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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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瑶把粥喝完，家政公司的两个阿姨也上门来了，姜瑶给她们开了门，又轻声嘱咐她们：“家里有人病着，现在在休息，麻烦收拾的时候声音小一点哦。”两个家政阿姨也就点点头，开始收拾地上的碎渣。
她们收拾的速度比姜瑶所估计的要快上不少，她们收拾完就带着垃圾离开了，全程没什么声音，姜瑶长舒了一口气，又轻轻地推进谢玉清的房间里观察他的情况。
他还睡着，只是眉头紧皱，还不时发出点呓语，姜瑶拿了毛巾来给谢玉清擦汗。他睡得太不安稳，放在小腹处的两手虚握成拳，他的牙关咬紧了，时不时泄出两声，他咬字模糊，姜瑶只能连蒙带猜地听出他大概是在喊“妈”，还有几声含糊的，听着像是“阿瑶”。姜瑶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手忙脚乱地给谢玉清擦汗，擦了汗，又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放轻了声音喊他：“小谢哥哥……”又不敢喊大声了，怕会吵醒他，只敢小声地叫，期望能让他从梦魇里挣扎而出，好好地做个安稳的梦。
谢玉清的睡颜看着不平静，他的梦也像他所展现出来的一样，扭曲可怖。
高热让他意识陷入混沌，梦里的画面也不甚清明，梦里出现的人脸都是扭曲的，脸上都是狰狞的笑，他坐在钢琴前，不受控制地弹起钢琴，扭曲的人脸变成台下乌泱泱的观众，他们的脸是空白的，他的手并不由他控制地落在琴键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按下去的琴键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梦境里是虚无的寂静。
他在着力分辨自己弹奏的曲子，不等思考，再次摁下的琴键便带出了声响，并不是谢玉清曾经最熟悉的钢琴声，但也不是谢玉清所不熟悉的声音，相反，他对这个声音比钢琴声还要熟悉，——是他被摁在柔软的床榻或者是坚硬的墙壁上时发出的、并不光彩的声音。摁下的琴键带出的并不是美妙的、令人心生欢喜的乐声，而是他放下尊严委身于他人身下后发出的屈辱的、令人作呕的声音。谢玉清觉得这个场面简直荒诞得可笑，台下的观众发出阵阵笑声，有人鼓掌、有人喝彩，他们的脸渐渐凝实，场景也变了，变成他曾经的家，有着阔敞大厅的家，观众变成了他的父亲、母亲、家里常来的客人。
谢玉清想笑，却笑不出来声，他看见他母亲的脸从微笑变成流泪，他不想再弹下去了，但他不受自己控制，只能弹下去，他有些木然地看着自己在琴键上跳动的手，看着看着，他反应过来自己弹的是什么曲子了，《彩云追月》，是他年少时候家里来客人时总要表演的曲子。
他从被自己信赖的父亲送上自己尊重的长辈的床的时候，就明白了，无论是他招待客人弹琴的乐声，还是他求救时候发出的哀求，都不过是取悦、讨好他人的工具。但他真想不到他早就明白的这个道理竟会在梦里以如此的形式让他再次看个清楚。
他的手没停，令人厌恶的声音仍在继续，他的余光瞥见他最不愿在这个场景里见到的人——姜瑶。站在角落里的姜瑶是学生模样，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蓝黑色的校服，面上没有他熟悉的笑意，是冷淡的、疏离的厌恶，她张嘴做了个口型，没有发出声音，但是谢玉清听见了，“恶心”，她的声音像钉子一样将“肮脏”二字死死地钉在了他的身上。
谢玉清从梦中惊醒，不住地喘着粗气，姜瑶在一边看见谢玉清惊醒的模样吓得不轻，忙伸手去把谢玉清扶起来，谢玉清顺势坐稳了，姜瑶想要撤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谢玉清握住了，姜瑶下意识地看向谢玉清，他的眼尾漫开一层湿红，汗从额头滑落，挂在他的睫毛上，将他的睫毛打湿，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湿漉漉的，睫毛被汗水沾湿粘连在一起，额发也因为汗水湿哒哒地黏在额头上，这让他看起啦更像一个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的水妖，眉眼艳醴，勾着路过的旅人来为他献上亲吻。
谢玉清的大拇指不自觉地在姜瑶的腕骨处蹭了蹭，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连忙放开姜瑶的手腕，嗓音沙哑地和姜瑶道歉，姜瑶挥挥手，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但她心里早就叫开了声，巴不得谢玉清多拉一会儿。想起谢玉清还病着，姜瑶又不住地皱起了眉头，凑到谢玉清眼前，神色关切地问他：“睡一觉有舒服一点吗？还有哪里不舒服？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吗？”
姜瑶眼尾上挑，棕栗色的眼瞳湿漉而圆润，显出点小兽的天真来，她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谢玉清，眼神柔软又无害，里面是温柔轻软的关切织成的柔软的网，这张网把谢玉清捕获了。谢玉清微笑起来，发热带来的头疼因为退热贴有所缩减，但毕竟还烧着，脑子还是混沌的，他的眼神也不清明，雾蒙蒙的一片，狭眼微弯，他的笑意温软，语调也是一贯的温和平缓：“舒服很多，只是喉咙有些疼，阿瑶，你能给我端杯水吗？”他的神情恳切又真诚，姜瑶总觉得谢玉清说舒服了很多是在骗她，但他的眼神温驯湿润，叫姜瑶根本说不出什么质疑他的话来，只好胡乱地点头，去厨房给谢玉清倒水。
水端回来的时候谢玉清半垂着眼，睫毛在下眼睑打下深色的阴影，睫尾上翘，是很漂亮的弧度，他的唇线抿得平直，显得疏冷又落寞。姜瑶看不了他这副模样，漂亮是漂亮，但是少了烟火味，姜瑶总觉得这样的谢玉清在她眨眨眼的功夫就要变成孤高的鹤飞走了，飞到她够不到的地方去。她忙冲到谢玉清的身边，献宝似的将水杯送到谢玉清面前，谢玉清抬眼看看姜瑶，他眼皮上掀，露出他圆润朦胧的浅色眼瞳，显得格外无害，谢玉清有些笨拙地接过姜瑶手里的水杯，小口小口地喝下去，等到干哑刺痛的喉咙被温热的水抚慰得舒服了一点，才放下手里的水杯，对姜瑶扬起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