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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两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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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两面
自这道士口中,孟拂衣知晓了事情的经过。
这李氏公子,也就是适才被那怪人附身的倒霉蛋,非要夜探李府,好为同族讨个公道。又恰逢镇子上陆陆续续地有住户无端失踪,这李公子也想为大家做点贡献,这一时热血上了头,一时冲动之下,便进来了。
这不进还好,一进来,便被迷晕了,失去了意识,然后再一醒来,便是现在了。
也是个倒霉的,撞上这种事。
“……”
说起来这奉神咒的解决方法,说难也不难,说不难,倒也难——只需将中咒者关起来,防止咒术扩散,而后将特定的符咒烧成灰,而后混在水里,喝上三日,便可痊愈。
而如今,这几人都已经中了咒,若再行动,怕是会扩散。
孟拂衣眯了眯眼,良久,他才道:“我有一法,可助诸位脱险,只是……”需要诸位昏迷个几日。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诸位见谅。”
众人迷惑。
只见孟拂衣一拂袖,几人便接二连三地瘫倒在地,都来不及留下个一言半语,便已经陷入了昏迷。
他广袖一甩,数道符纸便浮在半空之中,而后,食指拂过剑尖,以血作笔。
片刻后,符成。
“你留在这里。”他再一拂袖,这画好的符纸便已在贺兰春手中了,“将这些符纸烧成灰,混在水里,给他们每日喝一碗,喝个三日即可。”
“是,师尊。”贺兰春抿唇一笑,“弟子定不辱使命!”
“只是……”他蹙眉,“师尊为封印而来,这几日是要去寻那蛟君,而后解决封印之事么?”
“不。”长剑入鞘,孟拂衣转身而去,“既然这儿有奉神咒,那么其他地方没道理没有,我先解决眼下这镇中的奉神咒,再去寻蛟君踪迹。”
言罢,他闭眼,双手掐了个诀,设下一道法阵,“你没有修为,若是遇到邪祟,怕是没有反抗之力,我已在此处设下防护法阵,可护你无恙……你就在这儿,不要走动。”
“是,弟子遵命。”贺兰春点头,“师尊万事小心。”
孟拂衣颔首。
而后,他双手捏诀,这便化作了一道轻烟,消失在了天边。
“终于引走了。”刹那间,贺兰春打破伪装,所有的害怕,懦弱,小心翼翼……皆悉数消失在了面上,转而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好了,现在。”他打了个响指,嘴角上挑,“该解决你了,蛟君,非祁。”
一道水镜凭空浮现。
镜中有一道人影,这人一身黑衣,模样俊俏,正是孟拂衣想找的人,蛟君非祁。
贺兰春自袖中掏出几个制作粗劣,没有五官的小人,而后随手一扔,扔进了水镜之中。
一阵涟漪过后,这小人便彻底消失在了镜中,像是融化了似的。
“珍惜最后的时间吧,非祁大人。”
贺兰春笑意盈盈,他于主位落座,撑着脑袋,十指一勾,几道傀儡线便自水镜之中蜿蜒而出,他则时不时勾勾指尖,似乎是在操控着什么。
长街之上,人山人海。
今日是上元节,柳江镇向来有举办灯会的习俗,今日自然也不会例外,是以今日的长街,是极为热闹的。
非祁躲藏在人潮之中,力图让自己看起来不起眼。
人潮如织,到处都是一片亮堂,前边,街道拐角处,一张极为熟悉的侧脸一闪而过。
鼻梁高而挺拔,五官俊美,眼神冰冷,端的是一副冷漠至极的模样。
他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墨发束冠,背后还背了柄古朴的长剑。
正是上陵剑君孟拂衣平日里的打扮。
……是孟拂衣吗?
非祁捂着胸口,可胸口的血迹还是源源不断地渗透出来,他张开手一看,手心已经满是鲜血了,他苦笑了一声,而后,便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他在原地站定,调息片刻。
“呼——”
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良久,他苦笑了一声,自我调侃,“历代蛟君,有比我更丢脸的么?竟要沦落到神智尽失的地步……”
脑中的眩晕始终不曾消失,他用尽全力,也不过恢复这一丝清明。
昨日,他得知了上陵剑君孟拂衣前来解决封印的消息,他这些年守在封印之处,得知了隐秘之事,先前不敢确认,如今已然确认,这样的大事,自然要告知孟拂衣。
随手捏了个诀,再次施了个障眼法,叫自己的踪迹更难被同道发现,而后,追着那道白影而去。
不知追了多久。
眼前似乎就是白衣人的身影了,他舒出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停下了脚步。
“上陵……!”
再一睁眼,却见身前站着一个红衣少年。
少年容貌昳丽,墨发如瀑,他身形纤细,皮肤白皙,宽袍大袖,风拂过,衣衫猎猎,仿若鬼魅,危险,却又勾魂摄魄。
“……剑君。”
非祁张了张口,默默无言。
少年抚了抚鬓角被风吹乱的发丝,微微一笑,“上陵剑君孟拂衣是我师尊……请问阁下是?”
