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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疯入扇&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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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宵许戏谑的“呵”了一声。又一时不再言语,隔绝一切杂音,在本就寂静的氛围里注视林故之的眼睛。
死人的眼睛就像死海里的水,似乎再也惊不起波澜。
默契似的,林故之就任凭着他看,两个人像是定格在画面中的一帧,不再动弹。
长久的铺垫有了转折。
岑宵许不知是问还是说,“你知道你说的很荒唐吗?”话毕,他不自然地把他的手从紧握着手掌中抽了出来,像是遇到了困难的事情,不知道怎么面对而落荒而逃的胆小鬼。
林故之依旧无言,漆黑的瞳孔幽深地看着眼前人。
只有岑宵许自己知道,这句话的杀伤力超出了他的所能承受范围,一旦固有化任意的冲撞,连他本身都没有办法控制。
心中翻江倒海,苦涩难言。
岑宵许反问他,“我死了吗?”
林故之明显僵硬了几秒,声音干巴巴的:“没有,也不会。”
岑宵许移开落在他眼睛上的视线,侧着身子对着墙面的镜子,接触的那一刻,所有的苦闷顷刻间向着个个方向无限蔓延。
他透过镜子观察到林故之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与镜子中反映出的脸直视,那就是他自己,可镜子也会骗人——不是时过境迁,也不是记忆的支离破碎,就是某刻起,镜子里的那张脸变得越来越扭曲,仿佛要塌陷成一个漩涡,将他活生生的吸进去。
岑宵许有无数个疑问想亲口问林故之,偏偏又在气焰燃起来后,被自己亲手浇灭。
那张脸越来越陌生。
陌生的快要忘了他,岑宵许顿感不妙,一切像是恍然如世,如风随影,如果再不伸手把握住似乎这一切就要重新消散。
其实早就应该有这个认知了。
一个腐烂的童年种子,被人蓄意地埋在欺骗的土地里,经过这里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充满着谎言,所以这里没有真相。
腐烂的种子不会长成参天大树,经过的人也不会停留下来,最后生生世世腐朽在这里的只有他自己。可是比这更荒诞的,是明明栩栩如生站在自己眼前的人,亲口说自己是个死人,这比活在支离破碎的过去,又在迷茫的未来杀死自己,没有什么两样。
但是,如今那棵种子都希望覆盖,所以产生了异样的情绪,离别的恐惧和不舍的担忧,让腐烂的种子濒临绝望。
岑宵许想,林故之在遗忘的记忆里融入了他的生活,又在现在的时间里再一次出现再一次融入。但世间万物都在运动,都在离别,他预想不到后果,所以哪怕是风也要抓住。
岑宵许视线从镜子移了回来,周遭一切混沌模糊,他说:“我能抱一下你吗,好久不见了。”
没等那人反应过来,他自顾自的抱了上去,似乎这样就是他的所有物。
林故之的手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不知所措,小心翼翼的,最终还是没有拥上岑宵许。
岑宵许眼前的可视物变得朦胧,仿佛浸在湿气弥漫的大雾中,他靠在林故之的肩膀上,整个头似乎要揉进他的身体,不愿再分离。
但是下一个恍然之前,他又恍若堕落在绝望境地,所拥之人空荡荡,脑海中仅存的记忆与相机中拍的照片,似乎没有太大的差异。只不过有人,在蓄意谋划删了这些,直到记忆空白,岑宵许唯一能见光明的眼睛失去光亮。
黑夜里伸出两双手,活生生扒皮似的,朝着他的眼睛奔去,为的是亲手捏碎黑色的眼球。痛彻心扉的痛感,是不断涨潮的海浪,是失去真相的权利,更是绝情的望着自己溺死。
不知不觉间,林故之察觉他怀中的人似乎哭了,身体都在轻轻跟着颤抖,琢磨不透像蝴蝶翅膀的煽动,引不起任何波澜。
岑宵许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认为这只是他的病又发作了,以至于没有发现他眼中的世界开始分崩离析。他的声音带着沙哑,听不出任何感情的小声说,“你会离开我吗?”
