，隐姓埋名。

　　未了防止被仇家找上门来，他甚至不曾让自己的子女学医。

　　直到新君破关，朝堂重振，他才重提医术。只是两个儿子早年死在了战乱中，膝下唯余一个女儿便是宋仪宁的外祖母，嫁给了从小订亲的书生，书生争气没几年考上了功名，当了一个地方官就在晋州，后来摸爬滚打的混到了上京当官。齐老太爷对京城那个地方莫名抵触，就留在了晋州养老。收了几个徒弟，却没有能精通其中奥义。

　　当他以为自己一身所学就这么被埋没，甚至很可能带进棺材里去的时候。让他终于遇到了一个遗传了他学医天赋的曾外孙女。

　　自从三年前被送来他身边，他就如珠如宝，亲自带在身边，细心教导。

　　学医本就不是易事，三岁开蒙，别人孩子背三字经的时候，他们就要开始背汤头歌。

　　宋仪宁送来时，已经十岁了，自然比别的孩子学起来吃力。

　　只是这孩子心志坚定，也是真心想学医术。每日卯时就起，日夜不辍的学习，短短三年就已经背完了医书，对草药的辨识、炮制，已经了如指掌。虽说是女子，但此等天赋和毅力，不输男儿。老爷子也是喜爱非常，恨不能一股脑将通身的本事都传授给她。

　　本就想着书本上的知识已经所授差不多了，过段时间就可以带这孩子去行医，亲身感受病人脉案与书本间的差别，学以致用。为防这孩子得意忘形，他这段时间自然管束严格。

　　见老人离开了，中年妇人，也是宋仪宁的外祖母齐氏走到她身前，温声叹气道：“你这是何苦，女孩子家的，不好生学习女红，偏要和你曾外祖学这些。吃苦头不说，等你学成，莫不是真要抛头露面询医问诊？当初真不该答应你！”

　　四年前，她的女儿意外难产去逝，留下尚不足九岁的外孙女，和襁褓中的婴孩。没多久，她女婿扶正了妾侍，她的几个庶出孩子也成了嫡出。她便猜到，自己的外孙女怕是在府中不好过，便上门接了回来。只是她那还未周岁的外孙，宋府却是不肯放手的。

　　好在，大外孙女嫁的是京中望族，高门大户的正头娘子，宋府便是看在这出嫁嫡长女的面上，也不会太过可待她的胞弟。

　　原是想着接了小外孙女回来，好生教养，学上些琴棋书画，礼仪女红的，等到及笄，也能嫁个好人家。

　　哪成想，不过是回晋州老家探望年事已高的老父，却叫外孙女铁了心的想留在这里，不肯回上京了。

　　再看眼前这五官还未完全长开，却已现娇艳的小丫头，认认真真的站在日头下蹲马步，乔老太太也是一阵难言的头痛。

　　“外祖母，您这就是狭隘了。谁说我学医了就是抛头露面了？时下女子，多有讳疾忌医者，不外乎医者大都是男性，医女太少。等外孙女学了曾外祖这一身本事，以后可不就可以专门给女子看病？而且，有这医术在身，您和舅舅舅母若是有个头痛脑热的，也不用麻烦外人，外孙女也能给你们尽尽孝啊！”宋仪宁浑不在意的笑道，初晨的阳光下，浅金色的朝阳打在她精致的小脸上，就像观音座下的童女下来凡间。

　　乔老太太无奈摇头，只好道：“算了，良言难劝，反正我也不愁你嫁不出去，你舅母那儿还有三个不成器的儿子，我可先帮你盯着呢！再过两年，你也就及笄了，到时你必须跟我回上京去，你可是答应过我的！”

　　“外孙女知道您疼惜我，上京到这里，还有不小的路程。您别老是为了我来回折腾，您年岁也不小了，总是舟车劳顿的不好。”宋仪宁只笑嘻嘻的回她。

　　“若不是不放心你，我这一把老骨头了，犯得着这么折腾吗？”老太太怪嗔道，“罢了，过几日我回去了，你在你曾外祖身边，也好好照应点，就当是替老身我尽孝吧！早些年不太平，也苦了他老人家。有你在身边，他笑的也多了。”

