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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同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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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同行
孟拂衣性子素来冷淡,于外物上一向不怎么在意,是以,虽为剑君,出行却一点排场都不讲。
一人一剑,再带个徒弟,这便出发了。
若是往常,他一人出行,御剑不出一刻便可赶到,只是现下身边带了个没有修为的贺兰春,速度便慢了下来。
况且现下非祁出逃,当务之急,应当是找到蛟君非祁,了解此事来龙去脉。
他们停在了柳江镇上——这是传出非祁消息的最后一个地方,兴许非祁会在这附近。
柳江镇,位于柳江旁,此地繁华之盛,堪比京城。不过孟拂衣知道,这柳江镇下,正是龙脉。
“师尊。”客栈之中,师徒二人相对而坐,贺兰春为他倒了一杯茶,“适才一路走来,弟子听闻前几日镇中一户李姓人家一夜之间被灭门,疑似妖龙所为,而此后,夜间,李府之中总传出诡异的惨叫。”
孟拂衣摩挲着杯盏上的纹样,沉吟不语。
“这李姓人家是镇中大户,是京城李氏的分支,昨日午时,本家一位公子带了几个道士已经到了镇上。”贺兰春笑了笑,继续道:“弟子听闻,昨夜那公子哥带着那些个和尚道士去了一趟李府,几人被吓得够呛,也不知是看见了什么,今晨,那公子哥刚贴了告示,说是若能解决李府冤魂,千金为酬。”
“师尊可要去揭告示?”
“不必。”孟拂衣放下茶盏,淡淡道:“若真是冤魂作祟,那几人昨日就该死在李府了——不过今夜,可去一探。”
“是。”贺兰春勾了勾唇,笑道:“那……弟子可否与师尊同去?若是弟子一人待在这客栈,弟子心里害怕得很呢。”
孟拂衣颔首。
入夜。
贺兰春一身红衣,墨发披散,容颜昳丽,他提着一盏灯,黯淡的光撒在他的面庞上,更添几分鬼魅之意。
而孟拂衣依旧是雷打不动的一身白衫,宽袍广袖,翩然若仙。
“师尊,到了。”
二人停下了脚步。
“李府。”
府邸上方的牌匾仍旧那般华贵,似乎并不曾发生什么灭门惨案。
孟拂衣停下了脚步,他拧着眉头,推开了大门。
“吱呀——”
门,开了。
迎面而来的,是一片欢声笑语,两个妖娆的美婢站在门边,二女微笑,“恭迎贵客,我家主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我家主子宴请贵客,贵客,请罢——”
这两个女子面色惨白,嘴唇发紫,眼神黯淡,不似活人,倒像是尸体。
“……”
“你家主子?”贺兰春冷笑,“什么山间鬼魅,也配宴请我师尊?”
“我家主子宴请贵客,贵客,请罢——”二女将话重复了一遍,依旧微笑,“贵客,请罢——”
“……”
“师尊……”贺兰春仿佛是第一次看见这副景象,他面色惊惶,“这……”
“这女子并非活人。”孟拂衣神色淡漠,“走罢,我这个做客人的,又怎么好拂了主人家的好意。”
“可是,师尊……”贺兰春蹙眉,“弟子从未见过尸体还能活动的,弟子……”
说是没见过,那自然是骗人的,毕竟堂堂邪道之首,这些个小把戏,他不知见过多少。
“妖魔手段罢了。”孟拂衣一敛衣袍,跨过门槛,“劳烦二位姑娘带路。”
二女微笑。
踏过池塘假山,步过亭台楼阁,几人来到了灵堂。
风几乎是要吹得人睁不开眼,那漫天的白幡猎猎作响,几个面色惨白的家丁守在门外,孟拂衣粗略一看,这几人指尖乌黑,嘴唇发紫,皆是一副死人相。
似乎是害怕,贺兰春怯怯地扯了扯孟拂衣的衣角,触及这人淡漠眼神,他咬了咬唇,“……师尊。”
孟拂衣一愣,顺着贺兰春的眼神望去,只见那灵堂之中,纷纷扬扬地撒着纸钱,一个黑衣男子坐在中间,这男子一身黑衣,却披麻戴孝,鬓边还簪了朵犹带露珠的娇花。
真是个怪人。
孟拂衣眯了眯眼,“敢问阁下何人?”
