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暗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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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是一场盛大的哑剧。幸好爱意无声，否则震耳欲聋。［出自网络，非正文内容］
盛夏的阳光格外刺眼，教室里的老电扇“吱呀吱呀”地转着，窗外聒噪的蝉鸣为本就易燥热的夏天又增添了几分躁动。
季柠正在专心致志解物理题，袖子被轻轻扯了一下，她下意识开口：“我就不去了。”大约三秒她才反应过来，慢慢抬头看向扯她袖子的林夕。
林夕似乎愣了一下，但马上反应过来了，有些生硬的说：“那什么，我看你早上没吃早饭，给你买的牛奶和面包，吃点垫垫肚子吧，不然一会儿又胃疼。”
季柠看着林夕一脸后悔又想让她赶紧忘了刚从那一幕的样子，心里感慨着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一边眯着眼睛笑着，主动岔开话：“谢谢夕夕宝贝～”
林夕笑着躲开：“咦～你好油啊。”
“你怎么能嫌弃我呢？我不是你最爱的小宝贝了吗？”
“yue～”
这么一闹，话题很自然的被岔开了。季柠继续做题，林夕摸出手机在桌洞玩儿。
物理题是物理老师不知道从哪里给他们搞到的竞赛题，有些难，但季柠做得没那么费劲儿，大概是陆易安按着她做过不少竞赛题的原因吧。
又是陆易安，明明哪里都没有他，偏偏哪里都是他。也是，这个人在她季柠的世界何止留下一笔浓厚的墨色，忘掉很难。
常说爱上一个人只需要三秒，忘掉一个人要七年不是吗？季柠这段一见钟情或许要一辈子来忘记。
她对他的一见钟情在七岁，在那个连情爱喜欢是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季柠喜欢上了陆易安。
少时的感情总是热烈又短暂的。但季柠的喜欢并不热烈，就宛如一汪无风也无浪的江水，不起眼，不引人注目。但江水长流，除非有一天发旱灾。
都说暗恋没有好结果，这句话季柠深有体会。从陆易安把她“捡”回家到如今已经有十年的时间。
十年，一个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时间，季柠瞒着所有人偷偷喜欢了这个她从小就喜欢跟着在屁股后转的少年十年。
林夕总是说她这喜欢无欲无求，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早已出家了呢。
可是，怎么可能无欲无求呢？怎么可能没奢望过呢？
看着他被那些勇敢又热烈的女孩子堵在楼道、校门口、操场表白的时候，她的心总是悬着的。她又何尝不害怕他真的会答应某个女孩子呢？
在他和某个小姑娘谈笑风生的时候，她会被一种叫做嫉妒的情绪所笼罩着，满眼戾气，喘不过气。
我收敛的野心能否作为我爱你的证明？
她因他喜而喜，因他悲而悲，他的一举一动都牵着她打大脑中枢神经，与她的情绪挂钩。
季柠不止一次想过未来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会是自己，如果是他，即便他满身荣誉她也愿意去追。因他慢慢变了个样子，因他欲念缠身。
你是我的阿佛洛狄忒，我的欲望因你而生。
季柠像个观光者一般远远望着陆易安十年，所以当她藏起许久的秘密被撕开时，她除了不知所措之外就是慌。
回忆接踵而来，季柠响起那天的荒唐事都想回到那个时候掐死喝醉酒乱打电话的自己。
那天是一个朋友的生日，往常的季柠是不会去参加这种聚会的，或者说是她名义上的哥哥——陆易安不会让她和林夕两个人单独去。但好巧不巧，陆易安那两天去北京参加竞赛去了。
年少时总是叛逆的，越不让干什么偏要干什么。两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还是偷偷跑去了。结果可想而知，林夕酒量还不错，都喝得有些迷糊了，更不用想季柠这个一杯倒的，早就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季柠长这么大就醉了四回，回回都是陆易安把她安抚好，替她收尾。季柠醉酒向来乖巧，醉了就乖乖坐在那里不哭也不闹，沾床就睡。
但今天却有些不一样，或许是因为陆易安不在，又或许是今晚有人借着酒劲上来了告白成功了，又或许是压抑太久解放了天性。
她先是闹着要去陆家嘴看烟花，最后又从陆家嘴跑到外滩，傻兮兮地蹲在黄浦江边。
林夕站在她旁边看着她有些好笑：“你蹲这干嘛？”
季柠不说话，就静静地蹲在那。林夕自己已经开始迷糊了，只好拿出手机打电话给许清晨让他来接她们俩。
谁知季柠看她打电话，也掏出手机，眯着眼睛一个一个的把手机号码按出来，按下那个绿色的符号。
