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梦》精神病院的疯子

14、疯入扇&14

　　好像一切的谜团都揭开了帷幕。

　　可实际上只不过就是神秘莫测的宇宙中的沧海一粟，它总会露出似乎一点马脚，却又严丝和缝，不让任何人窥探。

　　催眠师给他下的禁锢，在那张熟悉的脸上破解而开，关于那个死在冰天雪地的人的记忆拦截不住般侵入脑海。

　　原本具有鲜艳色彩的照片，在照相机中岑宵许逐渐发现全部属于万物的色彩缤纷开始褪色，万物都变成了阴暗。
　　而属于那个阴暗角落，无人在意的角落，默默的躲藏一个弱小的身躯，显得疲惫不堪，又抑制不住的思念早已突破这张照片的维度。

　　那是林故之。

　　岑宵许震惊却又在惶恐之下，马不停蹄的奔向那一瞬而过的身影，那到身影在逃避，谁也不知道他在惧怕些什么，现在岑宵许只有一个念头，那么就是找到他，抓住他。

　　两道跑步的身影跨过时间的限制，在无限的梦境中进行循环的奔跑。所谓的空间不停变化，眼花缭乱，被远远跑在身后的生日宴现场，人们脸上的表情跟被控制一般僵硬，每个人都在特定的站位上，仿佛身临其境黑白照中贵族的一幕。
　　随着一声很大的快门声——“咔嚓”，建筑物开始烟消云散，化作随风飘扬的尘埃，人也一样。

　　声音震耳发馈。

　　岑宵许被吸引回头，只看到这一幕让人震撼的画面，上了年头的模样，却又像根本不存在，如果说那段梦境是存在的，那么，今日的生日宴定不安详。
　　这一切安静且美好的画面，大概也只不过就是被虚伪所构建出来而已。

　　他走过的所有地方也迅速的化作高楼坠落下的粉尘，辽阔无垠的空间，只有追逐的身影，不感到疲倦，只有过往回忆的尘埃，以及割舍不去的痛苦。

　　漫无目的的跑着，骤然间，那道身影将他带去那棵树下，那棵树简直是可以称为磅礴，硕大的树干，和无数衍生出来的枝干，密密麻麻的开花出树叶，大地上一片绿意盎然的模样，草原映入眼帘。

　　林故之跪倒在树前，喉咙间发出不属于他的声音:“放我回去，别把我困在这里，我要去找我的朋友……”

　　“生命树，再原谅我一次，我一定能把他救回来。”

　　寂静的回答便是答案。

　　蒲公英的花瓣形成龙卷风，疯狂的肆虐，像是在宣誓着爱意，这是一场关于爱意的风暴，里面有虐恋情深，有爱而不得，有后悔不已。

　　最后它化作岑宵许眼前的蒲公英永生花，岑宵许伸手接下，顿时，林故之倒下的身体，颤颤巍巍的站起，向他走来。

　　岑宵许亲眼看着一个幼小的身躯，在走动的过程中，最后变成了比他还高的人，脸庞蒙着阴影，看不清楚他的脸。

　　林故之走向他是为了抱住岑宵许，岑宵许不喜欢拥抱，起初还想推一推，谁知根本就推不动，林故之的双手紧紧地将他包围在怀中，头轻轻靠在岑宵许的颈窝，很慢且温热的气息与缓慢的呼气结合在一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舍:“岑宵许，我很想你。”

　　岑宵许有些喘不过气，却还是执着的问他，“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

　　“……”
　　岑宵许知道他知道，也同样可以感知到他不会把事实说出来。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大概也只不过就是梦境中的幻影而已，他并不真正存在，真正的他已经死在那个雪天，死在谁也不可避免的谎言下。

　　……

　　梦境结束了。
　　悄无声息，和每天做的梦结束的一样。

　　岑宵许只觉得痛感麻痹全身，不只是梦境所带给他的冲击力，还有心灵上的再一次洗刷。

　　就像每个人都有隐藏的秘密，而你却认为他纯洁无瑕，可他真正背后里却是一个瑕疵品，所拥有的漏洞是你所不能接受，你却只能震撼。

　　岑宵许一如既往的沉默，同时也嗅到空气中淡淡的茉莉香味，现在大概应该是凌晨五六点，很幸运的是他没有醒在意向空间，可现在的情况好像没有好多少。

　　但是至少他目前不会后悔，去窥探他不知道的秘密。

　　林故之说的对，一切的未知就像薛定谔的猫，你没有打开箱子，你就永远不知道里面究竟有猫还是没有猫。

　　岑宵许没有停留在床上多久，但这也不代表脑中的思想不断的混乱，无限的猜疑差点就让他癫狂。

　　林故之为何无缘无故在梦境中失踪
　　为什么他与曾经的同伴名字一样，是巧合还是？
　　梦境中的到底是真实的幻影还是虚假的捏造？
　　古堡内究竟死了多少人？
　　八岁生日那天又发生了什么？