　　许是想到了什么往事，乔老太太不再多说什么，见罚站在日头下的小外孙女，无奈摇了摇头离去。

　　儿孙自有儿孙福，她活了这么大把岁数，也明白了什么叫不强求。

　　见两位长辈相继离去，宋仪宁忍不住牵起嘴角，目光柔和。

　　四年前，娘亲刚刚过逝，头七还未过，她伤心过度，在娘亲的葬礼上因为一些仪制不到位，而顶撞了操持娘亲葬礼的枊姨娘——她爹爹最宠爱的妾侍，被爹爹一巴掌扇倒在娘亲的棺材上磕破了头。

　　也是那个时候，她突然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来自她的庶姐，枊姨娘的女儿宋溪月。但那声音却又并非从她口中所出，而是她脑海中和另一个自称“系统”的对话。

　　那段时间，宋仪宁一直以为自己撞邪了。去过无数寺庙，却都没有办法解决。

　　后来她慢慢接受，也花了一些时间才明白她们说的是什么。

　　在宋溪月和“系统”的那些对话中，她大概猜出，他们把自己所在的世界称作是一本书中世界，而她宋仪宁，是书中的重要配角——幼年生母早逝，十岁被外祖母接去外家，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是上京有名的才女。十六及笄后，上门的媒人都快踏破了门槛，最终嫁给了长宁候府世子卫瑾瑜为妻，夫妻琴瑟和鸣，羡煞旁人。可惜好景不长，两人成婚不到一年，在一次皇家举办的狩猎途中，宋仪宁被当今天子看上强幸，等到长宁候世子找到她时，她已经不堪受辱悬梁自尽了。

　　当时不少朝臣都在场，御史官更是上书死谏，要陛下下罪己诏，被天子直接罢官流放。没多久，长宁候府也因罪被罚没流放。之后几年，各地天灾不断，天下人都道是当今天子倒行逆施，残暴不仁所致。渐渐的，各地开始有反叛军暴起，而长宁候世子更是在被流放隐忍七年后，带着被收拢的反叛军一举攻破皇城，亲手手刃了害死他妻子的仇人，最终登上了帝位。而后追封他已逝的妻子为后，并为她空悬后位终生，成了那位天命之子心头永远忘不掉的白月光。

　　在这个荒诞且不知真伪的故事里，她宋仪宁没有活过十八岁，便早早的逝去了。

　　宋仪宁不想去信，但心底深处却又觉得这或许就是自己未来的一生。毕竟，只有自己都能听到宋溪月的心声，和她那个奇怪的“系统”对话声。

　　也许是那一次撞在娘亲棺木上，就是娘亲对自己的示警。

　　所以当外祖母接自己回去时，她曾因为害怕而拒绝过，却还是被宋溪月和柳氏使计送出了宋府。直到遇到了曾外祖，见识了老人家起死回生的本事。

　　不管宋溪月和那个“系统”说的是真是假，她都不想做他们故事里那个琴棋书画皆通的大才女，因为声名在外而被外男觊觎，最终招致灾祸。

　　而如果，真是命中注定她死于十七岁那年。跟随曾外祖学些保命的手段，是不是就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

　　所以她拼了命强迫自己学习这些对她来说陌生又艰涩难懂的医理。

　　她不信被别人书写的命运，她想要把命运牢牢的握在自己手中。所以不论多苦多累，她都不会放弃。

　　齐老太太在晋州住了小半月，经不住京里儿子催促，还是依依不舍的辞别了老父和外孙女，踏上了回去的马车。

　　临走前再三强调，再过两年，宋仪宁必须回上京宋家行及笄礼。不管如何，她都是尚书府正儿八经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回宋家的嫡妻生的嫡次女，没道理让妾生子女占了属于她的位子。

　　宋仪宁哭笑不得，点头应是。

　　在晋州和曾外祖待久了，她其实并不想回上京，但是她还有家人在那里，却不得不回。

　　外祖母回去没几日，宋仪宁便被曾外祖带着游历乡间，为村民们看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