林故之貌似陷入另外一个问题,审视着岑宵许,却又惜字如金,晦涩不明的思虑中,他终究是没有说出当今最有说服力的真相。或许这会使情况更加不堪设想,因为岑宵许的眼里快要被黑色占领。
直到后来,林故之才说:“至少不是现在。”
静谧的环境里时间总是过得很慢,长久的拥抱过去,留下来的是两个人的再一次沉默。
岑宵许难以压制心中的惶恐和不堪,欲言又止的生拉硬拽扯出一句,“没什么事…我要吃药了,先下去了。”
“嗯。”
其实只要认真听,是可以听出来这句话的颤抖。
可惜岑宵许没走几步,在预料之中摔倒了。周围的一切总是会随着他的视线,而不断倾斜,多种因素的干扰注定了这次摔跤。
倒在地上的冲击力,猛然间大脑天花乱坠,万物的声音逐渐减弱直至消失,耳鸣的声音轰隆轰隆在耳边,岑宵许拼尽全力想不让这种无力感贯穿他自己,可眼睫跟虚脱一样仿佛几天没睡了,朝着黑点前去。
彻底昏迷之前,最后一点的感知是关于林故之的。
“你很快就可以知道真相了,这是你自始至终的期许。”
“很快很快……别忘了……”
“还有人等着你回来……”
……
好像快忘了。
时间里幻梦幻真的现实,像是暴风骤雨来前在风口浪尖的平息。莫名其妙的浮躁萦绕在心尖,久久不散,岑宵许不知道他究竟在焦虑什么,仿佛下一刻原本是属于他的东西,就会化作风属于每一个人。
大概就像一个勇敢者的游戏,冒着生命危险,将故事主线收集,能无限次的存档,重新开始。死亡在此刻也显得不足为奇。
可就是这样,才会在记忆碎片似的主线回忆里,成了最歇斯底里的人。
或许岑宵许很难想得清楚,为什么有两个地下室一模一样,为什么等黑暗驱散化作光明的影子时,呈现出来的却是一具干尸,不是活人的瘦骨嶙峋,是死了之后成了骷髅还是包着一层皮,地板上全是不同时间段一层一层叠加上去的血迹,居然已经腐朽的印在地板上悄然化作黑色的构架。
角落里遗落了一个硬币,无比熟悉的模样,童年时玩过的一个硬币守则游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归根到底也就是个翻硬币的游戏。然而最后一次玩,对象是岑诗,那天的硬币很反常,无论怎么翻都是反面,所以赌反面的岑诗理所当然的赢了。
就是这枚硬币。
当它再一次在空中翻转,哐当落地,俨然是正面。
“这次是真的不一样。”林故之的声音空洞洞,混杂在风声的恍如隔世里。
余声还在回荡,他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抬眼去看,迎接他的不是黑暗,是从恍惚中走来的佛朗茜丝。视线短暂的交汇,转瞬即逝的曙光凋零后,保留在这世间的,竟只剩下一具枯萎的尸体。
不安的情绪躁动着。
世界又再一次重回灰色地带,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存在,他仿佛是能透过所有屏障看见悬挂在自己心脏的那把名为“罪恶”的匕首,在多年来的蒙骗下,终于刺了进去。宛若弑母之仇的怨恨原来始终都在自己身上,一时间不知所措又无比羞耻。
不止一个瞬间,岑宵许感触到这一切的因果都由于他,他的斗志昂扬在一次次麻木中磨灭,这种感触越来越深刻,只等在某一刻,临界线被冲破,所预料不及的事情也不受控制。
胸口处的那个窟窿眼,还在漆黑里闪烁着刺眼的红光,滑稽而令人作呕。岑宵许不知为何思绪万千过后,他想做的事情是逃离这个地方,远离那个所谓的真相,就永远不会面临是自己亲手杀了她的事实。
岑宵许仍然握着那把刀,所以他不可能将脑海中的那些声音忘却,愈演愈烈不断刺激着神经,本就神志不清的弦悄无声息的断开,留下的尾声更显疯狂。
世界没有了方向,他只能朝着未知奔跑。理智在这一刻化作无能为力的狂暴,心向而生的恐惧使他根本没有了后路。
脑袋越来越沉重,不时略过细致入微的声音,像幽深的地板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向墙上挂着的时钟一分一秒的走着,像窗外大自然无声的呜咽。
都显得无比沉闷。
就犹如现在的岑宵许一样。