“嘟——嘟——”电话那头是漫长的铃声，随后被接通。
陆易安似乎是被吵醒的，声音暗哑，带着起床气：“谁？”
然后是漫长的沉默，长到陆易安睁眼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来电人。随后换了语气：“季柠？这么晚了，你干嘛呢？”
听到陆易安喊她的名字，她突然好想哭。季柠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喊他：“陆易安。”声音里有不宜被发觉的哭腔。
陆易安几乎是一瞬间就发现不对劲了，起身下床走到阳台上，反手带上阳台的门才开口说：“你喝酒了？”
凌晨一点的黄浦江风有些大，夜风混着陆易安凉丝丝的声音，季柠不禁打了个冷战。
但喝醉了的她毫无求生欲：“对啊～”
陆易安听到她的回答，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更火冒三丈：“凌晨一点你在外面喝酒？你在哪呢？你一个人？”
季柠乖乖地回答他：“凌晨一点了吗？我不知道呀。我在，我看看哦。我在黄浦江边呢，不是我一个人，和夕夕……嗝 在一起呢。”
陆易安听得头疼，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你把电话给林夕。”
季柠站起来，蹲久了产生的眩晕加上喝醉了脑子不太清晰，让她顺势往后倒，及时扶住栏杆也不可避免地扭到了脚。
“嘶——”她吃痛的声音顺着话筒清晰的传到陆易安耳朵里，他捏了捏鼻梁，有些无奈，声音不受控制地提了提：“你慢点。季柠，我怎么跟你说的？你能不能让我少操点心？！”
谁知道季柠忽然吼了回去：“你凶什么凶啊……”说是吼，其实声音也不大，但带着浓浓的委屈。也不知道怎么的，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个不停 季柠有个特别不好的毛病，就是哭的时候永远不出声，只是不停的掉眼泪。
季柠发现电话那头没了声音，抬手擦了擦眼泪，喊了一声：“陆易安。”
陆易安被她话里的委屈整得一愣，听到她喊人才回神：“我在。”
季柠轻轻地笑着，说出的话却是哽咽的：“我好……难受啊，我有一个藏了很多年很多年的秘密，除了夕夕和落落姐姐谁也不知道。”
陆易安下意识放软语气，这个时候要顺着酒鬼，他打开微信一边翻找江邵的微信一边说：“那可以告诉我吗？”
季柠沉默了，陆易安翻出江邵的微信飞速打字，在他点下发送键那一刻，季柠开口了：“我喜欢你。”
陆易安猛地抬头，眼前是寂静的阳台，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试探着开口：“你……说什么？”声音里还有掩饰不住的发颤。
季柠吸了吸鼻子，突然觉得很轻松，从未有过的轻松，她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这就是我的秘密。”
陆易安的声音在听筒里显得有些无情：“季柠，你现在不能喜欢我。”
季柠听到这话如同坠人冰窖，她突然觉得黄浦江边好冷。但喝醉了的她根本来不及细想，只知道结巴着去回应他的话：“我不是现在才喜欢你的，我是……”
“都一样。”她的话被陆易安毫无感情的声音打断。
季柠悄无声息，觉得呼吸困难，眼泪如断了线一般流个没完没了，视线一片模糊，但她还是点头说：“好。”
如果我的喜欢给你带来了困扰，那我就把野心收敛起来，让爱意随风而逝。
后面的记忆断了线，只记得她抱着来接她的江邵哭了很久很久，林夕拍着她的背说了什么她也忘了个干净。
最后以她吐了一通后昏睡过去收了尾。
季柠醒来的时候头昏脑胀，手机屏幕上安静地躺着三条来自陆易安的信息，时间显示都是凌晨三点。
［L：醒了让岚姨给你熬点醒酒汤。］
［L：下次别喝酒了。］
［L：好好学习。］
季柠面色发白的看着这三句话，眼睛发直地盯着手机屏幕，直到眼睛酸涩，往下一颗一颗地掉眼泪时她才明白，这场她以青春驾驶了十年的纸飞机，坠机了。
暗恋就是这样，要么皆大欢喜，要么单方面失恋。先爱的那个人没有资格说再见，而被爱的那个才是绝对的主导者。
季柠觉得自己不难受，就是心里空空的，少了很多很多东西，可明明就只是在里面住了十年的那个人自己将自己连根带泥地剔除了而已。为什么她会觉得那么空，那么痛？
上帝为她捏造了一个乌托邦，却没告诉她住进乌托邦的代价是剜心。
季柠在家休养了两天，一切回归正轨。唯一的变数就是学校里关于季柠失恋这件事肆意传播的谣言。
什么“季大学霸追爱不成泪洒黄浦江？”或者是“美女学霸居然有追不到的人？”。季柠找江邵出了面，谣言虽往季柠身上倒，但好歹还是控制住了。
等到陆易安参加完竞赛回来的时候，论坛上关于“季柠的追求对象究竟是谁”的帖子已经飘红了，却始终没有提到过他的名字。
流言蜚语没给季柠带来什么影响，只是她觉得有些好笑。她暗恋十年无人知晓，一朝暗恋变失恋倒是人尽皆知了。