“……”
非祁默了默。
看来自己这症状是越来越严重了,居然还能认错人。
他叹息了一声,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胸腔一痛,呕出一大口血来。
“……”
非祁微微苦笑,明白自己这是快不行了。
他喘/息了一声,“……我是蛟君非祁,是你师尊的故人,我有话相对你师尊说……劳烦你,代为转告……”
眼前这人自称是上陵的弟子,是,他是听说上陵收了陆小若的儿子为徒,可是这人到底是真还是假,这点有待商议,但他如今已然是命不久矣,若是不赌一把,他肚子里这些隐秘之事,怕是要永远烂在肚子里。
是以非祁选择相信眼前这红衣少年。
“原来是非祁大人啊……”少年行了一礼,莞尔一笑,“我师尊正找您呢……”
眩晕越来越严重了。
非祁张了张口,口中却吐不出一个字来,他又呕出了一口血。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这人嘴唇张张合合,似乎是在说着些什么。
“唔”他捂住了脑袋,不堪忍受剧痛,惨叫出声,“啊啊啊啊啊啊啊——”
“唉,非祁大人呐。”少年笑意盈盈,却是叹息了一声,“可惜你,找错了人。”
这话非祁是听不见了。
“祭……祭献”
他拼尽全力,也不过说出了这几个字,而后,这人抱着脑袋,长声惨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啊——”
“痛是自然的。”少年,不如说是贺兰春,他微微一笑,朱唇轻启,“神魄,入袖。”
言出法随。
只见刹那之间,非祁猛的跌倒在地,心口之中,浮现出一道虚影,而后,便是一道金光闪过,一颗流光溢彩的金珠依言入了他的袖。
贺兰春手持金珠,莞尔一笑,“成了。”
他懒洋洋地把玩着金珠,看向非祁的眼神之中,似乎有怜悯,“非祁大人,去吧,去作乱,去为祸人间。”
一言既落。
非祁的眼神逐渐无神,良久,这人僵硬地跪地,“……是。”
而后,幻作一道黑影,渐渐消失在了远处。
“啪嗒。”
一个穿着红衣服木头小人落地,良久,小人幻作飞沙,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骨碌碌。”
金珠滚远了。
金珠停下了,停在了一双皂靴旁。
视线中,一只苍白的手捡起了这只金珠,而后,这人戴着苍白面具的脸映入眼帘,他微微一笑,“多谢。”
“……多谢。”
水镜之中,最后的画面停在了这一刻——这人手持金珠,面上戴着诡异的苍白面具,鬓角簪花。
贺兰春一挥手,水镜无声散去。
“……又浪费我几个偶人。”他飞身而下,拍了拍手,“好了,现在该完成师尊布置的任务了。”
“……”
孟拂衣很快解决了镇上的诅咒之事——镇上被下了咒的人不多,想来那些个中了咒的,都已经被摆在了李府的餐桌之上。
人都已经死了,自然也就不会传播了。
眼前似乎有黑影一闪。
孟拂衣眯了眯眼。
“救命啊——妖龙来啦——”
他猛地转过身去,只见远处一阵骚乱,这地上血迹蔓延,应当是死了人。
“……”
他默了默,召出长剑,御剑而行。
果然,适才那黑影就是蛟君非祁。
刚才一闪而过,没看清这人的模样,如今他御剑而行,不断逼近,这便看了个清清楚楚。
非祁原本俊俏的面庞上布满了狰狞的魔纹,额头还长了两个小巧的龙角,他双眼猩红,似乎已经失去了神智。
他转过头来,对着孟拂衣露出一抹怪异的笑——他面色苍白,表情僵硬,看起来颇为瘆人。
“非祁!”孟拂衣喝道:“停下!”
入魔之人,通常会失去神智,但若是有亲近之人唤其姓名,一时之间,也能唤回一丝清明。
而孟拂衣与非祁相交百年,自然也算得上亲近之人。
可面前的黑衣男子仍旧是那副狰狞模样,他仍旧不管不顾,朝着柳江而去。
“噗通。”
非祁幻作龙身,落入了江中。
孟拂衣没法子,他闭了闭眼,再睁眼,眼中唯余冰冷之色。
非祁是蛟龙,若是入水,怕是此后,都难以被找着了。
他神色凝重,手腕一动,只见寒光一闪,这一剑已然落了下去,虽说收着力道,可这一剑,也能叫非祁喝一壶了。
江水很快便泛了红。
不对劲。
孟拂衣皱了皱眉头,顺着江水往前走。
片刻后。
江中一道大石挡住了去路,他默了默,走近了些,只见一条通体漆黑的蛟龙,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被困在了大石前。
“……”
非祁死了。
孟拂衣走了过去,颇为不解,适才那一剑,他分明是收着力道的,按非祁的修为,不可能被他这一剑杀死才对。
他捏了个诀,仔细探查了一番。
致命伤……确实是剑伤。
他神色复杂,良久,他叹息一声,“……罢了。”
他将非祁的尸身收入乾坤袋,准备改日将他送归蛟族,葬在蛟族祖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