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情薄》啼笑

6、东风夜

　　温断山连奔七天七夜从北境奔回，殿门轰然打开，温潇潇嗅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她的眼睛被蒙住了，看不见。可她晓得，那是她爹爹，她爹爹来找她了。
　　不，不，温潇潇疯狂摇着头，泪水将蒙眼的布浸湿，她嘶喊着：“阿爹，快跑，他们要杀你！他们要杀你！”
　　可是已经迟了，温潇潇听得万箭齐发，然后是男人的闷哼，铁甲轰然倒地。
　　那座山塌了。
　　温潇潇撕心裂肺地尖喊着，黑暗中，血浸过来，她看到大股大股的殷红像潮水般覆上来，攀上脚背，漫过脚踝。不，不，不，她惊恐地往后退。
　　有人轻轻叹息。
　　王疆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人，他终是不忍，走上前时，听得她在低低呜咽，像只受伤的小兽。
　　“潇潇，潇潇。”他俯下身子，唤她。
　　“爹爹，阿爹。”她在梦里呢喃，浑身发颤。
　　王疆伸手欲解下她眼上压着的布，指尖摸得一手湿。那一瞬，他真的动摇了。
　　“王疆？”温潇潇在颠簸中醒来。噩梦一场，她有些庆幸这只是梦，可很快便悲哀地明白过来，那不是梦，是不远的将来。
　　“娘娘别乱动，从马上摔下来，断胳膊断腿我可管不着。”王疆胳膊收紧，扯动缰绳，顺势把怀里的人圈紧了。
　　“你们想要用我威胁阿爹？做梦！”温潇潇咬着牙愤愤道。
　　“温将军一定会回来的。”王疆反驳她。
　　“爹爹一定不会上你们的当，不会让你们奸计得逞，王疆，你们王家真要落得个残害忠良的千古骂名么？”温潇潇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王疆沉沉笑着，他很乐意同她斗嘴，激怒她，看她气急败坏却又无能为力。
　　“千古骂名，娘娘，这骂名不会是我们来担的，我们王家在史书上会是平乱忠君的功臣。”王疆在她耳边说。
　　温潇潇眼睛被蒙着，只能感受到马匹在疾驰，浮浮沉沉中，寻不到任何依靠，只有无止境的绝望和愤恨。
　　“哦，对了。即使陛下不爱娘娘，可温将军还是爱娘娘的啊。不知道他死前，会不会晓得自己的宝贝女儿这皇后不过是一步棋，会不会晓得自己曾经有个未出世的外孙。”
　　王疆是王道仪亲手教出来的“好儿子”，最擅玩弄人心，他要把这本事也用到自己欢喜的人身上，他要将她过往一步步摧毁，所信仰的，所依赖的。他要她只能依附于他。
　　这或许根本称不上喜欢，只是可憎可恶的占有欲罢了。
　　温潇潇教马背颠得发晕，她想吐，这一切恶心的人和事，都教她恶心的想吐。
　　“陛下仁慈，应当会告诉他的吧。”王疆真是个十足的恶人。
　　温潇潇发了疯，肩膀往后歪，抬肘狠狠向王疆胸前击去。
　　王疆未防，受了她一击，右手懈力。温潇潇随机侧身要跳下去。
　　“不要命了！”王疆呵斥，一把捞住她。
　　两人皆从马上跌落。幸亏边上是深深的芦苇丛，王疆护着她，两人连滚数圈，衣裳被茅草割破，发间沾着许多毛絮。
　　温潇潇喘着粗气，王疆压在她身上，她能感受到他鼻息间的滚热。
　　风吹过原野，唯有草叶婆娑声。
　　“潇潇。”
　　温潇潇听得他呢喃，刹那间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懵懂又震惊。
　　眼上的布被摘下瞬间，她下意识地眯缝住眼睛，橘黄的光铺在芦苇地里，同每一片叶每一杆芦苇缠绵着。
　　“齐澄不爱你，我爱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