　　他又究竟是否活在真正的现实中。

　　岑宵许无意识的用手抚摸上自己的脖颈，不出他自己的预料，那个地方确实有许多让人觉得触目惊心的疤痕，不像是因为碰撞导致的，就是几道连横切面都十分工整的伤疤。

　　岑宵许感觉到周边传来快消耗殆尽的香味，在右手边白色的小圆桌床头柜上，摆着一个快接近尾声的香薰，这不用想，大概就是林故之放的。

　　在岑宵许整体偏灰色调的床正对着一面靠着墙的镜子，长宽都能很好的融下他整个人。

　　每一天到特定时间点，许管家都会端好一碗泡好的药，第一次看到这个镜子时，也多嘴埋汰了几句，大概可能是因为觉得镜子正对的床不太好。
　　很反常，今天居然没有，但是每年都有这么一天，你永远不会在这一天看见他，那天是平安夜。

　　今天是平安夜了吗？时间过得真快。

　　岑宵许下床，光着脚踩着地板，冰凉的感觉从脚底传来。

　　岑宵许面对镜子里的自已，只看到一张颓废的脸以及额头上快被时间淡化的疤痕，不影响整体的脸，甚至可以说基本上看不见了。
　　他轻挑起手指，扣开睡衣的纽扣，睡衣自然的落下，裸\露出上半身的皮肤，镜子中的人上半身的身材只能用瘦骨嶙峋来形容，但是你有许多骇然的密密麻麻的伤痕。

　　岑宵许又有多久没有看过自己的身体。
　　应该是好久好久了。

　　岑宵许扣回衣服，套双拖鞋，异常沉重的出了这个房门，先是站在林故之门前犹豫不决，最后轻轻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岑宵许只好推门而入，嘴上还带着，“抱歉，打扰了。”

　　屋内无人。
　　连居住的痕迹都没有。

　　岑宵许又转身下了楼，可不知道从哪个地方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视线内，有一个小纸条，他抬头张望，依旧没有人，古堡诡异的寂静，仿佛昨天那些客人不复存在。

　　字条上的字迹秀丽可见，不那么端正，看起来整洁无比。

　　写着:
　　【人生而之为傀儡，错恶百生，人心既可忘言也可绯言。】

　　没有署名。

　　岑宵许并没有不理睬，反倒觉得这张纸的意义重大，紧握在手中。

　　岑宵许现在很清楚自己要去哪个地方。
　　那个被烧毁的花园。
　　也是唯一可以验证那个梦境究竟是真还是假的现实。

　　而林故之，岑宵许觉得他并没有失踪，而是自己躲藏起来了。

　　但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林故之居然就在花园，而且就像是欢迎他一样，站在这被雪天覆盖的废墟中。
　　正经的西装与这副场景异常违和。

　　岑宵许没有惊讶多久，又很快重回那张厌气平平的脸，脚控制不住的向前，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林故之像是预料到他会来，一脸平淡无常的对他说:“我在找你。”

　　“为什么在这里找我？你肯定知道我不会在这里，你能先告诉我……”

　　林故之没有想让他的话说下去，婉言打断，又恨直接的转移话题，“很冷，穿的这么少，多穿点衣服，你疾病在身，小心一点。”

　　怎么又是这样。
　　这个人的转移话题真的太差了，差到只要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

　　岑宵许:“你在这里干什么？”

　　林故之并没有理由再推脱下去了，“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看梦境的究竟是不是真的吗？现在你也看到了，这就是一片荒芜的废墟，那一场大火并没有手下留情的将他的尸骨留下来，最后留下来的只不过就是骨灰。别再折腾了，你说是不是？他或许也想逃离这个地方。”

　　岑宵许无可奈何，林故之终究还是没有直接面对他的问题，讲了一大堆谁都知道的事情，没好气的说:“所以呢？没有看见躯体，就也不能完全证明所谓的梦境是真相，我也需要趋利避害，你为什么要一直逃避我的问题，有什么不能说，又有什么好意思不说？”

　　目光冲撞在一起。
　　一道目光带着审查。
　　而另一道目光带着不明深意的含义。

　　林故之:“我知道你会来这个地方，所以我特地在这个地方等你。”

　　“那你为什么不能在客厅等我，你在哪里等我都行，可是你偏偏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死过人的地方……”他越说越激动，差点就靠吼了。

　　林故之沉默的望着。

　　岑宵许回过神来，觉得自己非常的不礼貌，“抱歉，我过于激动了，这不是你的错。”

　　林故之安慰道:“这也不是你的错。他是你最好的朋友，我很抱歉这段回忆给你带来的伤害。”虽然是安慰，却一贯的冷漠。

　　尽管自己很不想承认，可是现实早就已经一次一次的告诉他，记忆中最熟悉的朋友变成了骨灰，回忆所剩无几，但是身上的疼痛与所留下的疤，这是不可掩埋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