怪人转过头来,他戴着一张苍白的纸面具,笑吟吟的,“不过一山野精怪罢了。”
“……呵。”孟拂衣眼神一厉,拔剑,捏诀,“列阵!”
一语落下,他手中的长剑便幻作千百道流光,朝怪人袭去。
流光如丝雨,似乎怪人避无可避。
然而。
怪人轻笑一声。
而后,身体以一种堪称扭曲的姿势躲过了剑阵!
“剑君啊。”怪人打了个响指,而后,流光悉数幻作飞烟,唯余一柄长剑。
“做人呢,还是不要太暴躁的好。”
“咻——”
长剑入手,孟拂衣冷冷道:“仙道手段——你是同道?”
此言一落,他便后悔了。修炼邪术的同道,算不得同道。
他仔细感受了一番,却并未感受到灵力。
这说明,这怪人,极有可能是个凡人。可若是凡人,按理来说应当躲不过他这一击才是。
奇怪。
孟拂衣蹙眉,颇为迷惑。
“唔——”这时,怪人沉吟片刻,而后一本正经道:“一半一半吧,毕竟我不仅会仙道手段,我还会魔道手段,妖道和鬼道也都会一点儿。”
“那阁下还真是全能。”孟拂衣冷笑,“似阁下这般的全才,应当高调至极才对,怎么如今却像过街老鼠一般,躲在这儿。”
“剑君,我承认,你很强。”怪人先是笑眯眯的,而后却叹息了一声,“潋滟海的封印于你而言消耗极大吧,毕竟你可是以魂魄为阵眼,这才有了这强大到足以封印当世第一人的阵法。”
“我为剑君设宴,备下了数道珍馐,剑君不赏脸,尝一口么?”
“剑君,请。”
怪人作了个“请”的手势,只是这手势,夸张到了一种诡异的地步。
“……我倒要看看,你搞的什么鬼。”孟拂衣冷笑,“修习邪道术法,阁下纵为同道,我亦不会轻易放过。”
言罢,一拂袖,这便随着怪人向前走去。
贺兰春连忙跟上。
“到了,贵客,请入座罢。”
眼前是一座小阁楼,檐角挂着数道灯笼,幔帐摇曳,透过轻薄的帐子,依稀可见里边人影幢幢,似乎,这怪人宴请的所谓贵客,不止他一人。
“……呵。”孟拂衣冷笑,撩开珠帘,抬脚。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几个道士,几个和尚,还有几个衣着朴素的凡人。
“师……师尊。”贺兰春声音颤抖,“这,这宴席……”
是人肉。
孟拂衣眯了眯眼,眼神落在“珍馐”上。
他走近了几步。
刹那间,一股极其诱人的香味便自木桌上传来,停在鼻翼,久久不散。
“呕——”
贺兰春面如菜色,死死地抓住了孟拂衣的衣角,“他……他们……”
同类相食。
只见那几个道士和尚吃得正香,其中,有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一手拿着一只手臂,啃得满嘴是油,一边啃还一边笑,“哈哈哈哈……嘿嘿嘿嘿嘿嘿……好吃好吃,好吃好吃!”
孟拂衣皱眉。
“剑君你……要尝尝么?”怪人“嘻嘻嘻嘻”地笑,“很好吃的哦。”
不对劲。
他的眼神落在怪人身上,这人分明是凡人之身,却会仙魔两道手段……看来,他并非真身。
眼神停在了怪人头顶,他眯了眯眼,下一刻,剑出鞘!