时间恍惚,谁也不知道现在为几时。他仍然没停下,用意为何谁也不知。
“……”
无声的坍塌,在骤然升起的人墙阻挡时,不可以预计的撞了上去便分崩离析。映入眼帘,是数不尽的尸体流成的血海,延绵向四方,透过尸骨畏寒的怨恨,看到的是渴望回家乡的祈求。
他涣散的意识仍然在警示着大脑,摇摆不定的失重感貌似注定了结局,身体机能的所有感官顷刻间瞬间退化,比死人还死。
有预感,这一次真的要忘记了。
……
推开棺木,里面竟然空无一物。
枉然竟已是大梦初醒,厚重的雪包围整片森林,专属于冬天的寒冷最使人清醒,宛如在中心地带,心脏似乎也被冻结了,就差倒地碎掉了。
岑宵许不像个活人,眼神无比空洞,所以才会在那个冰凉的吻落在自己的唇边而无动于衷,在那个温暖的拥抱下展现出与雪人一般的模样,耳畔有人说话,他说不要害怕,我会陪着你。
空无一物的脖颈,却有了一条无任何装饰物的项链。
不知从何而来的眼泪,居然被风吹到了岑宵许的手上。
一滴两滴下雨一样,循序渐进的染红整片被雪覆盖的森林。
岑宵许有了反应,身体僵硬的不得了,寸步难行。视线与林故之胸口上不断喷涌出血的伤口接壤时,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一直有红光在闪烁,阻碍他的视线,但岑宵许的手里确实有一把刀,甚至还在滴着血。他恐惧地重重扔出去,双手一会沾满了血,一会又安然无恙。
岑宵许心有余悸,再次抬头,林故之却消失了,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其实一直在害怕,怕他的病会带来什么不好的东西,怕最好的朋友又一次像个风筝一样,终究会离开他。
很多很多,数不清道不明。
这才是枷锁在黑暗里的真相,注定引起浩劫,所以在目睹一切只在绚丽却又虚假的梦境里真正清醒的醒来,对于这个世界,就像刚出生还在襁褓中的新生儿,这比清醒的死去更加痛苦。
岑宵许哭到哑声,把双手紧握着胸前的项链,像是个需要怀抱的婴儿,蜷缩在冰冷的雪地里。
风在呼啸,萧瑟的寒冷,没有哭声更凄凉。
雪覆盖了一个人。
在空无一人的时候,那些细致入微的声音逐渐成为了现实。
……
“Have you done the routine examination of this patient? ”说这话的人手指正指着角落格外突兀显眼的屋子说。
【这名患者的例行检查你做了吗?】
“I haven't started yet. ”
【我还没有开始做。】
手上正拿着书翻阅的人,突然停下,转头带着疑问:“I've been meaning to ask you before, I think his mental state is quite good, should be able to heal with medication. Why has it been kept in a closed ward until now? ”
【我之前就一直想问你,我看他精神状态挺好的,应该用药物治疗就能痊愈,为什么直至如今还一直被关在封闭病房内?”】
“He jumped off the building on the first day while everyone wasn't paying attention. Barely get back a life.Medication didn't work on him. I looked into his history. Very severe schizophrenia from an early age.I didn't break the medicine, but I was sent to this place in the end. ”
【他在第一天就趁着所有人不注意跳楼,勉强捡回来一条命,药物治疗对他没用,我调查过他的病历史,从小就有着非从小就有着非常严重的精神分裂,就没有断过药。但最后还是被送到了这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