那晚以后，陆易安没给她发过任何消息，“好好学习”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她也没必要死缠烂打。
季柠在高二末期暴瘦十几斤，本来就不过百的体重看起来更轻飘飘了。
而她和陆易安之间最大的变化就是，她再也没和他一起回家，聚会能躲就躲，不能躲也会离他远远的，在纪检部遇到他也绕着走。
这种状态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她从陆家搬出去以后陆妈妈终于忍不住来问她和陆易安怎么了。
季柠眯着眼睛笑着说：“我们没怎么呀，只是我想着这不是快高三了嘛，这边离学校太远啦，住进学校附近的学区房方便一些啦。”可是回头又偷偷躲在被窝里哭。
直到陆易安高考结束选择了出国留学，季柠才松了一口气。
7月28日，江邵的生日，大伙起哄着让江邵请客。一开始季柠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
直到江邵的女朋友——顾落找到她，季柠很喜欢这个学姐，温温柔柔不失风度，优雅大方，但她总是一针见血，不然也不会坐到学生会主席这个位置上了。
果然，顾落温柔的嗓音说出来的话却是直击要害：“你只是表白失败了对吗？又不是和他分手了，为什么要闹得这么难看呢？这样躲着的意义是什么呢？”
季柠还是妥协了。
但当天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人群中，看着被大家灌酒的陆易安。
陆易安酒量很好，这会虽然被灌了不少，但眼神里的清醒和不屑一分没少，还能开嘲讽：“妈的，到底谁过生日？”
包厢里有些热，陆易安抬手扯了扯领口，锁骨若隐若现。在场的女生也不少，眼睛都是直勾勾的看着他。
季柠收回自己的眼神，那一堆玩闹的人里她显得格格不入，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林夕被她打发去陪她男朋友了，放在往常，陆易安一定会把她带在身边。
半晌，季柠往后靠了靠，背抵着沙发，拿起面前一杯不知名的酒抿了一口。啧，真烈。
季柠知道在那一瞬间陆易安朝她看了过来，也知道这眼神的意思。陆大少爷责任心强，对什么都负责到底，包括她这个名义上的妹妹。
陆易安旁边坐着个女生，正殷勤的给他递酒。旁边的人见了就开始打趣他：“哟，陆爷，新女朋友啊？”
陆易安歪歪斜斜地靠着沙发，眼神无波无澜，吐出四个字：“关你屁事。”
不知情的人见他没否认，开始起哄，那女生显然也受宠若惊，没有想到递杯酒就傍上了陆大少爷。而知情的人，全都朝她看过来。
眼神有些炙热，但季柠表情不变，迎着朝她看过来的目光，又抿了两口手上的酒。
陆易安就是这样一个情场浪子，谈过的女朋友一车都拉不完。在学校他可以是为校争光的竞赛生、冷酷无情的纪检部部长；在外他也可以是流连花丛的花花公子。就连季柠都不知道，曾经的高岭之花在什么时候变成了别人口中来者不拒的浪子了。当然，他的来者不拒但除她之外。
浪子不回头，也不给她一个被渣的机会。
本来被拿来当借口的说辞这会儿却成了真，季柠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慢慢起身往厕所走。
刚走进厕所，们都还没来得及关上，季柠就冲到洗手池吐了出来，可吐出来的却不是酒水，而是一口血。
季柠抬手抹了抹唇角，突然觉得很累。眼前一片模糊，倒下前，她似乎听到了陆易安喊她的声音，但她没精神去探究是不是了，她只觉得很累，很想睡一觉。
季柠一晕，所有人都没了兴致继续玩儿了，场子散了，陆易安和江邵把她送医院。
急诊室的灯亮了又灭，最后的诊断结果是：酒精食用过多造成的胃出血。
其实因为方便搬出去什么的都是假的，季大小姐最怕身边亲近的人在她情绪崩溃的时候来关心她了。所以她把自己藏起来，每天夜里都会喝得烂醉，第二天酒醒了又把自己掩饰得好好的去上学。
有时酒醒得晚，去晚了老师也只会觉得她有什么事来晚了而已。季柠向来乖巧，如此反复一个多月，愣是没人发现她情绪有什么不对，就算有，也被默认为暗恋失败的伤感。
季柠就在这短短一个月里把自己喝到医院，喝到胃出血。
季柠醒的时候就看到坐在椅子上陪护的陆易安，微微动了一下，陆易安直接睁开了眼。
两人目光相撞，季柠还没来得及移开，陆易安就开了口：“季柠，值吗？”
季柠一愣，陆易安似乎没打算要她回答，继续说：“你要分清喜欢和依赖，我是你哥，对你好让你判断错了很正常，但你没有必要为了我把自己搞成……”
“陆易安。”陆易安很少说这么大一段话，但是这会儿说出来的话每个字都往季柠心口上扎，季柠不想听。“你不是要出国了吗？我们以后就别再联系了，也别再见面了。我们都从彼此的世界消失得干干净净，我一定把你忘得彻彻底底。”
那一年，窗外的太阳很大，季柠红着眼，声音颤抖地问眼前的少年：“行吗？”
一阵微风轻轻起吹过，带起一丝季柠的头发，陆易安哑着声说：“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