“唰唰”
手腕一勾,剑光一闪。
便见寒光一点,而后,这怪人已然倒在了地上。
像是一个被操纵的傀儡骤然被削去了丝线,这人四肢垂下,双眼直愣愣地望着前方,似乎还没有回神。
“剑君真是冷酷,鄙人好心好意为剑君您准备宴席,剑君却这样对待鄙人。”
不远处,一个和尚笑眯眯地看着他,这人装模作样地叹息了一声,“唉,终究还是错付了。”
“……”
孟拂衣不语,冷笑,又是一道剑光。这次,这儿所有的人都被削去了头顶的丝线。
“后会有期啊,剑君。”
角落里,一只灰色的老鼠眼中似有红光一闪。
孟拂衣冷笑,姿态傲慢至极,“……迟早将你斩于剑下。”
若非时机不对,此时他定然是要追出去的,只可惜,这儿的凡人为那怪人所害,沾染了邪祟之气,若不早日解决,怕是会出事。
众人似乎都还不曾反应过来,都是一副直愣愣的模样。
他皱了皱眉,走了过去,用剑尖挑起了一小块盘中“珍馐”,细细端详。
“师尊,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啊。”贺兰春捂住口鼻,看起来极为嫌弃盘中的玩意儿。
“……是诅咒。”
中了这种诅咒的可怜人,会由内而外地散发出诱人的香味,若是意志不坚定,怕是会忍不住……食之饱腹。
且这咒术可以传播,若是忍不住食了同类的肉,那么,自己也会沦为他人腹中食。
“是奉神咒。”
奉神咒,听起来倒是高雅,只可惜,这东西与神一点关系都没有。实际上,这玩意儿是上古时期,邪修们为了折磨同道而琢磨出来的。
只是这咒术早已失传多年……为何如今却又突然出现了呢?他拧着眉头,面色凝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道惨叫打破了孟拂衣的思绪。
他皱眉,“噤声。”
“我我我……”这人面上还戴着那苍白的诡异面具,鬓边还簪着花,他瞪大了双眼,指着那手中拿着人手,满嘴是油的大汉,愕然,“你你你……救命啊——”
这人惨叫出身,“救命啊!杀人……”
“噤声。”一语既落,言出法随。
这人只得徒劳掐住脖子,“呃呃呃”地出气,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师尊。”贺兰春小声提醒,“您不问问他,这事情来龙去脉吗?”
“无妨,先让他冷静冷静。”孟拂衣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袖上褶皱,环视四周,见众人皆已经清醒,淡淡道:“给诸位一刻钟,好好调整情绪,若是忍不住,那就只好我来帮诸位了。”
众人默默咽下了口中的惨叫,“……”
“那,那个。”一个清秀腼腆的小和尚开口了,“仙,仙君……这……”他环视了一圈,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我,我记得,我明明随公子夜探李府来着……”
“这就是李府。”
“啊……啊?”
“有邪道修士,暗算了你们。”孟拂衣言简意赅,“用下了咒术的人肉暗害诸位。”
言罢,他解开那位被怪人附身的可怜人身上的术法,“好了,现在,告诉我你们知道的。”
“可我又怎么知道,不是阁下搞的鬼呢?”一个瞧起来仙风道骨的老道士冷笑了一声,“这些都是阁下一人之辞……况且,这地方除了我等以外,就只有阁下二人……”
孟拂衣轻飘飘地看了这道士一眼,“我乃上陵剑君,孟拂衣。”
他倒是有些佩服这老道,这么快,这人就恢复了清醒,还能够反过来质疑他,也算是天赋异禀罢。
言罢,他自袖中拿出一道金令,令牌雕工精致,也算得上是美轮美奂,而这令牌中央,刻着四个大字“无情道首”。
“这道首令可作自证。”
这里既然有道士又有和尚,那么,便必然有人知晓这道首令。
这道首令是当初道界之首无上尊赐下,自然作不得伪。
是以,众人此时此刻,已经信了孟拂衣的话。
见众人看清了这道金令,孟拂衣将令牌收好,“如此,望诸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众人忙不迭地点头。
“剑君阁下,我家公子是京城李氏嫡子,数日前,我李氏分支遭难,公子欲查清真相,便与我等同行,来到了这柳江镇……”